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公主府一介家奴,卻能隨手造就內宮韋后的強勢崛起,而正當韋后彪炳赫赫權傾天下時,這家奴卻是三言兩語間便使其灰飛煙滅,王圖霸業也隨之轉眼成空。 直到最後才讓這大唐天下知曉,韋后的那一身權勢,不過是這家奴輕易賦予,至於韋后這個繼武皇之後的又一位權後,也不過僅僅是這家奴手中翻雲覆雨的一粒棋子。 這家奴,是何等跋扈的一個家奴?這老狗又究竟具備著怎樣駭人的能量?
扯一個彌天大謊,讓這大唐天下隨之而舞,說的便正是公主府中那位始終是一副昏昏欲睡,老朽不堪,但偏偏卻能讓人清晰察覺得到他侵入骨髓的陰寒之人,王公公。
王公公有多可怕,繼承了武皇當年暗中權勢的他究竟達到了怎樣一個程度,這一點身為王公公手下嫡系心腹的楚南仁當然最為體會,而也是基於對王公公的瞭解,這些時日來的叵測局勢才更是叫楚南仁疑慮萬分。
京城朝上的那些事情,楚南仁這時當然已是盡數瞭然,他知道皇帝陛下與太平公主聯了手,也知道表面上看起來王公公不太好過,可即便如此,楚南仁卻也依舊能夠肯定,若是王公公真要平定這江南之事,真要繼續操縱著江南道事態的發展,那也定然是可以辦到的。 可奇便奇在,王公公自那次京城表態傳下話來之後,便再無任何意旨下來。 似乎是真的在竭力招架著太平公主與皇帝陛下地聯手?但即便這二人乃是站在大唐權勢金字塔頂端之人,楚南仁也根本不會認為他們所依附著的王公公會陷入困境。
不過既是如此,那王公公為何不再操縱江南道之事?楚南仁思來想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王公公似乎極為相信他指派在江南道的那位公子,他好象仍然是在等著那位公子的現身。
而這一點卻也正是楚南仁的一個心病所在,他當然不會甘願接受那位神祕公子的差遣,似他這等絕對屬於王公公嫡系之人。 在江南道又擁有著此等權勢,那他如何肯作為他人的一個驅使之人?
既然王公公先前已經下了令要江南道即刻回覆以往地江南道。 而他楚南仁又不甘願受那個所謂的公子差遣,那擺在楚南仁面前地便只有一條路,他必須得親自動手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罷江南道之事,徹底將楚南軒拉下臺之時也順帶將那少年驅趕出這江南道。
這一條路無疑是楚南仁最終的決定,可同時他卻也知道這個決定他不能輕易付諸行動,在他有這一番心思的同時必須得有一個人主動來提出這麼一個意見,便正是借他人之口而完成這個決定。 而至於提出這個意見的人。 顯然也須要是王公公的心腹,也必須得在江南道上有著莫大的影響力,會與他相互配合共同謀事。
這便正是楚南仁地大智慧所在,他從來不會搶先表明心跡,也根本不會去作那出頭鳥,讓那些風險讓別人來承擔,功勞由己身來享受的楚南仁式大智慧在這一件事上再一次展現的淋漓盡致。
要誰來做這個出頭鳥,人選並不難想象。 楚南仁當然知道他那位兄長也便是三房楚南聰肯定也不會願意受那個所謂的公子驅使,因此在這一日趁著暮色,楚南仁便再一次的來到了這處奢靡豪華的宅院之中,所見之人當然是他的兄長楚南聰。
那一次的突襲雖是兩敗俱傷,但對於楚南聰來說其實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地失敗之局,他的目的是要那少年用性命來償還他兒子的斷指。 可那少年現如今依舊活的好好的。 這當然不是楚南聰所能接受,因此楚南仁此次來見便也恰恰襯了楚南聰地心思,他本來便有意再針對那少年做出些事來。
兄弟二人都並非善類,都是一般的城府叵測心思巧妙,也是因為這一點,便在最初二人客套寒暄時大顯了他二人之間的那些滑稽的兄弟之情,親熱非凡之下,那間燭火通明的偏廳之內氣氛也是隨著他二人的推杯換盞漸入佳境。
