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回]織網.破網
天下之間,能為他人獻出自己生命的人數不勝數,目的也各不相同。
殺人,為了金錢,在下手謀取別人‘性’命時,將自己看成禽獸的同時,將對方當做是畜牲。
刺客,為了恩情,為了大義,將自己心底的感情隱藏在腳跟,踩在腳下,踏在對方的屍體之上。
尤幽情是刺客,那苔伊又是什麼?殺手的養‘女’也是殺手嗎?那為何自己還心存兩份感情,在賈鞠和謀臣之間搖擺不定?
那我的身份到底是什麼?苔伊捂住受傷的腹部,靠在斷裂的樓梯旁邊。馬天的那一擊‘腿’擊將她踢飛的同時,她已經察覺到自身與馬天這名子字號殺手之間的差距,在她還沒有出手的時候,對方便已經‘洞’察了她下一步的行動,並且瞬間便抓住了她進攻的空擋。
苔伊捂著痛處,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知道只要呼吸緊促,自己的痛楚就會擴大百倍,但卻焦急眼前還在與馬天纏鬥的尤幽情。這個‘女’人為何會有那麼快的速度,雖然在不斷受傷,但都避過了馬天的致命傷害。
我也許是在戰場上呆得太久,忘記了殺手和普通戰士之間的區別吧。
又是一擊重刀向尤幽情劈去,尤幽情閃身躲過,向後一個翻身,抬腳將一張椅子挑起,扔向馬天,馬天舉刀劈開機會來了尤幽情向前急馳而去,就是此刻,他的下盤就是弱點。
尤幽情快奔到馬天身前時,卻發現馬天原本橫劈過的刀突然一轉,沒有半點遲疑,又斜劈了下去。尤幽情立刻剎住腳步,躲向左側,剛落地,原本自己要攻擊馬天的位置,已經被他手中的那柄長刀給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又被看穿了沒有辦法近身,就永遠贏不了,為何他總是能看穿我和苔伊下一步的行動?難道會祕術?
記得在武都城中時,張生曾經告訴過他,風滿樓中有不少高等級的殺手會使用一些失傳的祕術,這麼說作為子字號殺手的馬天也應該會一些祕術。如果說他五官的靈敏度和虎賁鬼泣相同,是否可以按照當初卦衣對付那名虎賁鬼泣的法子?不行,雖然這裡沒有明亮的光線,但並不是在深山之中。
尤幽情後退了一步,碰在櫃檯上,一隻手背過身去,抓住櫃檯上的一隻杯子,另外一隻手‘摸’向腰間那在武都城中自己特製的鐵線。身邊沒有弓箭,沒有辦法織出如那個戲子相同的蛛網來,但目的只是為了近身如何才能近身?
馬天將長刀抗在自己的肩頭,看著尤幽情笑道:“沒用的,你們的速度太慢了,不及我的三成,只要稍微一動,我就會看出來,還是放棄吧,看在你們都是美人的份上,我會讓你們痛快一些,乖。”
說完,馬天伸出噁心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殺人狂你攻上路我攻下路”苔伊突然在一側喊道,這是一種幾乎送死的法子,運氣好,至少有一人可以得手,但另外一人肯定會被劈死。
尤幽情點點頭,緊靠著櫃檯,準備借力衝刺過去,同時苔伊也手握青‘花’劍準備衝殺過去。
“呼……”馬天淡淡一笑,將刀慢慢地放下,這個動作就好像是一個訊號,剎那間苔伊和尤幽情同時向他疾奔而去。馬天將刀橫在自己‘胸’口,眼神在衝向自己兩人的身上快速掃過,就在此刻,苔伊卻將手中的青‘花’劍拋離手中,直刺向馬天的左腳。
三路攻擊不是兩路這兩個死‘女’人馬天暗暗罵道如果他用刀擋開青‘花’劍,自己的身體便會成為那兩人的目標,反之要攻擊那兩個‘女’人,就會付出一條‘腿’受傷的代價
只是瞬間,馬天便做了決定,將手中的長刀橫在自己的左腳下,擋住青‘花’劍的攻擊,同時雙拳擊向已經奔到自己身前來的尤幽情,右腳往後依靠,身子一側準備避過苔伊的攻擊。
可在那一刻,尤幽情和苔伊竟然收手了,同時‘交’換了互相所在的位置,並且分別繞向了馬天的身後,馬天趕緊一轉身。他必須面對這兩人,因為任何時候都不能將敵人放在自己的背後
就在轉身的剎那,馬天注意到尤幽情臉上有那麼一絲笑容。她為什麼要笑?這兩人做了什麼嗎?
