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南清宮後花園‘觀竹亭’。八賢王趙德芳像往常一樣脫掉鬧龍黃外袍,順手搭在攔杆上,簡單活動了一下手腳,正要開始打拳,忽聽兩聲“呱!呱!”烏鴉叫,尋聲望去,只見湘妃竹林稍落著一隻大烏鴉正衝自己叫,不由揀起一塊鵝卵石,抖手投去。眼看那烏鴉驚起南飛,叫聲更急、、、、、、趙德芳自言自語道:“‘報凶鳥’鳴叫南飛!難道暗示本宮妹夫有事了不成?”一時心煩意亂,拳也無心打了,悶荏苒回房用早膳。哪知桌上放著一張白貼,急忙開啟一看,驚得魂飛魄散!早膳也無胃口了,連聲喊:“來人呀!速與本宮更衣、備轎、上朝!”
來到朝房也不理多官的問候,只撲登聞鼓架,擊鼓如雷催聖上登殿。【注,在金鑾殿的兩側,各有一座亭,東邊亭內有一架巨鼓,名叫‘登聞鼓’,西邊亭內有一口大鐘,名叫‘景陽鍾’國家發生大事時,大臣可以擊鼓請皇上臨時登殿聽奏。朝廷有急事可敲鈡喚眾大臣上殿議事。今天是大朝日,到時間不擊鼓皇上也要坐朝,八王心急不願等罷了。】真宗聽得鼓聲連響,不知出了什麼大事,早膳未畢就急忙上殿。只見王兄趙德芳手拿王命金鐗,鐵青著臉出班奏道:“楊郡馬延昭何故亡於雲南?此等大事聖上何以旬月祕而不宣?只到接楊府喪貼本宮才知遺體已到京!臣甚感不解?望聖上解惑!”八王奏罷,百官都在偷看聖上,大殿一時靜的能聽出呼吸聲。宋真宗莫名驚詫的思忖了一下道:“半月前朕已命司禮太監範剩、持昭去雲南赦回楊愛卿,現尚未返回,怎麼會有遺體到京之說?朕也不明所以!豈非咄咄怪事!”王欽若奏道:“萬歲、千歲!臣以為事屬平常,人云:閆王路上無老少!又道是人有旦夕禍福!楊郡馬在雲南或因水土不服,或遇毒蟲傷身,以致英年早逝。楊府或知一些原因。臣願代聖上去楊府汛問!”真宗疑惑地看了王欽若一眼傷感地道:“佘太君正在煩惱中,不問也罷!楊卿不管何故西去,都是朝廷的特大損失!柴愛卿、戶部、禮部!”“臣在!!!”“爾等速取銀萬兩,白絹百匹代朕去楊府慰問!禮部要遣得力官員去楊府幫助治喪!”寇準奏道:“聖上,楊郡馬喪事易辦!臣擔心的是,訊息傳到遼邦,韓昌大軍不出一月就會犯關,朝中調何人領兵拒敵倒是急事!”真宗嘆口氣道:“剛廷議由楊愛卿做統帥徵遼,報馬圖溫圍京之仇。天知道他會在雲南舍朕而去、、、、、、早知如此,朕就該讓他在天牢,胡亂呆上三個月、五個月的應應景算啦!幹嘛要去雲南哪?唉!、、、朕方寸已亂、、、此事就由八王兄與閣部大臣議定吧!退朝!”
第二日朝廷休朝。因楊延昭的死,茶飯具廢,傷感不已的趙德芳正在宮中悶坐,門官低聲稟道:“呼王、寇大人宮門候見”八王道:“讓他們進來吧!”二人見禮坐下後。寇準道:“滿朝文武都已去過楊府,王丞相、呂學士還親書巨副輓聯上祭、、、、、、獨千歲不去,何耶?”八王煩躁地道:“太君老年喪子,秀英中年喪夫!叫本宮見她們說些什麼廢話?君臣同哭?又有何用?你少操這份閒心!還是多想想、還有誰能代替楊郡馬領兵御遼!這才是正事!不然,聖上問我時,本宮就保你掛帥!”寇準道:“遼邦重新起兵犯宋,最快也是一個月以後的事!選帥之事嘛、、、到時候再說不遲!倒是楊延昭的喪事須先辦好才是!怎麼?千歲真的忍心不去楊府嗎?”八王道:“誰說不去了?現在你與丕顯就陪本宮前去!”寇準狡點的一笑道:“去倒可以,不過得有個小小條件,到楊府一切行動聽我的!不然,吾是不去的!”八王疑惑地看看寇準道:“你又想搞什麼貓膩?、、、算啦!答應你就是!”