“卻是不知王公公為何要派那麼不知是何身份的公子來指使我江南道之事。 ”客套寒暄之後的楚南仁率先提起了這麼一個充滿試探性的巧妙疑問,他在言著這麼一個問題時,在他滿是絡腮鬍子的映襯之下更是看不出任何一點地居心不良。 幾乎讓人以為他真地僅僅是隨意提起。
楚南聰不動聲色。 再倒一杯酒,一飲而盡。 苦澀而搖頭嘆道:“這一點不難猜測,想來王公公是極為欣賞這麼一個公子,試圖在江南道為他謀些根基出來罷。 ”
“可那位公子始終不曾現身,也根本沒有隻字片言傳達過來,難不成我等便要這麼一直等下去?我們是可以等,但楚南軒難道也願意等著我們全部部署罷才去動手?”楚南仁最不喜歡的便是那些勾心鬥角,他向來崇尚直接地逼迫手段,因此一個試探問題之後,緊接著便是一個暗示。
這一點楚南聰當然看得出來,他聽得出來這位兄弟是不想等了,也聽得出來這位兄弟是想做出些舉動來了,而這豈不正合了他的心思?因此,楚南聰微微一笑,伸手為楚南仁再倒一杯:“可我們若要動手總歸是須要得到那些人的配合,那位公子一日不現身,你便應當知曉那些人是一日不會配合的。 ”
“只是舞文弄墨的文人在此事之中我從來不認為他們能有些什麼作用。 ”楚南仁鄙夷且也不屑言著,心知兄長口中所說的那些人便正是李朝隱那些人:“再者來說,他們肯不肯配合其實也無關緊要。 我們在這一方面有趙成那幾人已然是夠了,至於李朝隱那些人,他們雖然不會配合,但以他們終屬王公公門下身份來看,無論如何也是不敢從中作梗的。 ”
楚南仁已經是不加以掩飾說出了他地目的,這些楚南聰當然也都明白,他甚至也聽得出楚南仁將這些話說出來的意思。 故而楚南聰輕皺了眉,假意疑慮而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等不必再等那公子的意思?”頓了頓。 楚南聰似乎是在猶豫著什麼,在楚南仁注視之下過了少許之後,再道:“其實我也認為我們有必要在那位公子現身前便將這江南道之事平定,一方面給京城一個態度,讓他知道江南道始終只能是我楚氏兄弟手下的江南道的,另一方面便就是顧慮楚南軒接下來地安排了,這麼多年來他始終瞞著我們當然會有許多見不得人的部署。 ”
楚南仁笑了笑。 笑地極為舒暢,在楚南聰吐出這句話後便是讓他完全得逞了心思,雖然他也有些奇怪兄長為何如此輕易便順了他的意思,但他依舊滿是得意:“不知兄長以為我等接下來該當如何?”
楚南聰當然知道這位兄弟這時笑的舒暢,他極為配合的也微笑了笑,事實上他並不在意這個出頭鳥由誰來做,關鍵是他已經為他準備了充分的後路安排。
楚南仁對王公公的效忠乃是楚南聰所不理解的,他很清楚他這位兄弟對王公公是何等地忠誠。 而他楚南聰卻不會如此效忠這樣一個人。 即便那個人是權勢傾人的王公公。 作為一個商人,楚南聰在意的當然是利益,他商人的品行讓他很早便有了一個狡兔三窟的安排,而也是因此這才叫他不太重視他來做這個出頭鳥可能會有的弊端。
暗歎著楚南仁對王公公那愚蠢的忠誠,楚南聰微笑時便是開口去依著楚南仁的心思說下去,可還不待他開口。 這偏廳之外卻是響起一陣叩門之聲。
在他二人示意下,叩門之人這才進來,來人乃是楚氏家主世子楚連城,楚連城出現在此不奇怪,事實上當他心中對那位父親有了怨氣之後他便已經生出了對那楚園地不滿,而後來趁著那一夜突襲楚園紛亂之後便來找上了楚南聰。
找上楚南聰的目的自然是要知道一些事情,楚南聰也果然不負他所望,很詳細的將那些事情告訴了他。
至此,楚連城這才知道這麼多年來他只是被他父親當作成為一個人質放在王公公面前,原來他親生父親這麼多年來看似維護他的舉動。 都僅僅是在為那個孽子將來執掌楚氏作著打算。 這如何能讓楚連城不去怨恨?
