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回到美國的柯榮成大清早接到柯茉綿的電話,女兒幾乎從未主動給自己打過電話，他接起的時候有些欣慰,孩子到底是懂事了些。
“爸,當年你真的去找方清妤了？”電話一接通，柯茉綿迫不及待地發問。
y市還是晚上，柯茉綿一手控制著方向盤,她的跑車在通往方清妤公寓的路上急速行駛。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柯榮成的聲音冷了下來。
“她是真的說了不想見到我這種話？”
方清妤剛走的那會兒,柯茉綿是真的氣急了，拒絕和她聯絡，其實心心念念想著方清妤趕緊回來看看自己。可方清妤從來不明白她的小心思,柯茉綿這心裡就更氣了,直到自己生了病她還不願意回來，就更堅信方清妤狠心不要自己了。
從來都是被怒氣衝昏了頭腦，一股腦兒地把委屈怪在方清妤身上。方清妤要是狠心，初遇自己時暈倒在她面前，就該選擇視而不見。當年自己毒癮發作，是她好言好語地勸自己戒毒，還一直細心照料著。柯茉綿的心底有些微涼，如果自己真的錯怪了方清妤，又該以一個怎樣的姿態去面對她？
“也差不多了。”柯榮成回答得模稜兩可。
“我要聽她到底怎麼講的！”柯茉綿的語氣有些重，她不要聽這種含糊的話。
“到底怎麼講的重要嗎！”柯榮成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柯茉綿敢對自己吼，太不把自己這個父親放在眼裡了！
“你現在選擇的人是辛歆燃，不是她方清妤！我承認不喜歡看見你和方清妤在一起，她以前的小姐身份，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可那時你要跟她在一起，我不還是點了頭？”
車子駛進方清妤的公寓，在一幢樓前停下，柯茉綿沉默了片刻，艱難開口：“爸，我只問你一句話，清妤她……是真的親口說了我的生死再也和她無關？”
“現在說這些還有意思嗎？”柯榮成幾乎是在衝柯茉綿吼，成大事的人怎能總糾結在這些無謂的小事上。
柯榮成氣柯茉綿到了這個年紀還在優柔寡斷，自己會做這些還不是為她好？當初建議方清妤和她分開一陣子是想著能給柯茉綿足夠的成長空間，畢竟剛進公司，那些不認可她的公司股東都等著看好戲。正好方清妤也有出去唸書的意思，柯榮成便想著方清妤能鍍層金回來也好，以後跟柯茉綿在一起也不至於太丟她面子。
而之後的那場大病……倒是不在計劃之中了，柯榮成本是等方清妤回來，任她和柯茉綿重歸於好的，可既然有這樣一個機會讓柯茉綿和方清妤做個了斷，何不好好利用下？
他當時只想著沒了方清妤，柯茉綿也該斷了對她的念想，安心工作並走上自己該走的路，哪知道柯茉綿會變成之後那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你已經和辛歆燃在一起了。”柯榮成強壓下怒氣，語調緩慢，“我調查過她的家庭，父母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家裡開了間小廠，家世挺普通，但還算清白，你和她在一起也不差。”
話已至此，柯茉綿已能覺出當年的事是自己誤會了方清妤，那時在各方面湧來的絕望情緒下，她到底沒守住對那個人的最後一點信任。
“我和誰在一起需要你給我意見嗎？”柯茉綿低聲質問柯榮成。她並非不想爆發，只是胸腔中有一團炙熱的物體在不斷膨脹著，使她痛得連說話都變得無比費勁。
柯榮成沒有說話，電話裡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
柯茉綿掛了電話，慢慢把頭靠在方向盤上，弓著背感受體內的那陣疼痛蔓延到她的胃部，身體因為劇痛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真是太自以為是了。”
