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前,楚圖便已將張巨集所要之人交予張巨集之手。而當時張巨集只是提及要楚圖為他準備幾人,只有一點要求,乃是要有絕對的忠誠。但後來,楚圖為張巨集所準備之人,卻不僅都是極為年輕之人,甚至還有幾人乃是與張巨集一般年歲。更甚至,這幾人中還有兩名女孩。
所以當楚圖將這些人交由張巨集手上之時,張巨集便已知道楚圖其實是知道了張巨集之意。他已經猜到了這些人在張巨集手上將會作為何用。這不能不讓張巨集大為驚訝。
高不危這幾日便是在按張巨集之要求來訓練這些人,既是楚圖已然能夠保證這些人的忠誠。那高不危訓練起來倒也極為簡單,只是隨張巨集之意交代了這些人幾句話後,便開始要他們學會以後該做之事,以及知道將會面對之事。
儘管簡單,但張巨集仍不認為這才幾日,高不危便能做完此事。因為張巨集在此之前已經交代了高不危此事之關係重大。絕非幾日之功。
張巨集在走向門口高不危之時面色不大好看。他看重高不危之才,所以才會留下他,更是主動表現出了對高不危足夠的信任。須知,至此時便是連楚圖也不完全相信的張巨集,能夠主動示意自己對高不危的信任,那是何等的難得。
若是還不能為自己所用,若是還不會認真為自己作事,那再留著他似乎已無必要。
至高不危面前,張巨集稍顯陰沉之色。但還不待他開口相言,那高不危卻像是絲毫未曾注意到張巨集之陰沉,一向極少開口的高不危眼睛卻是放在院中黃不學身上,言道:“敢問大人,那人可是京中富賈黃家之少爺?”
張巨集神色未變,清冷道:“不錯。”奇怪高不危為何有此一問之間,張巨集確也想到先前在長安街初遇黃不學之時,高不危便有此問。
得到了確認,高不危這才回神,但仍是不在意張巨集之陰沉,輕聲嘆息:“大人果非常人,能得此人之助,確乃大人之福。”
張巨集奇怪,但卻仍未相問。他只是覺得今日在看到這黃不學後,那高不危的話似乎有些多了。
而張巨集不開口,高不危這才像是注意到張巨集之神色,恭身道:“那幾人已然差不多可以用了。”張巨集詫異,但高不危並未理會張巨集狐疑之色,稍稍猶豫一番,複道:“但在下以為,大人此舉不妥。”
高不危給了張巨集一個驚喜。因為這是高不危第一主動表現出主動為張巨集做事。
雖是不知高不危為何會有此轉變。但張巨集也有欣喜。在某種意義而言,高不危確實算是屬於他的真正可用的第一人。不過表面張巨集未有絲毫神色變動,只是問道:“為何?”
高不危看著張巨集,深看了幾眼。卻仍只是輕聲嘆道:“大人自是清楚,無須在下多言。”
聽及高不危此言,張巨集這才一斂臉上那陰沉之色,只是仔細的打量著高不危,言道:“那你以為我還能如何?我雖知此舉不妥,但除此之外,我實無他法。”
顯然是知道張巨集此無奈之舉,高不危也為張巨集想了許多,其實他本來是不會如此直言的,只是在看到那黃不學之後,高不危卻是一改先前之想法,輕凝眉頭,道:“其實大人可以自己尋些人來,月餘之內,在下自有方法可使這些人能為大人所用。”
稍稍有些舒心的張巨集,在高不危說罷,明顯是對此言語稍有懷疑,但他終於沒有表現出他的懷疑。高不危的忠誠,是他目前最為渴求的。故此,張巨集便問:“何處可尋?”
高不危不動聲色:“買。”
張巨集眉頭一跳,他知道高不危之意,並且先前也曾考慮過,但在此之前他並沒有信心能夠得到買來的那些人之忠誠。而如今高不危既是能有此提議,那他應是有幾分信心的,所以張巨集又道:“有幾分把握?”
