[第兩百一十回]懸殊的戰鬥
[第兩百一十回]懸殊的戰鬥
三天後,北陸冰原。
當千山和宋松領著五千赤雪營的精銳軍士趕到冰原之上時,只看見平原上橫七豎八躺著的軍奴屍體。
從他們的著裝和倒地的方向來看,這些軍奴都是在撤退的過程中被擊殺的,沒有一人身中羽箭,也沒有任何廝殺的痕跡,就如同被人用邪術所殺死一樣。
馬上的宋松驚訝地看著冰原上的屍體,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在他身後的那朽雪營軍士也都驚呆了,在他們眼中這些軍奴的戰鬥力非凡,當年若不是靠著這些人,恐怕天啟軍也沒有辦法順利地佔領北陸全境,可如今這些軍奴竟全部變成了一具具屍體。
“完了。”千山說出這兩個字來,翻身下馬,從山坡上跑下,站在那堆屍體中,四下尋找著,翻開一具屍體,隨後又翻開另外一具。
“軍師苔伊將軍”
在周圍找了一陣後,千山終於忍不住站在屍堆中大聲呼喊起賈鞠和苔伊的名字。他當然不知道賈鞠此時已經死了,人頭被懸掛在了皓月國戰艦的桅杆之上。
宋松翻身下馬,帶著麾下的軍士開始在屍堆之中尋找。
百名赤雪營軍士列隊,排成一排,在屍堆裡搜尋著。千山走在最前,宋鬆緊跟其後,兩人心中都祈禱著賈鞠和苔伊千萬不要出事。
宋松在一具被千山翻開的屍體前,盯著那具屍體胸口上的幾個血洞,問:“他們……是被暗器所殺?”
千山搖頭,舉起自己隨身攜帶的那枚邊緣磨得十分鋒利的銅錢說:“天下還沒有一種暗器,會直接洞穿人的身體,就連我都不行。”
宋松知道千山是使暗器的好手,他所使暗器的力道最強的時候竟可以射進虎賁騎的青黑鎧甲之內,但也只能傷到皮肉,無法洞穿對方的身體,但這些軍奴到底是被什麼所殺?
在場的所有人,無一人知道火器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他們的概念之中火器充其量就是小孩兒玩耍時所用的鞭炮和煙花,會傷人,但沒有想過將那種東西改良用到戰場之上。
宋松蹲到一具屍體前,用手指ch那人身上的血洞處,隨後扣出來一顆小圓球,放在手中捏了捏,感覺上像是鐵製的,但質感又覺得不太對。
“千山。”宋松拿著那顆圓球走到千山跟前,“這些軍奴就是被這些東西所殺,我從未見過這類的東西,這種圓球要射進人的身體,必須要用鐵膽弓之類的東西才行,但鐵膽弓充其量能射幾十步遠,在這種距離下軍奴怎麼可能不還擊呢?”
千山拿過那顆圓球,用手指夾著,隨後望向遠方:“敵人是在很遠的距離射出這種東西的,你看地面上的腳印,非常雜亂,但只有軍奴的鞋印,皓月國大軍看來是我們從未遇到過的勁敵,恐怕比虎賁騎還要難對付。”
“比虎賁騎還難對付?”宋松臉色都變了,第一次與虎賁騎的戰役他就參加了,也就是在那場戰役之中因為自己作戰英勇指揮有方,才從一名副尉直接提升為了將軍。直到現在,每個夜晚,他都會從在夢中夢見那些形同猛獸的虎賁騎武士,揮舞著手中的虎牙刀,向他撲來。
英勇,有時候只是一個人短期的行為,在離開那個環境之後,人會選擇再也不要遭遇從前的事情和從前的人,因為無論你再怎麼英勇,命只有一條。
“苔伊將軍”遠處有一名赤雪營的軍士高聲喊道,隨後周圍的人開始圍過去。
千山和宋松忙著趕過去,發現苔伊被五名身材高大的軍奴壓在身上,五名軍奴死時還手拉著手,從死時的姿勢都可以看出,他們是用身軀抵擋住了皓月國火槍的子彈,以保護在身下的苔伊。
苔伊沒死,但整個人已經如失了魂一般,懷抱之中還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嬰孩。
在他們扒開那些軍奴的屍體時,寒風襲了進來,嬰孩受了涼,立刻啼哭起來。
在嬰孩啼哭的瞬間,苔伊眼珠子動了動,好像魂魄被那啼哭聲所召回一樣,隨後她目光轉向在自己胸口抱著的那個孩子,輕輕吐出一口氣,隨後說了兩個字:“快逃。”
“苔伊將軍軍師呢?”千山伸手將那嬰孩抱起來,但苔伊不鬆手,只是搖頭,也不回答千山的話。
苔伊睜開眼,望著灰茫茫的天空,恍如隔世。
此時,一個在遠處戒備的赤雪營軍士突然跑回,對宋松和千山兩人說:“將軍將軍有敵人”
敵人?宋松轉身看著那名赤雪營軍士,問:“在哪兒?多遠?多少人?”