在尤幽情與苔伊兩人在他面前相會的瞬間,馬天清楚地看見兩人在手中‘交’換了什麼東西?好像是一個杯子為何要拿杯子
必須離開她們倆包圍的範圍,否則就容易被困住她們畢竟不是一般的人馬天正要準備‘抽’身向旁邊閃過時,身體卻觸碰到什麼東西鐵線
這兩人原本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要攻擊我而是要用鐵線將我捆綁住馬天的手指輕輕動彈了一下,立刻就被鐵線所劃傷……明白了這個‘女’人竟然用了那個戲子的殺人方法不,是改良了
此刻,馬天卻笑了起來:“好辦法,但別忘記了,那名戲子當年可一直是我的手下敗將,知道為何嗎?”
馬天將雙手縮回夜行服內,渾身一發力,包圍住他的鐵線盡數斷裂。
苔伊和尤幽情在那一刻也吃了一驚,雖然馬天的夜行服已經被鋒利的鐵線全給劃破,但卻‘露’出了裡面的青黑‘色’的鎧甲。
在她們吃驚之餘,馬天又一次出手了,提刀就向苔伊和尤幽情橫劈而去,這一刀似乎沒有什麼力道,兩人迅速向後躲開,剛避開,兩人同時發現自己腹部受傷了
“啪”兩人落地,向後急退了兩步,低頭去看腹部那半尺長的傷口。
為何會這樣?明明避開了刀鋒?怎麼還是會受傷?
尤幽情和苔伊也同時在思考這個問題,但同時尤幽情心中也在計算著時間,回憶著張生沿途教她的一些用毒的法子。
除了使毒之外,應該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制住這個棘手的傢伙更何況他還穿有和虎賁騎一樣的青黑鐵甲,但沒有虎賁騎身上所穿的那種笨重,從外表來看就輕巧許多,且他手中還有那麼一柄奇怪的刀,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馬天揮動了一下刀,將刀身放在自己一隻胳膊上說:“你們難道沒聽說過在風滿樓中有一個頭號殺手的名字叫魔刀嗎?我就是你永遠避不過魔刀的攻擊”
魔刀?祕術?笑話怎麼可能卦衣手中的黑皮龍牙刀都算是神兵,但充其量砍開石鐵就如熱刀割蠟,不至於沒捱到人便可以讓人受傷的。
不對,如果是魔刀的話,為何先前揮刀的時候,自己卻沒有受傷?對是距離剛才離那柄刀刀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即便是祕術,在這之間也一定有距離
尤幽情起身來,轉頭看了看苔伊,苔伊將剛才尤幽情遞給自己的杯子拿出來,扔到了一邊點頭道:“我明白了,現在我們的勝算有幾成?”
“十成,如果再熬半個時辰。”
“好,那用車輪戰,你戰,我休息,我戰,你休息,是不是熬過半個時辰,他就完了。”
“計算無誤的話,一定是這樣。”
“好,我先上”
苔伊說完,抓起旁邊的凳子衝了上去,那模樣就如街頭流氓打架一般。馬天笑了笑,只是將刀抗在肩頭,另外一隻手輕輕鬆鬆地將苔伊打到一邊,苔伊重重地撞向在一側的桌子後,伸手按住自己受傷的後背,喘著氣。
馬天道:“別在玩這種‘花’招了,對我沒用,我有鐵甲魔刀,進可攻立可守,你們連半成勝算都沒有?”