佘太君聽報八千歲到來,本欲推故不見。忽然想起一事就對楊洪道:“迎入客廳,老身稍後就到!”八王三人剛坐下,就見精神萎靡不振的老太君在兩名丫鬟的摻扶下,慢慢進入客廳。一邊走一邊道:“不知千歲、丞相、呼王駕到!老身身體欠佳迎接來
遲,望恕不敬之罪!”寇準道:“太君言重了!千歲過府是專來悼唁郡馬,同時,也問一下貴府有何忙須幫?”太君道:“正有一事相求!說來慚愧。楊家歸宋至今,夫、子皆歿於王事。現在家中只剩下寡婦、幼孫,留在朝中已無益於國家。欲請千歲代奏聖上,准許老身全家辭朝回河東養老。千歲如有意就請幫這個忙吧!”八王道:“太君年邁辭朝頤養天年,本無不可!奈何朝廷恰值多事之秋,尚需楊家虎威支援,所以、、、”“姓趙的王兄,你還有良心沒?”一身喪服的柴秀英,突然拉子闖入客廳,氣憤地對八王道:“楊家歸宋千百戰,那一陣不傷楊家兵?打下的江山是你趙家坐,楊府有難沒人吭!有用的男丁都死光,寡婦們辭朝仍不放行!如想讓楊家絕後代,就讓他前敵去賣命!!”道罷,將年僅六歲的楊宗保推入八王懷中,坐地大哭不止。眾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趙德芳抱著宗保站起含淚道:“御妹呀!當孃的人啦,怎麼還是烈火性?愚兄何事沒有通情達理行?可記得前幾年愚兄我,護妹夫鐗打天官死大堂,潘楊案責罵潘妃在龍庭,又按下陳州事一宗、、、今日你家要辭朝,我、、、我也沒說不準行嘛!妹要此事心惱我,且止淚、休悲痛,吾現在就進宮把旨請!喪事辦完就送楊家回河東!”道罷,放下宗保就要馬上進宮。寇準忙站起道:“慢來!慢來!千歲啊!楊家辭朝之事,明天早朝再奏不遲!郡馬靈堂在此,你我君臣總得先去悼唁一番,儘儘香火之情才是!”八王道:“理當如此!楊洪哪!頭前帶路引本宮祭靈去者!”柴秀英忙起身攔住道:“萬萬不可!楊延昭是臣,王兄是君。世上哪有君拜臣之理!王兄,你就叫他在泉下安生點吧!”寇準道:“郡主此言差矣!千歲與郡馬明是君臣,實是郎舅兄弟,自古死者為大!靈前一祭正當斯禮!”邊說邊給八王、呼延丕顯遞眼色。八王道:“御妹啊!愚兄主意已定!不必再阻!”太君看事已如此就道:“既是千歲情誼重,秀英就陪著去吧!老身就不陪了”
八千歲說是祭靈,也不過是打坐靈前,由呼延丕顯代為燒燒紙而已,豈會三拜九叩哭靈。寇準與呼延丕顯可是一見到靈位,就虔誠地跪下,止不住淚流滿面,悲痛欲絕。寇準更是像當年諸葛亮哭周瑜那樣,一邊哭,一邊自言自語,且不斷拍打棺槨、、、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八王擔心寇準哭壞身體,暗示呼延丕顯去勸勸,也不知是呼延丕顯用力過大,還是咋的,寇準突然躺到地下,將頭伸入棺槨下面、、、慌得楊洪忙將他拖起摻扶到椅子上休息。柴秀英見悼唁已畢道:“請王兄重回客廳拜茶!”這話誰都明白是送客的意思。偏偏寇準裝糊塗搶著介面道:“下官哭的舌幹口渴,正要用茶!客廳嘛就不必去了,在此擺上桌子上茶即可。”柴秀英走後,八王不悅地道:“老西呀!你叫花子挑筷子——窮講究啥?要喝茶去南清宮!在這兒、、、”寇準把眼一眯低聲道:“別忘了!在這兒一切聽我的!”楊洪上茶後,寇準不停的問這問那,什麼:郡馬得了什麼病?怎麼不見假楊景任堂惠那小子?他是楊延昭的拜弟,喪事沒辦完是不應該走的!、、、、、、“柴秀英在棚外偷聽,擔心楊洪說漏嘴就進來介面道:“楊洪光說閒話!天已不早,也不知問問大人們是否用餐,真是的!”寇準道:“正想在貴府混一頓飯吃!要是已準備好就端上來吧!想必千歲也餓了!是吧千歲?”趙德芳弄不明白寇老西究竟是啥意思,裝做沒聽見寇準的話,也不答腔。
飯後,天已大黑。寇準與八千歲扯東拉西,雲天霧地,津津樂道,只把靈棚當作茶館,就是不提何時離開。呼延丕顯看寇準行為反常,料到老丞相必有深意就不漏行跡地配合。柴郡主氣的不得了,在棚外轉來轉去也沒招趕他們走。只得進去道:“天已起更了,千歲如不嫌吾家房低屋小,就請到客房早早安歇吧!夜涼露重,坐在棚內易傷身!”寇準道:“無須麻煩!千歲與郡馬情深義重,今夜就在此守靈啦!秀英啊!你忙
去吧!不要招呼我們啦!”