“看不清楚,在山後峽谷中到處都是,穿著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衣服和鎧甲,拿著好像木棍一樣的東西,還有一些手持長矛,正慢慢向這邊走來”那名軍士回答。
宋松拔出腰間的軍刀,隨後周圍的赤雪營軍士都拔出了隨身的武器,宋松道:“我倒要看看這些皓月國的人有什麼本事眾軍士,隨我……”
剛說到這,千山的手就突然抓住宋松的手腕,搖了搖頭,與此同時,苔伊的一隻手也抓住了宋松的腳踝處,目光注視著他說:“快逃。”
宋松愣住了,不知道為何苔伊會總是重複那兩個字,難道說這些人真的如千山所說,比虎賁騎還可怕嗎?赤雪營的軍士善於雪戰,最害怕的便是騎兵,但在雪地之中他們就是王者,有什麼好怕
宋松這個也是出身軍奴的將軍,見到滿地軍奴屍體時,已經在極力剋制自己的怒火,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當他聽到那些皓月士又bī近的時候,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宋松甩開千山的手,拔出軍刀,高喊道:“眾軍士,隨我殺敵不要讓那群再往前一步”
說完,宋松領著麾下的赤雪營軍士在喊殺聲中向峽谷的方向奔去。
此時,苔伊抱著那個嬰孩從雪地上爬起來,撕心裂肺地衝宋松喊著:“逃呀快逃回去都回去你們要死的”
千山盯著滿身傷痕的苔伊,這是他第一次見苔伊像瘋婆子一樣的高喊,就算是當初面對強大的虎賁騎時,她也鎮定自如,甚至還親手和自己活捉過好幾名虎賁騎的武士,可如今她為什麼會這樣?
從前千山從未將苔伊當做是一個女子,因為她從來沒有將女人的一面表現出來,但此時苔伊已經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女子。
苔伊的聲音被赤雪營軍士的喊殺聲所淹沒,她衝著那個方向嚷了一陣,毫無作用,在身後山坡上一批又一批的赤雪營軍士都跟隨宋松衝了過去。
“跑……”苔伊聲音放低,渾身一軟,跪倒在雪地之中,“逃,我讓你們逃……”
“來人”千山拉過身邊的兩名正要趕去殺敵的赤雪營軍士,“將苔伊將軍立刻護送回冰原堡快”
那兩名赤雪營軍士很不情願地轉身回來,收起自己的軍刀,攙扶起苔伊往回走,還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一眼遠處那些已經不見蹤影的同伴。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火槍的聲音不斷地從峽谷方向傳來,千山愣住,隨後被攙扶著的苔伊渾身開始發抖,甩開兩名赤雪營的軍士,又對著那個峽谷的方向高聲喊著:“逃”
千山一揮手:“把苔伊將軍送走快”隨後自己疾步向峽谷方向奔去。
千山沒有停歇,一路狂奔到峽谷之上,站在最高處之後,他望著峽谷口的平川上,倒著一片赤雪營軍士的屍體。
那些軍士的白色鎧甲上都染滿了鮮血了,不少受傷的人還在掙扎著往回爬……
千山再抬眼,看向峽谷口方向,在那裡四處都掛著身首異處的軍奴屍體,列隊整齊的皓月士正在那從容地端起手中的火槍射擊,每次火槍的槍口閃出火花之後,在前方百步內又會倒地一批赤雪營的軍士。
“他們用的是什麼東西?”在千山身邊的一名赤雪營軍士瞪大眼睛,看著峽谷口的那些皓月國火槍兵。
“法術?”另外一名軍士好半天才說出這兩個字。
千山搜尋著下方還在衝鋒的那朽雪營軍士,很快便在人群之中找到了身披不同鎧甲的宋松,宋鬆手臂已經受傷,依然揮舞著軍刀指揮著麾下的軍士衝鋒。千山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只要靠近,只要能夠靠近,就有勝算。
但他能靠近嗎?
衝鋒在軍士群中的宋松此時又中了一槍,身子一偏倒頭栽在雪地之中,又很快爬起來。
只要靠近我們就有勝算宋松心裡想,咬著牙,忍著傷口傳來的那一陣陣火燒似的疼痛,高舉著軍刀繼續向前衝鋒。
“回來”千山大聲向宋松喊道,“回來撤”
此時的千山終於明白苔伊為什麼會撕心裂肺的喊出那邪語。
千山的聲音淹沒在槍聲與喊殺聲之中,和苔伊先前一樣。
正在千山準備衝下山坡時,突然聽到風聲中傳來“嗖嗖”的聲音,這種破風聲比利箭還要可怕他抬頭看見從峽谷之中飛出來幾顆黑色的東西,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衝鋒的赤雪營軍士群中,隨後炸開……
那個地方隨後出現了一個深坑,而原本還在衝鋒的赤雪營軍士都被炸得四分五裂,碎屍被爆炸帶動的氣làng吹得遍地都是。
千山拔出了自己的刀,正欲衝下去,就被身邊的兩名赤雪營軍士拉住。
“將軍,你已經沒有軍籍了,按例你不應該隨我們衝鋒陷陣,回去吧,帶著苔伊將軍回去,回到冰原堡,重振旗鼓,將這些咋種趕走。”一名軍士說,說完伸手抹去自己軍刀上的雪花,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並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害怕。
“將軍,請帶苔伊將軍返回冰原堡吧。”另外一名軍士輕聲笑道,試圖想用笑聲來掩飾自己心中的那種恐懼,但顫動的笑聲已經出賣了他。
說完,兩人便提刀衝了下去,沒有絲毫遲疑,隨後原本愣在千山背後的赤雪營軍士也紛紛衝了下去,沒有一人退卻。
雖然,大家都很害怕。
雖然,有很多人甚至不清楚這場戰鬥到底是為了什麼。
雖然,有很多人根本不清楚這些皓月國的軍士從何而來。
雖然,很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
可他們都衝下去了。
後來,千山才明白,其實那朽雪營軍士當時不為別的,甚至很多人沒有想到“保家衛國”這四個字,僅僅是不忍看到自己的兄弟們一個個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