徹底對楚南軒冷了心,再加上這麼多年來楚連城始終顧忌著父親大人。 而對楚南聰等人並不太為親熱,這些便也造就了楚連城現如今的尷尬,既不能回楚南軒身旁,又不能得到楚南仁等人地重視,確實是楚大公子最大的悲哀。
造成這一切的,卻都是他那位親生父親楚南軒,仇恨的種子在這時已經是紮根在楚連城的心中。
不過畢竟是有著大家風範的公子,楚連城很好的掩飾了他這些時日來的怨恨,他微笑著,一如既往的風度翩翩而坐在這兩位叔父身前,隨意而道:“不知兩位叔父在說些什麼?”
楚南聰與楚南仁相視一眼,神色極是複雜。
面前這位侄子現如今可謂是身份複雜至極,他首先是楚南軒的世子,然後又是王公公指定地楚氏繼承人,最後才是楚連城。 而王公公指定由楚連城來繼承江南楚氏地原因,楚南仁二人其實也可以略微猜出一些。
由楚南軒的兒子來繼承江南楚氏無疑更可以讓楚園中那些支援楚南軒地人接受,而再加上王公公的影響,那楚連城絕對是團結楚園團結江南道最好的一箇中間人。 這一點楚南仁與楚南聰都知道,因此他二人不反對王公公的這個決定,事實上由誰來做這楚氏家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南仁二人很清楚,在經過此事之後,江南楚氏肯定是他二人的江南楚氏,即便楚連城乃是家主。 卻也依舊須要看他二人臉色行事。
楚南軒這多年來將他們視為傻子一般玩弄之餘當然也是戲弄了楚連城,那楚連城現下有多怨恨他父親,這點楚南仁當然看得出來,因此他雖然並不知道經歷了這樣一場劇變之後他這位侄子心性有了多大變化,但他自然能夠肯定楚連城這時是忠於王公公地,因為他根本別無選擇。
“在商量江南道之事,我二人都以為江南道是該回復到以往的江南道了。 ”楚南仁很隨意也根本不避諱而將這一事告訴了楚連城。
楚連城笑了笑。 其實他進門前得知兩位叔父在此後便想到了這一點:“不知二位叔父可有決定?”
這樣一個直接的問話卻是叫楚南仁與楚南聰都是愕然一時,不過他二人雖然心中並不會認同這位日後的楚氏家主。 但起碼錶面上不能對楚連城太為過分,因而楚連城的如此直接倒是楚南仁看出一些興趣來,他隱約發現這時的楚連城比一往似乎更多了幾分凌厲乾脆之意:“不曾有任何決定,卻是不知你有何辦法來?”
“既然二位叔父都還不曾有些決定,那小侄不妨將這幾日來所想告訴二位叔父。 ”楚連城依舊微笑著,但這時的他卻明顯更為堅韌,更為冷厲。 以至於在他微笑地神情下莫名有些令人心悸的意味:“江南道之事是該儘早有個決斷了,不然等那位公子趕到怕是更會生出其他一些事來。 基於須要儘快解決這一點上,小侄以為此事應是從兩路而為,由小侄與連池率著趙成那些官員對張巨集以及那孽子楚圖進行狙擊;而至於兩位叔父……”
“動用江南道兵權徹底將楚園奪到手,掌握了楚園中那一間隱室之後,任他楚南軒再為佈局巧妙,也定然再無可能反敗為勝!”
