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chapter53
孟詞反抗不得,她躺在地上,用盡全力地掙扎著。她悲哀地憤怒地甚至是驚恐地看著那群人,看著其中一個人手裡還拿著手機,攝像頭正對著這邊,心裡登時漫過絕望和恐懼來。
而這時,如血的殘陽掛在樹梢,餘暉越過那牆頭,灑向逼仄的巷子口。灼燙的光線灑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一群人,男的,女的,他們全都看著她,神情戲謔地嘲諷地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踢打撕扯著她的衣服。
女孩兒們掐著她的面板,尖利的指甲恨不得直接戳進她的肉裡……少年們完全是在看好戲的模樣,就連周圍圍著的大人也是彼此絮絮叨叨地交談著。
他們一邊說一邊指指點點的,有的說:“誰家的孩子這麼可憐。”
也有的說:“這群人真是要不得,爹媽沒教育好,不像話。”
“就是,就是。”
“……”
絮絮叨叨的聲音不斷地交錯著,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也沒有人報警。孟詞悲哀地把臉轉向另外一邊,希望能找到一個人幫助她,卻看到離這邊不遠的小賣部收銀臺已經沒了人,電視機仍然開著,女主持人的聲音透過空氣,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在這起案件當中,因犯罪人不滿十六歲,不予刑事處罰,責令其父母加以管教……”
責令其父母加以管教……
她倒在地上被拳打腳踢著,聽到這句話時眼睫猛地顫抖著,眼淚簌簌而落。
她已然看到了這件事情的結局。
即使報警,最後,這些人的結果也只是“責令其父母加以管教”?
“來啊,來求饒啊,叫我一聲姑奶奶,說一句‘我錯了求你放過我’,我們就饒了你怎麼樣?”染著酒紅色頭髮的少女抓著她的頭髮,用尖利的指甲一邊颳著她的臉一邊說,眼神裡滿是譏誚。
她眸光幽深地看著少女,帶著十足的恐懼和恨意,少女登時便生起氣來,猛地摁著她的頭往地上一磕,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她才恨恨地道:“居然敢這兒看著我?給我打!”
說著,少女便猛地一腳踢在她身上,而其他人的拳打腳踢也在這時向她招呼過來。少女似乎還不滿足,腳一抬,旋即狠狠地一跺,高跟鞋的鞋跟便狠狠地跺在了她的右手手腕上。
“啊——”孟詞身體蜷縮著痛呼了一聲。
少女似乎是被她這樣痛苦的模樣所取悅,臉上露出猙獰而放肆的笑來,斜脣睨視著她:“你不是會畫畫喜歡畫畫嗎?我看你以後還怎麼畫。”
說著,鞋跟又在她的手腕上碾了碾。而其他的少女,則在此時扒光了她身上的衣物。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看著的少年們也蠢蠢欲動起來。
他們說:“你們玩兒得差不多了,該讓我們了吧。”
少女們嗤笑著,吹著口哨,讓出了位置,卻在街邊喊道:“快來看啊!快來看啊!這就是南城縣重點中學的第一名,傳說中的三好學生。”
她看著她們那得意的模樣,看著少年們都解開了腰間的皮帶,她甚至感覺到了自己的雙腿被分開,她們,他們的手……
“不——”孟詞絕望地看著他們,可她的絕望卻讓他們興奮,手快速地在腰間擼動著那並未發育完全的東西,甚至有人走到了她身旁,捏開了她的下巴,有人抵住了腿間的地方。
而就在這時,在眾人不斷說著“世風日下”、口頭譴責著少年少女們時,少女們也越發興奮了。
她們說:“你們快來看。”
他們說:“誰先上?”
“你們,放開!放開!”
巨大的恐懼籠罩在她的心頭,聲音卻已變得嘶啞,可是沒有人停下,沒有人出手相助。
“不!”
她使勁兒地搖著頭,腦門兒上都是汗,兩鬢的黑髮也變得溼濡。
隱約間,那殘陽好像滴了血,那天空上的霞,都被鮮血濺染……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道清冽卻帶著一絲恐懼的顫抖的聲音破空而來。
“你們放開她!不許欺負她!我已經報警了!”
就在她以為她的世界將因為今天而永歸黑暗、永歸沉寂之時,一個身影單薄、穿著簡單的白衣黑褲的少年飛快地跑了過來。
向來不發一語只靜靜地微笑著的少年腳步是那樣的惶急,好像唯恐慢了一些,就會讓她受到更多的傷害。
那一群人似乎是怔愣住了,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怔愣之後,發出一陣陣謔聲、嗤笑聲、譏嘲聲。
一個染著黃毛的少年拍了拍胸脯斜著嘴角諷笑著說:“哦,報警了,我好怕喲!”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聲和口哨聲,還有旁觀者的議論聲。
甚至於還有周圍看熱鬧的人要拉住少年:“你別過去,不要命了?”
