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八回]冰海之殤
[第兩百零八回]冰海之殤
那聲慘叫,傳進了海灘上每一個人的耳朵中,無論是皓月**士亦或者躲藏起來的軍奴。
站在戰艦前端的軒竹斐聽到那聲慘叫後,笑容浮現在了臉上,揮手對身邊的嶽翎炎說:“傳令,第一陣、第二陣戰艦所有的火炮對準海灘後方的石灘炮擊三輪,三輪之後再派遣輕足兵搜尋,火槍兵隨後壓陣留下一兩個活口其他的殺無赦”
嶽翎炎隨即讓傳令兵向各艘戰艦打出旗號,同時下令戰艦下方已經登陸的輕足兵和火槍兵原地待命。
新一輪的炮擊開始,躲在岩石後的軍奴強弓手已經禁不起這種猛烈的炮火,不少軍奴以為皓月國大軍使用神術,竟然放下手中的弓箭向對方膜拜起來,可頭還沒有磕到膝蓋前,便已經炸得四分五裂。
苔伊將賈鞠壓在身下,死死地壓住,低聲道:“不要動不要出去我們已經輸了無論如何你必須要活下去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希望?現在還有希望嗎?賈鞠的臉貼在石塊上,覺得石塊發燙,而自己的臉頰卻異常冰涼,自己身下的大地已經開始燃燒,這塊土地的戰火終究還是沒有辦法那麼簡單就撲滅。
一輪炮擊的時間有多長?半刻?一刻?半個時辰?不,至少有一年那麼長。周圍的軍奴強弓手一個個都被炸死,毫無還手之力,現在是戰還是退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裡的都死了,在他們身後峽谷中那些還抱著希望的人們又該如何?在峽谷背後鎮守北陸的天啟軍赤雪營軍士又該如何?
計謀、兵法在這些強大的火器面前,形同虛無。
賈鞠身邊那名抱著頭,瞪大雙眼,渾身發抖的軍奴,已經‘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從他的**傳出,此時一發炮彈落在遠處,炮彈炸開之後,一個東西從遠處飛來,落在他的頭頂。軍奴的脖子一縮,小心翼翼將頭頂上的東西給拿下來,放在掌心中一看,竟是一個帶血的耳朵。
軍奴瞪大眼睛直盯盯地看著掌心中那個耳朵,嘴‘脣’上下抖動著,張開嘴想說話,但什麼都說不出來,隨後他慢慢扭頭看著在一旁被苔伊壓在身下的賈鞠,他的眼神中帶著絕望和恐懼,又彷彿在問賈鞠:怎麼辦?
怎麼辦?
賈鞠也在問自己,同時掙扎著想要起身,苔伊又使勁將他身體給壓下去,沉聲道:“你是東陸的神話你一定要保住‘性’命你在,希望就在”
這句話傳到賈鞠的耳朵中,可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幕已經在提醒他一個殘酷的事實——神話從今日今時起即將破滅
賈鞠笑了,笑得很大聲,可笑聲沒有傳出多遠,便被周圍的爆炸聲給掩蓋。
“停止炮擊”軒竹斐站在戰艦前端,高舉雙手下令道。
“停止炮擊”站在他身後的嶽翎炎高聲重複著軒竹斐的命令,又轉身向傳令兵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傳令兵立刻向周圍的戰艦打著旗號,炮擊很快便停止了下來,周圍又漸漸靜了下來,可依然能聽到大部分受傷軍奴的哀號和慘叫聲。
軒竹斐站在那,環視著四處燃起火焰的石灘,笑了笑,隨後又收起笑容,對著戰艦的下方喊道:“攻”
話音一落,軒竹斐腳下戰艦的踏板緩緩放下,早已列隊整齊的輕足兵和火槍兵從戰艦內慢慢走出,高舉著手中的武器,踏上沙灘開始慢慢向石灘方向‘逼’近。
“攻還是退?”苔伊鬆開賈鞠,低聲問。
賈鞠搖頭道:“退……”
說完之後,賈鞠又苦笑道:“只要能退。”
苔伊已經見識到了那些火炮的威力,知道現在不管是退還是攻,他們的下場都是一樣。她從岩石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著那些手持長矛和火槍,穿著會反光鎧甲的皓月國輕足兵和火槍兵們。
輕足兵在前,三人一組呈三角形慢慢向石灘‘逼’近,而那些火槍兵則蹲在稍遠的地方,舉著手中的火槍對準石灘的方向。
他們手中是什麼東西?也是火炮的一種嗎?苔伊盯著火槍兵手中那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武器,覺得自己握緊長弓的手竟然在微微發抖。
“嗖……”一支羽箭從某個岩石後‘射’了出去,一名已經被‘激’怒的軍奴翻身爬上了岩石,高喊道:“‘射’死這些狗日的”
“趴下”苔伊和賈鞠幾乎同時向那名軍奴喊道,可已經晚了,在遠處的火槍兵已經開火,瞬間便將那名軍奴打成了蜂窩。
軍奴從岩石上摔了下去,落在地上,其他那些剛剛冒頭出來軍奴完全沒有聽進去賈鞠和苔伊的勸告,恨不得將箭筒中所有的羽箭都**出去。
有時候,往往怒氣變成行為之後,遭致而來的便是比自己怒氣還要強上百倍的反擊。