楚連城決然而道地這些話顯然是經過了他的深思熟濾,由其兵分兩路這一建議來看完全可以看得出楚連城心思的慎密以及手段的堅決。 並且在這其中他所負責狙擊張巨集等人那一事中,又牽涉出了楚連池更是讓楚南仁不得不刮目相看。 要知道楚連池畢竟是被張巨集所傷,而楚連城與楚連池的聯手絕對有充分的理由對那少年動手。
佈置堪稱步步周到,但其用心卻實在更是讓楚南聰與楚南仁二人同時驚駭,楚園乃是楚氏的象徵,也是楚南軒這時牢牢死握地一處。 可身為楚南軒的兒子,楚連城竟然是提出了以兵力強攻這一策略,可見其對他父親已經是恨之入骨,甚至是不惜取了他父親的性命!
這一件事居然是讓一向溫溫如玉的楚連城有了這等變化,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是走火入了魔。
但,雖然驚駭,可這一建議始終最為襯了楚南仁的心思,事實上他原本的打算便是以這等雷霆手腕結束這江南道之事,他手上握著江南道上下所有兵權,那想要趕在王公公指派那位公子有所舉動前平定江南道。 無疑是必須得動用他手上兵權的。 因此楚南仁贊同,滿是複雜地神色。 開口而問:“以兵權來對付楚園怕是有所不周罷?畢竟那些兵士都是大唐的兵士,就我楚氏一事呼叫怕是不妥。 ”
“叔父可是擔心師出無名?”楚連城微笑著,那原本很自然的微笑在這時竟是生出了許多殘忍的味道:“不必有這一層顧慮,叔父可是忘了家父曾將楚園中大部分人趕了出去一事?況且在隨後楚則生又悍然殺了幾名楚姓氏之人,單單就這一點便足夠讓叔父擁有足夠的理由動用兵士針對楚園了。 ”
楚連城口中的家父,便正是他眼下想要陷害想要殺掉地那人。 如此心性狠辣但卻面上自然的楚連城一時間讓楚南仁生出了一種再也不敢相識的錯覺,他直到這時才完全意識到楚南軒這麼多年來的佈置對楚連城有多大的影響。
便連出師之名都為楚南軒想好了,那說明楚連城此人確實是一代俊傑,而這一時間,楚南仁甚至開始憂慮若是真讓這樣的一個楚連城成為江南楚氏的家主,那他與楚南聰二人是否還能如願掌握江南楚氏?
楚南軒的催化,已經是讓楚連城從根本上強大了起來。 他地城府心計以及他的才智都讓楚南仁與楚南聰在此時感到了可怕。
“你說地不無道理……”楚南仁沉吟道,心中卻是連連苦澀。 楚連城所說地計劃也是先前所思慮的計劃,而他地本意是讓楚南聰這位兄長來說出來,可不曾想到居然是被這侄子提了出來。 先是沉吟了一句,然後楚南仁再看著楚南聰,猶豫道:“不知兄長的意思?”
“我沒有意見。 ”楚南聰平靜言著,眼睛卻始終都放在楚連城這個已經入了魔地侄子身上。
今日的楚連城。 確實給他二人帶來極致地震撼。
楚南聰沒有意見,那楚南仁自然不會再多說什麼。 他這個時候已經是覺得他的那些佈置都拖出了他的掌握,都在楚連城突然過來之後拖出了他的掌握,誰能想到這個侄子能有這麼大的變化?
