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黯紫的沉落
這麼短的時間，這麼近的距離，葉澄心知機甲的後背即將被擰成一股的土石襲擊，卻根本來不及閃避，匆忙間只能按開全機甲元素護盾，強烈的光芒籠罩了山茶，土石砸在透明的元素護盾上，碎渣四濺。
而外面的混血警察們就沒有那麼好運了，四名警察有三名被分成數股的土石衝擊到牆上，掙扎幾下，不動了。唯一一個活著的警察半截手臂被生生扯斷，他連滾帶爬又鑽回警車，整輛警車被緊跟而來的土石衝撞得連續翻滾，往後面的樓房外牆上撞去！
一把匕首斜飛過來，截斷觸手一般的土石波，警車堪堪在被壓扁到樓房的外牆上之前停住。
看到這一幕，另一輛警車立即掉頭就跑，甚至不過來看一看這輛警車裡的同僚是否還活著。
葉澄僵著手追蹤那輛離去的警車，毫不意外看到裡面的三個警察都是新人類。她狠狠瞪著絕塵而去的警車，操縱山茶從地上站起來。現在她失去了唯一的武器，只能全身包裹著元素護盾，攔在狂暴者面前，半步不讓。
狂暴者落地，再次抬手，兩邊的土石又向他匯攏。
“後退！”
葉澄的通訊忽然被接通，一個不太陌生的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葉澄下意識按了緊急後撤，山茶腳部產生推進力，讓它向後急退了好幾米。當山茶雙腳再次落地時，一臺人形機甲也正好俯衝下來，手裡的機械長劍直直對著狂暴者捅去。
下一刻，擰在半空的土石停止動靜，散落下來。
主色調為紅色的機甲轉過身，手中染血的長劍指向葉澄：“裡面的人出來。”
葉澄開啟駕駛艙，踩著軟梯下來。看她手無寸鐵，面前的機甲也開啟駕駛艙，一個穿軍裝的高大男人握著槍降下，兩人一見面，都微微一愣。
昨天他們有過一面之緣，在那個晚宴上。
雷斯特按開亞空間環：“區狂暴者已全部擊斃，速度派救護人員過來。”說罷他掃了一眼山茶，又看向葉澄，“你是哪個學校的？”
葉澄傷在右手，剛才操縱機甲都不太靈活，這時候已經連手也抬不起來了，沒法敬禮，只能點點頭：“報告長官，我是星界學院機甲戰鬥系精英特別班今年的學員。”
雷斯特瞥了一眼遠處的機械匕首，皺眉道：“開一臺幾乎沒有武裝力量的科研機甲就敢跟破曉級的狂暴者戰鬥？你覺得我應該誇獎你嗎軍校生！”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昨天的宴會上，這個高階軍官只顧埋頭吃東西，連打個招呼都捨不得放下叉子，讓葉澄覺得他簡直平易近人到有點可愛。但現在葉澄幾乎要被他的氣勢嚇退，然而想到剛才看到的慘景，她站直身體，捂著傷口倔強地回視他：“報告長官，我只是想保護這裡的人！”
雷斯特嚴厲道：“依蘭星有專門針對狂暴混血的警備力量和應急機制。如果不是這臺機甲的防護足夠強大，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
葉澄眼神一黯：“他們來得太慢了，如果等到現在……”
雷斯特也看到剛才逃跑的那輛警車了：“這種突**況會有專人處理，平民不要胡亂出來，以免增加傷亡——還有你軍校生，沒畢業之前你同樣沒有義務處理這些！”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遠處的天空終於有了姍姍來遲的警用機甲和飛機的影子。
“主人！”楊御的聲音遠遠傳來，葉澄一聽到他喊自己，立即把正在訓話的上校撇在一旁，轉身跑過去。楊御靠在牆上，沒什麼力氣再動了，見葉澄還能跑，一顆心總算放回胸腔，順著牆慢慢滑坐在地。
葉澄大驚：“土豆豆！”
“我沒事，都是外傷……”
葉澄踩著一地碎石跑過來，蹲在楊御面前，緊張地圍著他檢視傷勢，越看越心驚：“我們趕緊回去，找桫欏幫你治療一下……”
雷斯特也大步走過來，在幾步之外忽然停住，對著楊御舉起手裡的槍：“軍校生，快過來！”
葉澄回頭一看，大吃一驚，忙用身體擋住他槍口的目標：“你想幹什麼！”驚訝之下她連敬語都忘記用。
“過來！”
葉澄反而摟住楊御，戒備地看著雷斯特。
楊御卻低聲勸道：“聽他的吧，離我遠點，主人。我的元素鎖……裂了。”
葉澄心一涼，低頭定睛一看，楊御的黑色元素鎖上果然有一道裂縫，就在她眼前，裂紋又伸展開些許。
“軍校生，別讓我說第三遍，他快要——”
“我不走！”葉澄打斷雷斯特，只覺得心裡驟然缺了一塊！她不顧自己右臂鮮血直流，不顧楊御背後血淋淋的傷口，腦子裡什麼別的想法都沒有，甚至忘記自己剛才面對的是怎樣驚險的場面，竟是更加用力地抱緊楊御，“他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雷斯特簡直不知道要怎樣說才好，剛才那三個混血狂暴的慘劇已經讓區死傷無數，她難道還想再放任楊御也狂暴？