很久以前方清妤這樣對自己說，真是說得一點都沒錯。柯茉綿倒出一片藥吞下，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她怎麼能這樣輕易聽了別人的話呢？因為方清妤對自己的絕情，柯茉綿才狠心和她斷了關係，可到頭來只是自己錯怪了她……柯茉綿徹底不知所措了，她這幾年對方清妤的怨恨，實在顯得自己太無知可笑！
因為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才會有今天深入骨髓的恨，但如果這些恨在這一刻成了笑話……柯茉綿一手覆上額頭，她難以再想下去。
是自己毀了這段感情吧，還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是她辜負了方清妤。
想起了剛剛柯榮成說的話，柯茉綿愈發覺得冷，那辛歆燃呢……
火急火燎地過來，只為了得到方清妤一個明確的答案，知道答案以後呢？自己又該怎麼做？她爸說的並沒有錯，自己如今選擇的人……是辛歆燃，所以還能怎麼樣呢？
這時樓道里走出來一個身影，柯茉綿看見她的一瞬，思緒好像更加混亂起來，只是看著她朝自己慢慢走近，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或是說些什麼。
方清妤裹了件大衣環抱著身體，看見門口的車子愣了愣，走過去微彎下腰，看了眼駕駛座上的人，有些詫異：“我看這輛車眼熟，又不敢確定，原來真是你。”
深冬的夜晚冷得不留情面，柯茉綿下了車，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哆嗦。
“我去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點東西，你怎麼會來？”方清妤看柯茉綿並不說話，於是笑著說了下去。
柯茉綿抿著嘴，站在方清妤面前微垂著腦袋，習慣仰著腦袋傲氣凌人的她，這時竟像個膽怯的孩子。
“這麼冷的天，你臉上怎麼全是汗？”方清妤掏著大衣口袋，記起這是臨時出門套上的衣服，沒有帶紙巾，下意識想用手去擦，胳膊剛抬起便停在了半空中
。
柯茉綿一眨不眨地望著她，方清妤扯了扯嘴角，似乎在掩飾著心裡的尷尬。自己和她現在可能連朋友都不是，再去做這些動作太不應該了。
“我胃疼。”柯茉綿一字一頓地說。她的視線緊緊鎖定方清妤的眼睛，那雙明亮的眸子撲閃著明亮的光，柯茉綿突然感到了莫大的酸澀感，沒來由地，只是看著對方就會讓她難受不已。
“你真是的……都這麼多年了，胃病怎麼還不見好？”責怪的語氣脫口而出，方清妤並沒意識到有何不妥，“十幾歲的時候就有胃病，你好歹自己注意點啊，以前就飲食不規律，說你幾句還嫌人嘮叨。看你這副樣子，是不是又抽菸酗酒了？”
柯茉綿聽見方清妤著急的話語，身體彷彿被頃刻間抽去了所有力氣，只好靠著車門才不至於讓身體下滑。
“很難受是不是？”方清妤見柯茉綿臉色煞白著，又不肯說話，“你跟我上樓吧，喝點溫開水休息一會？”
轉身，手腕立即被對方拉住，方清妤回過去看她，柯茉綿卻在同一時刻別過了頭。
以為是她不願意去，方清妤這下才意識到自己已沒有立場用方才的口吻和柯茉綿說話，她低落地笑道：“你以後讓辛歆燃多管管你，你煙癮那麼大，又經常被人拖去應酬……”
“我戒菸了，也很少喝酒。”柯茉綿打斷她。
原來方清妤什麼都不知道，原來今天的局面只是由她爸一手導演出的鬧劇，可是自己能怨誰呢？柯茉綿怨自己，在那段時間喪失了生存的信念，更摧毀了對方清妤的信任。
“我好像有點多事了。”方清妤尷尬地笑了笑。
“你要是不多事，又怎麼會遇見我？”
簡短的一句話，帶著明顯的顫音，方清妤察覺到柯茉綿的異常，硬要柯茉綿扭過頭正對著自己。
“你怎麼哭了？”方清妤想去擦，又不敢擦，對著滿臉淚痕的柯茉綿手足無措。
“對不起……對不起……”柯茉綿抓著方清妤的手腕不放，另一隻手捂著臉，企圖能隱藏住自己的狼狽。