“既然如此,那連城這邊下去安排這些事情,明日一早,我便會與連池一同針對那少年做出些事來。 ”楚連城笑著起身,很平靜的樣子。 但分明讓楚南仁感覺到了他心中的猙獰。
見楚連城便就如此輕易離去,楚南聰與楚南仁這此時都是默不作聲,他二人依舊沉浸在楚連城這時給他二人帶來地震撼之中。
良久,在楚南聰與楚南仁嘴角之處,齊齊綻放一個苦澀無比的笑意。 他二人當然知道即便江南道之事如楚南仁計劃而取得了成功,那在日後楚連城繼任楚氏家主一位之後,肯定也不會能得安穩。
一個連親生父親都能算計,都能狠心除去的人。 還有什麼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
…
楚園後院北側一個角落,這個角落裡倒是沒有任何的奇花異草,只是在這冬日之下那孤伶伶的一處小房間顯得更為沉寂。
這處小房間便正是楚連城口中的那個楚園隱室,同時也是楚園之中最為核心的一處房間,雖然它看起來破舊荒廢,絲毫也不起眼。 但其實卻是每代楚氏家主都必須重視地一處房屋。
隱室之中存放的乃是屬於江南楚氏的人脈,也是江南楚氏能夠輝煌大唐的根本,這一點楚南軒這個楚氏家主當然知道。 可在這麼多年來,楚南軒根本不曾步入過這隱室,他甚至到這時也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脈究竟是以哪中形式被存放在這隱室之中的。
負手而立面向這隱室,楚南軒在這夜色間顯得寂寥且也孤傲,他用了十多年的時間來完成了這樣一個佈局,同樣也是用了十多年地事情造就了現如今江南道的局勢,在這一過程中,他為之付出了許多許多。 包括他的親生兒子楚連城。 可做出這些。 楚南軒並不後悔,他一生的心願都是要完成兄長楚南昂的心願。 他一生的心願都是要將這隱室完完整整的交到楚圖手上。
這些東西,本來便應該是楚圖的。
這樣做為的是什麼?他又能得到些什麼?付出了那麼多會換來些什麼?這些都是楚南軒在過往的那些年裡所不曾考慮過地,在他看來,人活著總得有個追求,而這個追求無論是自私或是偉大,只要是由心而生出地追求,那便已經是具備了走下去的前提。 所以楚南軒一路走了下來,大半輩子無怨無悔地走了下來。
夜色傾涼,冬日的江南道總歸還是有些寒意,楚南軒如此沉寂而望著這處隱室時,自他身旁這處處陰暗中逐漸步出了一個人的輪廓,而在這人越走越近之下,卻正是楚南軒身旁暗中的那個影子,楚則生。
“公子現下在楚南聰府上,看來公子是不會回來了。 ”楚則生沉聲而道,口吻間帶著些悲慼帶著些遺憾。
知子莫若父,這一點也是楚南軒事先便能料到的,他其實一直都知道隱藏在他兒子光鮮外表下的陰暗人性,而此時楚連城的那些變化只不過是在楚南軒逼迫之下被無限放大了的結果罷了。
“那便不必再理會於他。 ”楚南軒聲音很輕,卻是擲地有聲,他當年將楚連城作為一個向王公公表示忠誠的訊號放在楚南仁身邊時便想到了這麼一個結果:“若我所料不差,這幾日南仁也該動手了。 楚園是他們勢在必得地,你即刻安排下去,將外圍的人都喚回來,剩下的這幾日裡都必須得守護在楚園周圍,絕不可讓南仁得手。 ”
楚則生暗自嘆息,公子的態度老爺已經是知道了,可便是如此楚南軒也依舊能夠冷靜的佈置著楚園之事。 難道在楚南軒心中真的就沒有這個兒子一分的位置?楚則生不信,起碼他對公子是有好感。 不免,楚則生嘆息之餘強自再道:“不過由則生再去勸勸少爺?這幾日便會決定日後地那些事,公子……”
“不必。 ”未待楚則生說完,楚南軒便是乾脆而打斷了他,他未有絲毫猶豫,即刻再道:“去安排我方才所說的那些事,還有傳話給楚圖。 要他們那些人這幾日小心一些。 ”