三更過後,楊洪過來送茶。寇準道:“千歲累了,要爬在桌上睡一會兒,你去交代家丁在外面守好,別讓人進來打擾就行!你也該休息了,等天明再來吧!”道罷打了個哈息,爬在桌上就打起呼嚕來。楊洪悄悄站在棚外,耳聽棚內三位大人,此起彼伏鼾生正濃,確信已經睡熟,滿意的一笑離去。
寇準確定楊洪已離去,出去對家丁講:“千歲在棚內已睡熟,爾等將哨位移到五十步以外守衛好,天明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內!如驚了千歲的夢,殺無赦!”回到棚內,滿面疑容的八王問道:“老西今天故意在楊府折騰人,究竟是搞什麼鬼名堂?”寇準神祕地一笑道:“告訴兩位個好訊息,楊延昭死沒死還不一定哪!”趙德芳精神一震,情不自禁地大聲道:“這、、、這是真的嗎?”“噓!悄言!”寇準把兩人拉到一起,低聲道:“今天,二位只顧傷心,沒操心觀察。老西倒是看到許多既不合情、又不合理的怪現象。其一,楊延昭乃習武之人,體質強過常人,時屆英年,素無暗疾,怎會突然病故?如是受當地牢獄迫害致死,佘太君能不告御狀?其二,佘太君素以國事為重,從來不計較楊家得失!今日何故要急於辭朝回河東?且,柴郡主為此竟不惜坐地撒潑!其三,六郎是太君剩下的唯一兒子,英年早逝,太君老來喪子竟沒有哭過一聲!千歲呀!你覺得正常嗎?其四,靈堂布置的有點草率,不僅供品擺的亂,兩支長明燭竟有一支未點著,楊府下人敢這麼粗心嗎?其五,柴郡主青年喪夫,靈前乾嚎不流淚,你御妹是天生眼無淚?還是生就無心肝?第六點最可疑!千歲祭靈時,柴郡主母子跪在一旁陪禮,楊宗保偷笑不哭,郡主用腳踢他時竟露出了大紅中衣。千歲呀!你見過在丈夫靈前外套喪服,內穿大紅的妻子嗎?”“如此說來、、、、”“如此說來,楊六哥的死大大有詐!”呼延丕顯搶著驚呼道。“噓!!”寇準示以低聲道:“你陪千歲真睡吧!我料楊洪也該來了,到時、、、、嘿嘿!說不定能找出個活元帥呢!”
三更過後,楊洪果然又悄悄入棚檢視。寇準故意喃喃的說夢話。楊洪一走,就貓著腰遠遠跟在後邊。一路躲躲閃閃來到楊府後院路口,突見柴郡主從暗處出來與楊洪對話道:“怎麼樣?”“都睡下了!寇大人還說夢話哩!”“那就好!你還去棚外盯著,小心寇老頭耍什麼花樣!”楊洪走後,柴郡主彎腰從樹根提起一個小食盒,急急向後花園走去。寇準在暗處遠看郡主開鎖入園,正要跟蹤,一道黑影從樹上飛下,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道:“何人如此大膽!敢夜探楊府?”寇準聽聲認出是楊金豆,就低聲道:“小豆子甭管閒事!老夫是奉了千歲之命,暗找楊郡馬商議大事,你到別的地方巡邏吧!不準聲張!”
楊金豆走後,寇準急步進入後花園。影影綽綽看到郡主已走遠了,有心快跑又擔心朝靴響聲大。【注,古時帝王為防大臣悄悄走到自己身邊,不利於自己的安全;同時也為了朝廷的尊嚴,統一為大臣發木頭鞋底的朝靴,穿此靴響聲大、走不快。】心中一急就脫朝靴掉背在身上,光腳急追。真是:不顧路石硌腳痛,不理花枝掛臉傷,汗流滿面光腳跑,一心為了訪忠良。黑暗中與柴郡主捉了幾次迷藏,累得汗溼中衣、腰痠腿痛。好容易見柴郡主進入花房,才得以稍稍喘口氣。眼看房中隱隱亮起燈光,才悄悄走近偷聽。只聽柴郡主道:“今日府中多事,八千歲、老寇準、呼家老大都過府來了,他們又是祭靈、又是守靈,把我折騰的不得了!直忙到現在才有時間給你送飯,餓壞了吧!再將就幾天回到河東,就不受這罪啦!”楊延昭思忖了一下道:“守靈是千歲的主張,還是老寇的意思?”“是寇老頭提的議,千歲同意的!”楊延昭馬上站起道:“要壞事!你呀!上老西的當了!”揚臉對外面喊道:“寇大人下來吧!楊景聽參就是!”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私渡收四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