“不,你已經輸了。”一個聲音從客棧‘門’口傳來。
蹲在地上的尤幽情此時驚喜地看見,張生站在‘門’口,轉動著自己的胳膊,隨後來到櫃檯前想找水喝,提起水壺對準壺嘴就灌了一大口茶水,隨後一抹嘴道:“武藝再高,就算有鐵甲,還有所謂的魔刀,沒有腦子一樣會死。”
馬天看著張生,也並不吃驚:“哈,看來你找到走出去的辦法了?”
張生嘆了口氣道:“老了,一個用毒出生的人竟然中了毒,十分慚愧呀,我很佩服你,在與我擦肩而過時,就將毒‘藥’滲入了我的體內,讓我產生了幻覺,明明已經走出去了,但老還覺得自己在原地打轉,所以總是在一條小巷內跑到頭又折回再跑,一趟又一趟,普通人大概早已累死了。”
“但你不是普通人,所以我只打算將你困在那,困幾個時辰,等我解決了這兩個美人之後,就基本上完成了任務,再殺了樓上那兩個值錢的傢伙,便可以回去領錢啦。”馬天有些得意,絲毫不覺得張生的出現會降低自己的勝算。
“來吧你們一塊兒上省得‘浪’費老子的時間”馬天說罷後,將手中的刀一橫。
張生搖搖頭,將地上一張椅子扶起來,並安坐了下來,盯著馬天道:“以實力來說,你未必比得過那個戲子,以頭腦來說,你只有那戲子的兩成,你這樣的殺手,該不會是拍馬屁升到子字號的吧?”
此言一出,馬天怒道:“那個戲子算什麼東西?除了會一手易容的功夫其他的只是三腳貓功夫”
張生抬起雙手,笑道:“好吧,好吧,那你告訴我,你如何才有勝算能夠走出這裡?”
“走出這裡?憑你們三個?”馬天狂笑道,“我不知道是你們瘋了,還是以為人多便有勝算,你倒是說說你準備如何將我困在這裡?或者說殺死我”
張生用手一指尤幽情道:“她剛才已經做了?難道你沒有察覺嗎?我在外面已經看了很久了,還在想如果她不成功,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發瘋胡言‘亂’語嗎?”馬天沒有明白張生到底在說什麼。
張生提起櫃檯上的茶壺,又喝了一口:“我是個用毒的行家,嗯,至少他們會那麼認為,所以,我到一個地方之後,便會在周圍飲水和食物中都下毒”
張生說完,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水道:“無‘色’無味的毒,誰都沒有辦法察覺,你也一樣不是嗎?”
“不可能”馬天舉起刀指著張生道,“如果你下毒,那麼這裡的人包括我,都中毒了”
“是呀,他們都中毒了,但我沒有想到的是,你竟然也喝了這裡的水?天意嗎?”
“你知道我喝了水?”
馬天握住長刀的手有些顫抖,那麼說這個老頭早就已經逃出來了一直躲在客棧外面偷偷看著我卻一直沒有察覺,若是那個時候他動手,我肯定已經死了早知道當時不要困住他殺了他更好不過,為何那批人還沒有趕到?難道說綠薨失手了?
張生提著茶壺,另外一隻手背在身後,慢吞吞地起身走到馬天的身邊,將一張桌子重新扶起來,用手輕撫去上面的灰塵:“殺手也好,刺客也好,普通人也好,活著都有一個目標,你有嗎?”
“哼你們有嗎?”馬天藐視道。
“有。”張生道,看著在旁邊的尤幽情,“我和這個小姑娘跟著那個戴面具的小子,稱他為主公,為的就是當年的承諾,活著一天就護著他一天,而那個叫苔伊的‘女’子為了什麼,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我想總歸有她自己的理由,可你呢?只是為了錢對吧?”