“呼呼呼……”無數的利劍從那些軍奴弓箭上離弦而發,但這些數量遠遠低於了賈鞠先前的佈置,也就是說皓月國戰艦的三輪炮擊至少折損了三分之二的軍奴強弓手。
苔伊也‘操’弓起身,對著周圍活著的軍奴喊道,隨後自己手中的利箭離弓,正中在百步外一名輕足兵的咽喉,那名輕足兵抓住箭支的尾端倒地。
走在前方的皓月國的輕足兵部分中箭後,開始有秩序地後撤,一直後撤到那些手持火槍的軍士跟前,隨後竟不躲閃,‘挺’直了自己的身軀以血‘肉’之軀掩護著身後的那些火槍兵。
這到底是一群什麼樣計程車兵上陣竟然連盾牌都不帶?拉開弓弦的苔伊對準其中一名輕足兵的喉嚨,那名年輕計程車兵臉上帶著一種驕傲的神情,絲毫不畏懼向自己迎面‘射’來的羽箭,好像死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無尚的榮譽
羽箭快還是那種可以發火的武器‘射’出的東西快?這個問題剛從苔伊腦海中閃過,遠處的那些火槍兵手中的武器發出了“啪啪啪啪”的響聲,槍口冒出火焰後,那些從石灘中岩石後方站出來還沒反應過來的軍奴頓時倒下一片,部分受傷的軍奴第一聲慘叫還沒有發出,第二輪槍聲又一次響起,從第一排火槍兵身後又站起一排火槍兵開始‘射’擊,‘射’擊完畢之後又立即蹲下,身後又冒出一排火槍兵開始持續‘射’擊。
戰艦上,總旗本嶽翎炎俯身問軒竹斐:“守護將軍是否調動火炮攻擊?”
“不。”軒竹斐搖了搖手,“士兵們在海上憋了太久,讓他們玩玩,也好鼓舞一下士氣。”
軒竹斐饒有興致地讓人搬來小凳,自己坐上去之後,拿著千里鏡看著遠處的石灘,猶如在看戲一般。
石灘上,賈鞠靠在岩石後,和那名‘尿’了‘褲’子,依然還盯著掌心中那個斷耳的軍奴坐在一起,兩人都面無表情,苔伊俯身拉住賈鞠道:“走”
“你走吧。”賈鞠低聲回答,“我走不了啦。”
苔伊急了,問:“為什麼?”
賈鞠抬頭看著她道:“我受傷了。”
“在什麼地方?”苔伊忙俯身想要去檢視賈鞠受傷的地方,卻看見賈鞠從旁邊軍奴的箭筒之中‘抽’出一支羽箭狠狠地‘插’進自己的大‘腿’之中。
“看,我沒有騙你,真的受傷了,你走吧。”賈鞠還在笑,笑得已經麻木了,絲毫感覺不到大‘腿’傷口的疼痛。
苔伊撲上去,想要幫賈鞠將羽箭拔出來,但賈鞠卻伸手擋住她,自己用力折斷了弓箭,故意將箭頭留在了大‘腿’之中,鮮血順著傷口向下慢慢流淌,苔伊用雙手抱住他的‘腿’部,不輕易流淚的她,眼淚已經在眼眶之中打轉,她知道賈鞠之所以要選擇留在石灘,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你記不記得答應過我什麼?”賈鞠問苔伊,“你記‘性’那麼好,肯定還記得,對吧?”
苔伊抱著賈鞠的大‘腿’拼命搖頭,作勢又要扶賈鞠離開,但賈鞠卻又一次將她推開,伸出手捧著她的臉頰:“走吧,你答應過我要去謀臣身邊的,就當這是此生我最後一次騙你好嗎?”
“不,你沒有騙過我,我們走,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苔伊眼淚從眼眶之中滑落,順著臉頰流下,賈鞠伸手去接住。
賈鞠盯著掌心中的眼淚說:“我不是你們的希望,謀臣才是,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他要成為謀臣了,一切都是註定的,俗話說兵敗如山倒,一開始我就徹底敗了,其實在政變之後,我就應該收手,聽你的話,和你一起歸隱,當個山村野夫。”
“現在也可以,我們走,我們歸隱,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好不好?”苔伊抓住賈鞠的雙手哀求道。
“我敗了,不代表謀臣敗了,不代表東陸敗了,我以前認為東陸就是一盤老天爺的棋局,每個在棋盤上的人都爭先恐後想從棋子變成那個掌握棋子的對弈者,其實我錯了,東陸不是棋局,是賭局,而我則是賭局之中最瘋狂的賭徒,我賭光了身邊的一切東西,包括你,到如今我只能押上自己最後還算有價值的東西,那就是我的‘性’命,我希望以我的‘性’命能夠將東陸從老天爺手中換回來,‘交’還給天下的黎民百姓,不過老天爺看來並不看重我這個凡人的‘性’命。”說到這,賈鞠笑了,又說,“誰說的人定勝天?我從不相信有神的,而現在我卻開始向天上的神明祈禱,祈禱他們儘快結束東陸百姓的苦難。”
苔伊鬆開了自己抓住賈鞠的雙手,她並不是放棄了,而是她知道如今再說什麼都沒有作用,賈鞠心意已決,他決定做的事情,就算老天爺都沒有辦法阻止。
所以,他才是賈鞠。
“去找謀臣那是你眼下唯一的歸宿找到他,輔佐他……”
賈鞠說到這,聲音放低又說:“讓他知道君臨天下是很愚蠢的,天下是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