“對了，元素鎖！”葉澄慌亂間想起這關鍵的一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趕緊弄個新的元素鎖來，這樣就好了！沒錯……他的元素鎖不會這麼快斷的！”
“主人……”楊御嘆息，抬手摸了摸葉澄的腦袋，將她推離自己，看著她的眼睛柔聲道，“我的元素鎖最多十分鐘就會斷，斷裂的結果您知道。而更換元素鎖只能在政府專門的更換間裡進行，需要強大的模擬元素洪流的全封閉條件，現在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眾人頭頂有無數機甲和飛機飛過，周圍已經陸陸續續出現人員開始救助傷者。
又一架紫紅色機甲飛落在幾人身邊，上次晚宴中的女軍官沿著軟梯下來，一看眼前的情形，同樣拔出槍指著楊御：“長官，請配合我準備擊斃狂暴者。那邊的軍校生，你快點過來！”
“你們除了會殺死他們還會做什麼？！”葉澄憤怒了，再次撲上去將楊御死死抱住，“我不走！”她不知道自己眼前什麼時候竟已模糊起來，快要看不清懷裡的人了。用力眨眨眼睛讓淚水不要阻擋視線，她將頭深深埋在楊御頸側，越抱越緊，害怕自己一放手，周圍那兩把槍就會瞬間要了楊御的命！
“真的太危險了啊……葉澄。”楊御推不開她，不由苦笑起來，“抱歉隱瞞這麼久，但是如果我狂暴，傷亡就太大了，因為我的元素能量級別……”他抬起手，在自己的元素鎖上輕輕一碰，元素鎖驟然褪去黑色，變成瑰麗的深紫。
“是黯紫的沉落。”
雷斯特一怔，當機立斷道：“尼雅，通知‘光耀晨星’號為我開啟元素動力室，同時向我的方向全速前進，我五分鐘之內與它會合。”然後他抬手按了一下亞空間環，不遠處的紅色機甲自動起飛，落在這邊垂下軟梯。他拉住軟梯一邊上升一邊對葉澄急道：“軍校生，如果你再阻止我帶走他就真的來不及了！”
楊御瞬間明白雷斯特的打算，撐著站起來，狠狠摟了一下葉澄。尼雅飛速轉達了雷斯特的指令，隨後快步跑上來一把扯開他們，對楊御道：“快走！你還想拖延多久？！”
雷斯特已經上了機甲，直接操縱機甲伸手到楊御身邊，楊御扶著機甲的手借了一把力，被機甲送進駕駛艙，紅色機甲合攏艙門，往遠處急速駛去。
葉澄甚至來不及再跟楊御多說一個字，眼睜睜看著機甲離開。
尼雅握著她的手，感覺她掌心冰涼，放輕聲音道：“雷斯特長官既然肯帶他走，必定會想辦法救他。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他是沉落級，但是一直隱瞞自己的級別，這在聯合國是重罪……”
葉澄渾身一顫，尼雅繼續道：“不過他的能力很強，如果他參軍，就一定會被赦免罪行。”
“他沒有罪。”葉澄冷冷打斷尼雅，固執地重複道，“他——這些混血們，沒有罪！”
尼雅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對混血進行管制的理由你已經看到了，區這次傷亡慘重。同時有三個混血狂暴，這絕不會是意外……”
葉澄握緊拳：“我現在不想管這些，只想知道楊御會怎麼樣？”
尼雅吐了口氣：“你是他的主人？”
葉澄點點頭，尼雅瞭然，詳細地說：“第一，他拒不參軍，會被判刑，並且連累你。第二，他選擇參軍，從此與你斷絕主奴關係，至於他參軍後會做什麼，我現在不能下結論。不過多數混血戰鬥人員，都是會上前線的。”
“我明白了。”葉澄閉了閉眼睛，澀然道，“請問，現在不需要我再留下了吧？”
前一刻葉澄還在憤怒，後一刻她卻好像突然被澆了一瓢涼水般冷靜下來，尼雅為葉澄的反應感到疑惑，但並不問出口：“沒有，我們是軍方，警方的行動跟我們沒關係。大概過一段時間會有人來找你問相關情況吧。”
“是，謝謝您……我想先回去了。”葉澄對尼雅鞠躬，然後轉身就走。
“等一下。”尼雅叫住葉澄，按下亞空間環，一臺小巧的裝置出現在她手裡。她走到葉澄身旁，將裝置對準葉澄的手臂，一道暖光照在上面，仍在流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
尼雅一邊用軍方治療裝置為葉澄療傷，一邊問：“你還有奴隸嗎？或者生活保育師？”
葉澄默默點頭，她知道尼雅為她破例做了額外的事，但她實在無法對尼雅升起太多感激之情。作為一個混血，縱然真的經歷了混血同胞造成的慘劇，她也無法剋制自己對新人類將混血當做奴隸和炮灰的反感。
“謝謝您。”治療完畢，葉澄抬手對尼雅行軍禮，轉身離去。尼雅理解她的心情，對她的背影回了一個軍禮，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上了自己的紫紅色機甲，操縱機甲起飛。
葉澄一邊走向山茶一邊試著聯絡楊御，但此時楊御的聯絡顯示遮蔽，這就意味著他已經進入軍方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