馬天沒有說話,張生將茶壺放在桌子上,坐下:“我跟著主公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短了,其實一個老人在一個年輕人身上能學到什麼呢?好像什麼都學不到,老人總是會對年輕人說,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要多,這叫倚老賣老,但反之在那時候年輕人就算嘴裡不反駁,心裡還是會想,老年人,你吃鹽太多吃壞腦子了吧?呵呵。”
“說教嗎?想拖延時間,等那個卦衣回來?然後你們群起而攻之?”馬天笑道。
張生搖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在這個‘亂’世之中,武藝超群的人只是有勇,充其量是帶刺的棋子,會傷到對方,也可以傷到持有棋子的對弈者,可有的棋子表面光滑,看似無害,但卻有思想……有腦子的人,總是會生存到最後,而無腦子人的下場是……”
張生說到這,用手指在脖子上一劃:“死”
“說得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準備怎麼將我殺死?”馬天道,乾脆找了張椅子也坐了下來,掃了一眼在自己面前的三人。
“好吧。”張生揹著手慢慢走向客棧大‘門’口,一邊走一邊數著步子,隨後在客棧‘門’口站定後道,“從你現在的位置到我這裡,只有三十步,我們打個賭,在我們都不出手偷襲你的前提下,你走不到這裡來,想不想試試?”
張生滿臉笑容,笑得讓馬天有些害怕。但不知為何馬天卻決定一試,不為什麼,只是為了剛才自己所說過的話
馬天邁動步子的同時,時刻注意著在身旁不遠處的尤幽情和苔伊,兩人都受了傷,即便是可以出手,馬天也一定可以避得過,可當他剛走到第二十步時,就已經發現身體有些麻木,渾身發冷,四肢變得僵硬。
馬天抬起其中一隻手,注意看著,眼前有些模糊,那隻手似乎漸漸發黑,再一抬頭,四周變得忽明忽暗。
中毒了
馬天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果然中毒了可是他們為什麼都沒有事?如果真如那個老頭子所說,他一來就將這裡所有飲水和食物都下過毒,可是過了幾天,為何他們都沒有事?偏偏我卻毒發了?因為他們有解‘藥’嗎?不,不可能,我那兩個魂進來的手下不可能有解‘藥’可吃,為何他們卻沒有毒發?
馬天努力地邁著步子,向客棧‘門’口走去,站在那的張生在他眼中已經變成好幾個人,面帶笑容地看著他,冷酷的笑容。
為什麼?馬天想張口問,但卻發現嘴‘脣’都變得無比沉重,想張開嘴都很困難。
終於,他在離客棧‘門’口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再也邁不動步子,只是用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至於倒下。
“剛才那鐵線上有毒,茶水中的毒,如果不魂合第二種毒‘藥’,是不可能毒發的。”尤幽情在馬天身後說,在馬天耳中,好像那聲音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一般。
“殺人狂遞給我那個杯子的目的,便是讓我用杯子小心繞著鐵線,不至於被劃傷,我並不知道鐵線上有毒,以為只是為了方便我拿過她遞給我的鐵線另外一頭,可以將你纏住。”苔伊坐在一旁,鬆了一口氣。
“我沒有計算到你還有盔甲護體,但無論如何,只要這鐵線割傷了你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毒液滲入和你體內已中的毒融合後,便會在半個時辰內毒發,我並沒有說笑,只是你不相信。”尤幽情走到馬天的身後,隨後抓住了他手中的那柄長刀,倒轉過來,盯著刀鋒。
“什麼魔刀祕術,只是障眼法。”尤幽情將長刀向旁邊的木柱上一‘插’,明明刀鋒並沒有‘插’入木柱之中,但卻依然如‘插’進去一般橫在那裡。
“殤人的手藝吧?刀鋒比實際我們眼中所看到的還要長,只是我們看不見,因為突出的那一段真正的刀鋒是透明的,所以常人在避過刀鋒之後還會被割傷,這就是魔刀的祕密。”尤幽情用手撥動了一下長刀的長柄。
馬天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又向前邁了一步,不管如何,我要贏我要走到‘門’口我一定要走到‘門’口
張生、尤幽情和苔伊都盯著吃力地邁動腳步的馬天,終於馬天還是走到了客棧‘門’口,他嘲笑似地看著張生,好像在說:看,我還是贏了,我走到了‘門’口。
張生面無表情地離開,此時馬天雙眼中卻出現了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沒有殺氣,‘胸’口卻有一灘魂著眼淚和血跡的人。
另外一個雙手還抱著被馬天玩‘弄’了數年叫綠薨的人。
馬天意識到,其實張生口中所說的‘門’口,離自己還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