“說什麼呢？”方清妤被搞得莫名其妙，但看柯茉綿哭得這麼傷心，心裡也開始酸楚起來，“樓下太冷了，我帶你上樓。”
柯茉綿搖頭，她現在那都不想去。
“那去你車裡？你這樣哭下去，臉要被冷風吹壞了。”方清妤用哄小孩的語氣勸道。
柯茉綿還是搖頭，可看方清妤大衣裡只穿著件睡衣，旋即拉開門坐進了車裡。趁方清妤還沒坐上副駕駛座，連忙抽了幾張紙巾把臉上的眼淚擦了個乾淨。
柯茉綿攥著紙巾，試圖壓制下源源不斷的悲傷，方清妤看著她，卻不知道柯茉綿此刻的所想，於是兩人皆是無言，車裡一片沉默。
回來後還不曾和柯茉綿這樣心平氣和地相處過，方清妤側目凝視她，她的面部弧線較於以前有了更為明顯的稜角，整個人的氣場讓人更加不敢靠近，怕是一伸手便會觸到刺骨的冷。
“你長大了，又好像沒有。”方清妤說話的聲音無比溫柔。
“我們認識了七年……你不也是我剛見到你時的樣子？”
“我說的不是外表，”柯茉綿不解地偏過臉看她，方清妤指了指胸口，“你的性格還是沒有變。”
“偏執嗎？”柯茉綿的眼睛仍是紅腫著。
方清妤笑而不語，也不問柯茉綿為什麼會出現在樓下的原因。
“我今天接了恆豪國際的單子，開了一天的會議，忙著應付那些從不相識的人。”方清妤輕聲說著，似乎在自言自語，“我以前很想懂你的生活，懂你心裡的想法，可以在你需要的時候幫你一把。”
“身不由己的生活感覺怎樣？”柯茉綿自嘲地笑道。
“還不錯，能明確自身價值，不像以前只覺得自己只是條寄生蟲，被圈養在家裡的金絲雀。”方清妤也跟著笑了笑。
柯茉綿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你怪我嗎？我好像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你的感受。”
“你有想去努力做好，怎麼會怪你？”方清妤低了聲音，“倒是你，還怪我當初不管不顧要走嗎？”
“因為你從不反對我的意見，唯有這一次，那時我還覺得你出國根本沒必要，所以剛開始真的很生氣，氣得把所有聯絡方式都換了。其實，只是想著你聯絡不上我，就會回來了。”曾經被氣得不行，現在說出來卻格外平靜。
“我只當你是耍小性子，那時我也賭氣了，想著給彼此一段時間，都靜靜或許就好了。”方清妤沒想過一斷就是四年。
“你之後也沒想過主動聯絡我？”
方清妤一愣：“想，但聯絡不上。”
“那又為什麼不能回來呢？我之後真的理解了你想出國唸書的用心，可是為什麼不能在假期回國見我一面呢？”柯茉綿終於問出了這些年來的困惑。
方清妤的神情凝固了，說不出來話。
柯茉綿看著她隱忍的樣子，也不想逼問出什麼來，嘆了口氣：“不想說就算了吧。”
方清妤遲疑了很久，避開柯茉綿的視線：“現在再去追究這些……好像也沒多大意思了。”轉而故作輕鬆道，“你呢，以後和辛歆燃好好相處，她是個不錯的女孩子，你可別辜負人家啊。”
“方清妤，我用得著你來操心這
些事嗎！”柯茉綿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不悅地怒視著方清妤。
她不明白這都算是怎麼回事，自己的生活怎麼全數被別人操控著。連線下去的路該怎麼走，都是由別人告訴她……為什麼連方清妤都要來摻一腳！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理解更如此慢的菜蔬
實習期間忙成dog~還得忙學校的事情
大家的留言都有認真的看，有很多感觸，又不知從何說起
不知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該怪誰，雙方都想了想，也只能怪自己了，或是都有責任？
寫過長評的姑娘請微博私信菜蔬好咩，這裡有《誰誰誰》的明信片，想感謝一路支援的各位
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