又是一陣鬨笑聲:“是啊,你不要命了?”
孟詞悲哀而絕望地環顧著四周,每一個人的面部表情,每一個人的聲音,都清清楚楚地烙在了她的腦海裡。
少年推開了所有的人,跑向她,離她越來越近,面龐、身影在她朦朧的視線中越來越清晰。可就算是她,也希望少年不要過來。
因為,那是沈信啊!那個寡言少語卻一直靜靜地聽她說話靜靜地微笑著的少年。
她淚流滿面地看著跑向這裡的沈信破著嗓子大喊:“你走啊!不要過來!走啊!”
聲音是嘶啞的,還帶著哭腔和裂音。她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大喊著,只希望沈信不要再靠近。此刻的她如此狼狽,也掙扎得更加厲害了:“走啊!我不要你管我!走!”
看著這樣的撕心裂肺的一幕,大部分旁觀著這一切的人眼眶都溼了,然而他們面面相覷之後,仍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沈信的身影越來越近,那些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沈信吸引,暫時沒有再動她。可孟詞的心底卻越來越恐懼越來越絕望:“你走啊——”
一句話剛喊出口,便已泣不成聲。
沈信終久還是走近了,他猛地推開那些少年少女,想要把她抱起來,而那些人卻怒氣衝衝地抓住了沈信,拳頭和腳不斷地落在他身上。
孟詞心痛難忍:“你們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而這時候,有人朝她走了過來,她的視線完全被眼淚糊住。
就在這時。
“啊——”一個少年慘叫了一聲。
他原本掏出了褲子的東西登時便滾落在地。
她看到那個總是一身白衣黑褲的精緻少年的襯衫上染了血,看到他一下一下地反抗著,他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刀,那刀子一次一次地揮向周圍那些不良少年和小太妹。他用的,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不計自己會不會受傷,只要能把那些人撂倒,他便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好幾個人都被沈信這樣的打法嚇得捂住傷口就跑,而那些被撂倒在地上的人流著血,似乎是爬不起來的模樣。
殘陽染血,孟詞看到七歪八倒的少年少女們都負傷在地哭爹喊娘,心裡一鬆,卻連話都說不出來。朦朧的視線中,沈信扔掉染血的刀子,踉踉蹌蹌地向她跑來,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向來沉靜寡言的少年顫抖著聲音說:“孟詞,不要怕。”
他將她被淚水糊溼的發撩至耳後,在她的脣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孟詞,我來帶你回家。”
孟詞整個人都是軟的,軟得沒有氣力。她被沈信抱著,沾了泥汙的手顫抖著撫著他被鮮血染紅的衣衫,眼淚流得更凶:“沈信,你放下我,放下……”
“你哪裡受傷了,好多血,快把我放下,去醫院……”此時,她心頭縈繞的恐懼更甚,沈信素來靜淡的臉已經變得蒼白,連嘴脣都沒有了血色。
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溫和卻無力地說:“孟詞,不要動,我快沒有氣力了。讓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孟詞搖著頭,眼淚越發洶湧:“我不要回家,我要你好好的。”
沈信脣角勾起一個無力的微笑安慰她:“我沒事。”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地往孟詞回家的路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周圍圍觀的路人見狀不由自主地為他讓開了一條路,就在沈信抱著她在眾人的視線中走出人群時,原本被捅傷在地的一個鳳梨頭少年突然撿起沈信扔下的刀猛地朝沈信扎過來。
眾人登時倒吸了一口氣,而沈信未及閃躲,便被鳳梨頭少年用刀子扎進了後心。
沈信痛極,當時便踉蹌著摔倒在地,只是他一直都把她護在懷裡,即使是受傷摔倒,他也是背心著地,給孟詞做了人肉墊子。
孟詞慌忙地從沈信身上下來,看著已經氣息微微卻仍然微笑著的岑昱,哭得不能自已。
“沈信,沈信,你怎麼了?你不要有事。”
沈信身下是一灘血,他氣息衰微,無力地抬手為孟詞擦了擦眼淚,靜靜地微笑:“對不起,孟詞,我好像,不能帶你回家了。我希望你回家的路上有我,但現在我好像真的已經無能為力了。”
孟詞慟哭著:“不是這樣的!沈信,不是這樣的,你不要睡,我等你,等你帶我回家,你不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