高不危仍是極為簡單的答道:“九成。”
深深的凝視著眼前這一如往前那般神色陰鬱的高不危,張巨集其實很想知道他何來如此自信。但張巨集終歸是明白這其中要害。所以輕輕沉吟了一番後,張巨集極為乾脆道:“此事交予你來去辦,你知我所有時日不多,自當從速。但定要保證忠誠之心。寧缺毋濫。”
高不危點頭,他今天前來其實並非為此事而來,但在得知張巨集得黃不學之後,那前來的本意便也不用再提了。所以點頭罷,高不危便轉身將要離去。
只是在他臨走前,張巨集卻是又道:“現下的這幾人仍舊用著,計劃不變。”
高不危不停腳步,只是點頭,隨即幾步走開。
……
直到高不危身影轉角,再也看不見。張巨集仍是站在門口那處,有些迷離的看著高不危離開之方向。
從初入太平公主府求藥,到結識李隆基,再有楚圖之相助,更得現下黃不學那似真似假的追隨。看似步步為營,逐漸穩固的張巨集其實最為清楚,他仍是如當初入公主府求藥般在走著鋼絲索,稍有不慎變會萬劫不復。
太平公主的信任,李隆基的青睞,於張巨集而言,其實不僅沒能夠讓他多些安全,反而更是讓他身陷危境。即便不提日後他二人之間張巨集該當如何抉擇,便是現下這二人對張巨集所存之利用已經是讓張巨集有些朝不保夕之覺。毫無任何基礎,更無任何權勢在手的張巨集,在他二人的利用間難免會與韋后一黨有所衝突,而當真正有衝突之時,這二人會不會全力維護,乃至相助,張巨集根本無任何自信。故此,他才會刻意現下去與工部尚書結仇,他便是想要在這最**的時刻去知道,究竟他能不能自保安然無禺。
這般做,極為瘋狂。但這般做,起碼能博得生機。
且不提太平公主與李隆基。便是楚圖此人,顯然也是不能得張巨集完全信任,即便楚圖先前有言,是要借張巨集上位而謀取楚氏。但這些言語根本不能得張巨集之信任,有著兩世人生的張巨集於那自知之明自然極為熟知,所以他不明白為何楚圖會選中他。即便是因孫修之緣故,但似這等大事,怕不會簡單到只因孫修師門緣故。再者,便是因孫修師門之緣故,那孫修師門又為何如此信任於張巨集?那楚圖又何以如此信任孫修師門?他們究竟又有著怎樣的關係?
這些都是無解之謎。所以張巨集不能信,只能用。
至於黃不學,張巨集想到此卻也回神,看了眼那院中仍在竭力逗著妖妖,想要妖妖與他說話的黃不學,張巨集暗想,還是不提也罷。
落日西暮,入冬時節在此刻已生許多寒意,所以張巨集也忙回到院中,幫著阿孃收拾了院中之物,放回屋中。而在此期間,黃不學那胖子倒是表現的足夠勤快,但顯然他根本未曾做過此等事情,足夠勤快之下倒是越忙越亂。
安置好這一切,阿孃也便開始燒些吃食。而蹲在屋外一角的妖妖卻是深深的凝視著院中那滿是憂慮之色的張巨集,眼神堅決。
黃不學站於張巨集身後,卻不敢稍有舉動。因為他也看出此時的張巨集顯得極為憂慮,滿腹心事。他看著這認識了已有許久的十三少年,忽然覺得,他竟然已經再也完全看不懂他。所以,胖子黃不學有些忐忑。
張巨集便是這般站於院中,妖妖也便是這樣蜷縮在屋外角落。
只是,隨著張巨集想罷這所有事後的一聲輕嘆,妖妖也終於握緊了那雙仍舊稚嫩的小手,本就自小聰慧異常的妖妖,自然也能看出此刻張巨集那許多的憂慮。
深深的攥緊了那雙小手,妖妖看著似是不再憂慮的張巨集微笑向自己走來,緊抿粉脣。
妖妖,你要快些長大,好讓巨集哥哥可以輕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