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孟詞喃喃出聲,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抄起了一根菜農的扁擔,揮向周圍的人群……
“神經病喲!”
“這妹崽氣性大喲,就說了一句話,就要抄起扁擔打人!”
“也是,不曉得她家長怎麼教育的,教出這麼個娃兒。”
“快抓住她,她要打人。”
“……”
周圍議論聲四起。
孟詞的耳朵嗡嗡的,不管是什麼聲音,聽到她的耳朵裡,都變成了當年那些人看著她被欺負時說的話,那些加害者傷害她時說的話。
她們說:“快來看啊,這就是南縣一中的三好學生,今天就讓你們看看她脫了衣服的樣子……”
他們說:““這女的雖然小點,比上次那個看起來弱了很多,你們誰先上?”
但扁擔剛揮出去,就被周圍的幾個人截住,她倉皇地看著這些人,他們是要欺負她的。他們口裡嚼著口香糖、他們在罵她,他們會把她壓在地上……
孟詞瞳孔緊縮四處張望,她飛快地撥開一個空隙在人群中倉皇地逃竄著,她不要再經歷一遍那樣的事情。
眾人驚疑地看著一個瘦小而漂亮的女生神色驚恐地在人群中奔跑,他們有的想拉住她問她發生了什麼事,但卻引起她更加激烈的反應。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刮紅了她的臉,奔跑讓她外套的拉鍊自動滑落了一半,露出裡邊質地極佳的純白色羊毛衫來。
她眼睛紅紅地看著周圍的每一個人每一棟建築……
她好像聽不到周圍的人在說什麼了,周圍的人影和高樓都好像失了焦,變成模糊的光斑。她好像處於一個只有她自己的世界裡,她的世界裡那些加害者正張牙舞爪地試圖傷害她。
她,她很害怕,很想反抗,可週圍的混沌讓她連反抗都沒有著力點。
她茫然四顧,汗水打溼了額角的發,雙眼的焦點也不知在什麼地方。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只有一瞬的時間,在她倉皇無措之時,那混沌之外響起了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說:“孟詞,不要怕。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它發生在七年前,現在沒有人再能傷害你,相信我。”
低醇的,有磁性的,很好聽。
她茫然地停下了腳步,聆聽著那聲音的同時,觀察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原本失焦的模糊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這裡,不是南縣那逼仄的小巷。
而那個聲音是誰的?孟詞勉力平靜下來後,眼前又浮現出一張靜淡地微笑著的俊臉,一個俊挺的沉穩的身影坐在夜風裡,坐在高山之巔對她說:“蘇格拉底說過,勇敢就是一種堅持,堅持就是拯救內心存於的懦弱的靈魂。”
那張臉,那聲音,讓人感覺到很安心。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不相信我嗎?”
“相信的。”孟詞顫著睫羽喃喃低語,滿臉淚痕。
她想了起來,那聲音、那張臉,都是岑昱。現在是那件事發生的七年之後,她說過要相信岑昱的,沒有人再能傷害她。而她剛剛看到的那一切——那些少年、少女嚼著口香糖罵著她爹媽祖宗要傷害她,都是她的記憶,不是現在正在發生的。
現在的她,是安全的。
她站在街頭,雙手環住自己瑟瑟發抖的雙肩蹲下了身子,將臉埋在手臂間,無聲地抽噎著。在她看不到的身後不遠處的街頭,一個身形高大修長的男人靜靜地站著,棒球帽下如玉的面孔上雙目瀉出溫柔的眸光,悉數傾注在她身上。
過了幾分鐘,孟詞情緒平復下來後,在手臂上蹭掉了淚痕,在附近的商場找到公共廁所,將自己頭髮和麵部都整理了一下,鏡子裡的人眼睛、鼻頭都是紅紅的,看上去有些狼狽。
她又用冷水輕輕地拍了拍,閉上眼,大腦中迅速地回放著剛剛她走過的路線,隨後,她走到了和剛剛那個菜市場臨近的菜市場買了菜,開著林恪的車回去。
她剛到不久,岑昱也回來了。然後和從前一樣,岑昱做飯,兩個人一起聊天。
岑昱問孟詞有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孟詞說沒有。她有些想去看他,總覺得他很好看,越看越好看。但是如果她過分地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就是越界的行為,如果他不喜歡,會給他造成很大的困擾。
然後話題轉到了別的地方。
因為岑昱有意讓孟詞的心情放鬆,他又還有一些工作要做,孟詞也要碼字,所以兩個人在一起做了做清潔之後,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只是偶爾在做事的間隙聊幾句而已。
時間就這樣在兩個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時流走,第二天的時候依然是孟詞去買菜,礙於第一天的情況,這天她其實還是心有餘悸的,但她知道她必須克服。
所以她一路上都在為自己做心理建設:那些事情已經都過去了,七年之後的現在,沒有人能再傷害我。凡是和當年那場景相像的情形,都是幻象,都是幻象。