楚南軒地堅決終於讓楚則生認識到他是根本改變不了老爺的態度的,不管他怎樣的遺憾無奈,他只能是執行老爺吩咐下來的命令而將公子一事暫時放開。
楚則生帶著嘆息轉身隱入黑暗之中,楚南軒對著那間隱室,看著那扇快要被風化了的木門,神情悲悽,喃喃言道:“連城,是為父對不起你。 ”
一生從不曾言對不起的楚南軒。 卻是在這象徵著楚園無上尊貴地破敗之地吐出了這麼一句對不起,只有他最能瞭解他心中的不忍,也只有能最為清楚楚連城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而他所要換的,則是江南楚氏來日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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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老狗再無任何旨意傳到江南道上,楚南軒這等對那老狗的可怕有著清晰認知的人當然不會簡單的是以為那老狗在皇帝陛下與太平公主殿下地聯手下再也無力染指江南道。 所以他對那老狗現如今的舉動也頗為費解,他並不知道那老狗何時會突然再次向悍然而針對他江南道,但他知道這老狗現下的沉默一定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而這個陰謀也肯定列在那老狗行事的章程之上。
因此,楚南軒對於眼下的局勢當然不敢掉已輕心,就算那老狗沒有任何旨意,單單是以他楚南軒對楚南仁地瞭解,便讓他可以肯定近日之內楚南仁那些人肯定會在那一夜突襲無果之下再一次悍然而動。
過往的那十幾年中,楚南仁與楚南聰對他這位家主可謂是恭敬異常,這一點楚南軒並不否認。 他當然知道他那兩位兄弟原本對他是根本沒有異心的。 可沒有異心便不代表楚南軒便會如此一直平靜下去。 楚南仁等人看不到楚氏前景的隱憂,但他楚南軒在當年兄長的楚南昂影響之下已經是隱約清楚若是依舊依附著王公公那即將面臨的肯定是整個楚氏的覆亡。
楚南仁等人忠誠於王公公。 這一點是對是錯楚南軒不會去評價,眼下這場江南道的動亂究竟應不應該,楚南軒本身也不曾太在意過。 他只是很確定一點,他很確定在失去了武皇,僅僅身為公主府一個家奴的王公公是不足以讓他江南楚氏來依附的,而根據太平公主殿下地秉性以及王公公地手段來看,楚氏依附王公公,下場不會太美好。
這一點想必當年支援武皇陛下的其他三家也都知道,這麼多年下來隴西李氏,或者是河間崔氏有哪家是拖離王公公,楚南軒隱約知道一些,而正是他所知道地,讓他選擇了兄長楚南昂。
這些選擇在這時已經是完全發揮了效用,江南道官場的譁然以及楚南仁這幾日來暗中的部署都沒能逃過楚南軒的留意,雖然他有了這十幾年的準備佈局,但他依舊必須得對楚南仁那些人處處重視謹慎。
任何一場牽涉到政治的爭鬥到最後絕對是以實力的碰撞來決定勝負,這一點楚南軒很肯定,因此到了這等關頭,眼看楚南仁已經是耐不住將要悍然而動手時,那雙方的實力也隨著清晰顯lou。
毫無疑問,單單就眼下來說,楚南仁絕對是勢大的一方,絕對實力的碰撞必然是體現在流血之事上,而握著整個江南道兵權的楚南仁無疑實力最為強悍,在這一點上楚南軒根本沒法與他相比。 江南道地兵權在楚南仁這個督護府大將軍手上,而這些兵力楚南仁又能動用多少,楚南軒並不太清楚,但他卻知道江南道上各州府地有哪些將領是屬於王公公手下的。
