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中人，因張巨集所帶這二人，大都早早結帳離開了這酒樓。因為這兄妹二人身上不僅是髒，甚至散發著一股不知是何味道的味道。
絲毫不理那店家一臉的哀求之色，張巨集將袖中所揣錢物全部丟在了桌子之上：“準備一頓上等的酒菜。”
店家看見桌上那錢財，眼中閃光，再不哀求張巨集等人離開，匆匆拿了錢便趕緊跑往後臺，準備酒菜。
常霸將妖兒放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只是放下之後猶顯不放心，又連連摸了摸妖兒的椅子之後，這才確認他妹妹不會摔下去。
楚圖仍是那般神色，絲毫未曾因有張巨集所帶之二人而有任何不快之色。此時，他也是在打量著那喚作妖兒的小女孩，眼中並無波瀾，不知作何感想。
張巨集向楚圖微笑了笑。不管怎樣，總是有些歉意。
在錢物的驅使下，酒菜很快便放在了張巨集等人面前，常霸看著那一桌子的酒菜，似乎根本未曾見過，只是吞嚥口水，卻不敢動手。直到張巨集示意他吃菜之時，常霸這才拿起一雙筷子，卻是塞在了他那妹妹的手中，隨後，才為自己拿起筷子，吃菜。
妖兒握著筷子，她根本不會用這筷子。所以握著筷子的姿勢有些滑稽，更有些可憐。妖兒沒有吃菜的意思，在酒菜上來之後，她便忽然顯得異常奇怪，張巨集不解，迎著妖兒看向自己的眼神，輕輕一笑：“我叫張巨集。”又指著楚圖道：“這是楚圖。”
妖兒未曾理會張巨集這番介紹，仍是看著張巨集。
至到張巨集覺得妖兒這眼神奇怪的讓自己有些不舒服之時，妖兒這才開口：“你不會讓我哥哥死掉的，是嗎？”
張巨集愕然，點頭笑道：“自然，你怎會有如此想法？”
妖兒又道：“爹爹臨死前告訴我，阿哥不懂事，如果有人無緣無故的帶我們吃飯，那個人肯定是對我阿哥有所圖。”
張巨集倒抽了口涼氣，而在他看向楚圖之時，卻也發現一向鎮定自若不會有任何神色變動的楚圖在妖兒這番言語後也是眼中連閃異色。
妖兒的爹爹臨死前說的話，妖兒記得。可那時妖兒不過才三歲。
並未理會張巨集與楚圖的異常震驚，妖兒自顧自說道：“你可以答應我不讓我阿哥死掉嗎？爹爹說，要我要一個承諾。”
再不敢將這妖兒當成一般小女孩兒，張巨集看著那無任何神色的妖兒，即便是她在提到爹爹這二字之時，也像是在提起一件跟她絲毫無任何關係之人。他本來可以很簡單的答應妖兒，但張巨集卻並沒有這樣做。
“妖兒，你很聰明。”張巨集微笑著說完此言，竟是隨即收斂了微笑之色。十分平靜：“可是妖兒，承諾這種東西，存在於這世間的意義是為何？”深深的看了一眼妖兒，張巨集輕嘆：“承諾這種東西，之所以叫作承諾，是因為它本就是用來違背的。”
妖兒終於有了一個人類才會有的神色，妖兒驚慌。
可是不待妖兒驚慌再盛，張巨集微微一笑：“可是我答應你，我保證你阿哥永遠不會在我身邊死掉。”說罷，張巨集又補上一句：“這是我的承諾。”
妖兒看著張巨集，有些茫然，但終於還是垂下了頭，卻放棄了手中的筷子，伸手去抓盤中的菜物。
張巨集看著妖兒，忽然很想伸手去摸摸妖兒的頭，可是他沒有。
楚圖似乎是在想些什麼，可能是因為張巨集有關承諾的那些言語，但只是一時，極少開口的楚圖也開口了，他是在問常霸：“你還記得你父親臨死前對你說了些什麼麼？”並無任何語氣，只是一般的平淡。
常霸稍稍停了停他的筷子，忽然皺緊了眉頭，像是在苦苦思索著。而不僅楚圖，便是張巨集也是極為期待的看著常霸。能教妖兒三歲時便能記下他說的話，甚至直接告訴妖兒，對他們好的人，都是懷有異心的。這樣的父親，又該是怎樣的一個父親？
常霸忽然鬆開了眉頭，顯得異常開心：“我……我想起了，阿爹死前說。”常霸停了停，看了看他身旁的妹妹。這才又道：“阿爹說，如果，如果妹妹長大了，有人欺負了妹妹，就讓我打那個人。阿爹還說，如果打了那個人，那個人躺在地上一天還沒有動，那就讓我打妹妹，再打自己。”像是根本沒有看見張巨集與楚圖二人眼中的震駭，常霸忽然莫名的有些哀傷：“可是我不想打妹妹……”
打妹妹，打自己。這兩個打字，何其簡單，可卻又何其沉重！
常霸自小力逾千鈞，他的父親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知道妖妖如果真的被人欺負了，常霸也真的打了那個人，而那個人也確實躺在地上一天也不動，那隻能是說那個人被常霸打死了。可常霸打死了人，那常霸卻也只能入獄終生而不得再照顧他妹妹了。
所以，他父親臨死前，說若有此事，便打妹妹。打自己。
常霸的拳頭，便以妖妖這般的人，怕是不用一拳，半拳便可要了她的命。而又以常霸之性格，加上他只知聽阿爹之言，打自己，那怕是不打死自己，是不會甘休的……
張巨集與楚圖相互看了一眼，卻都看見彼此那眼中深切的震撼，以及，哀傷。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父親，怎樣的一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