到了山下,她停好車,拿出購物清單開始買菜的時候,又看到了岑昱的字,這些字組合而成的內容又讓她想到了岑昱寫下它們時的場景,還有她和他討論吃什麼時他說的話。
她想要吃梅菜扣肉,這就需要五花肉,但五花肉裡還是有肥肉,很少有女生喜歡吃肥肉的,雖然她並不是喜歡吃肥肉,只是喜歡吃瘦肉很多肥而不膩的五花肉,但還是有些難以啟齒。
之前岑昱做過一次這個菜,她很喜歡吃,但吃得不多,一來怕自己一不小心胖成球,二來總覺得讓岑昱知道自己喜歡吃這個有些不雅相。
她很糾結,以至於岑昱說了他要吃的菜和所需要的食材時,她還有些拿不定主意。對於以前的她而言,入口的東西,只要能吃、是乾淨的就行,但在岑昱這裡吃了半個多月岑昱做的菜,感覺自己的口味兒也變刁了,知道挑食了……特別是想吃某樣東西又吃不到的時候心裡就像貓爪子在撓一樣,撓得心口癢癢的……
然後,然後還沒等她糾結出一個結果時,岑昱又說:“我們好像很久沒吃梅菜扣肉了,突然很想吃,明天中午再加一道梅菜扣肉。”
他說完,在清單上添了五花肉500克的字樣,後面還註明了應該在哪個攤位選擇什麼樣的五花肉才最好吃。
雖然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對於他突然追加了一道梅菜扣肉的行為,她感覺到心內很熨帖,總覺得他怎麼能這麼好。
她更覺得岑昱這個人很完美了,以她浸/**於言情小說多年的眼光來看,她根本在他身上挑不出一點缺點。而他的這種完美,不僅給了她一絲熟悉感,還有一種安全感。
當然,挑剔、潔癖這樣的小問題在她看來,根本就不是問題,甚至還是優點。正因為他的挑剔、潔癖,以至於他在家政服務人員前來做完清潔後,自己還會把常用常去的地方擦一遍,家裡十分乾淨。
孟詞輕輕地晃了晃頭,清空自己的思緒,開始照著清單購物。當然,因為她怕有人認出自己的緣故,今天特意換了一套衣服換了一個髮型。由於準備充分,順理成章地,她順利地將這一天所需的食材買了回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個星期內的工作日就這樣過去,她漸漸地習慣了在菜市場頂著攤販的目光挑菜。以前她一個人的時候基本都不買菜的,有錢時店裡吃8-9塊一碗的蓋飯,沒錢的時候買倆饅頭啃,當了宅女不需要出門的時候就囤泡麵,儘管吃得想吐,但礙於經濟原因以及胃裡空的原因,也不是不能忍受。但如果現在要讓她去吃泡麵……
那簡直就是噩夢!她連那味兒都不想聞到。
她從前的生活習慣讓她沒多少迎著別人的目光挑選商品的經歷的,因為她一個人基本不選,覺得啥都一樣。
但認識岑昱後,她知道了菜有新鮮的有不新鮮的,衣服有好看的不好看的,零食也好吃的不好吃的,生活用品有質量好的質量不好的……
冥冥之中,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便已經接受了岑昱潛移默化的影響——在有限的條件內追求高品質的生活。
透過買菜這件事,她和人的交流越來越自如,雖然仍然不喜歡和人交談,但只要不出意外,她是可以直視人的面部和人交流的。
這樣直觀的結果,也讓孟詞瞭解到了岑昱讓她去買菜的用意。她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很有效果。
這幾天,她的生活基本是晨練、洗澡、洗衣服、吃飯、買菜、上網、碼字、睡覺……自從阿公去世以後,她的日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過。
然而,在輕鬆的同時,又產生了新的問題使這種輕鬆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孟詞覺得,她又得了一種新的病症。
她這些日子以來,不管是做什麼,眼前總是很容易出現岑昱的那張臉,以及他靜淡地微笑的模樣、他安慰她時笑的模樣、他閉口不言的模樣、他溫柔如水的模樣、他清貴優雅但疏離的模樣、他拒絕陳月追求時近乎於無情的模樣、他挑剔她的衣服和手機時面上略帶歉意的模樣……
還有他的聲音,總時不時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他就像是毒/藥,侵入了她的肺腑、她的大腦,讓她簡直像著了魔。
週六晨練完畢吃過早飯後,岑昱就在陽臺上給盆栽澆水,同時還在接電話。
電話一接起,他就道:“嗯,是我。這兩天沒什麼大事,但也不太空。”
隨後他閉了口,大約是要聽對方說,孟詞聽不到電話裡的聲音。
過了幾秒,她聽到岑昱說:“不,不用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又幾秒後,岑昱:“這當然不是藉口。”
又幾秒,岑昱:“我沒騙你。”
又幾秒,岑昱:“……好,我晚上就帶她回來看你們。”
孟詞抱著自己的筆記本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又竇性心動過速來了。
那顆心在胸腔裡,正……
噗通——
噗通——
跳個不停。
儘管孟詞是一個寫手,文裡肯定會有感情戲份,但她對感情卻毫無經驗。她並不知道,什麼才是喜歡。
她望了一眼岑昱的側影,倏而低下頭來,雙手飛快地在瀏覽器的搜尋框裡輸入:
怎麼判斷自己喜歡上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