毫無兵權的楚南軒要與擁有絕對兵權的楚南仁對抗,進行最後的角逐那無疑希望渺茫,而到了這個時候,十幾年來的佈局便也開始充分發揮著其巨大的效用。 這一點絕對是決定成敗地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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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夜晚,張巨集那處小巷宅院之中也得到了楚南軒的傳話。 傳來地話雖然是說讓他們這幾日慎重些,但張巨集自接到這一傳言後便開始慎重而佈置了起來,他不僅僅會在這幾日慎重,更是提前做好任何一切可能發生的準備,未雨綢繆這個道理張巨集一向都深信不疑。
小巷宅院中基本上隨在張巨集身邊之人除了京城的高不危都在了此處,也包括一直被張巨集安置在蘇州府城外的禁軍副統領李劍。
李劍是皇帝陛下安排在張巨集身邊保護他的,但同時皇帝陛下的另一個用意卻也是用李劍來監視著張巨集。 隨時向皇帝陛下報告張巨集的一舉一動,這一點張巨集當然在離京時便很清楚,而他對此沉默接受了下來,也算是與皇帝陛下一個心照不宣地默契罷。
況且,雖然是監視,但這李劍的在張巨集身邊的作用也是巨大的。
張巨集看了眼房內面前的幾人,首先將眼光放在了李劍身上,他看著這位年輕的統領。 因為皇帝陛下對此人的信任當然可以讓張巨集猜到這位年輕統領前程的錦繡,因此張巨集開口時也顯得溫和:“敢問李將軍,京城那處可有派人過來?”
“依大人吩咐,楚大將軍已是暫遣近千飛騎營騎軍駐紮在蘇州府外,若大人有吩咐隨時便可入城,有皇帝陛下地旨意在手。 無人敢阻。 ”李劍恭身而道,雖然面前這個少年乃是布衣百姓,並無官職在身,但李劍依舊對其尊敬異常,他很清楚,過了今年若無意外,那來年的科考便意味著這少年在朝堂的崛起。 誰也不可能改變得了這個必然的局面,而也根本沒有能夠阻止這樣一個天才少年的崛起。
飛騎營大將軍楚顯,乃是皇帝陛下為張巨集一手而栽培出來的一個巨大保障,楚顯地存在直接決定張巨集的底氣。 因此在這等緊要關頭張巨集當然會向皇帝陛下徵求意見。 事實上皇帝陛下早已同意張巨集的請求,應了楚顯派人祕密趕來江南道一事。 不過皇帝陛下始終還是會制約著張巨集,他仍然是拒絕了張巨集密信中請求要楚顯親自帶兵的要求。
不過這已經足以讓張巨集對皇帝陛下如此的皇恩浩蕩感激不已了。
李劍言罷,張巨集點頭再道:“那近千騎兵並負責在蘇州城外狙擊各州府向蘇州城增援楚南仁的人馬罷。 ”
關於楚顯的這個安排,由此時便連楚圖也是一臉不敢相信的神情當可看出,事先張巨集是不曾與任何人商量的,這完全是他一個人的決定。
不過張巨集並不曾理會這些人地不敢相信,他問罷了李劍此事,再轉向黃不學黃胖子而道:“這幾日你該做些什麼,想來你也知道,雖然平王殿下會為我握著底線,但我地性格想來你是知道的,我地底牌一向都喜歡把握在我的手中。 ”
黃不學黃胖子,這個這幾日大肆侵佔楚氏商業協會產業的胖子似乎還沉浸在商事上的得意中,他一時沒能明白大人所謂的那張底牌,但在他看著張巨集面上那凝重的神情時,這胖子瞬間就想到了那個東西,然後他滿臉興奮,激動的連連點頭,抖動著臉上肥肉,悶聲而道:“大人放心!”
公孫蘭,張巨集繼而看著這個女子,沉默良久,卻是決然而轉身看向楚圖:“你手下的楚一那些人包括公孫蘭手下的那些人都有你來掌握,必要的時候該除掉的那些人也由你負責執行,同時還要保護好一些人。 ”
楚圖冷漠點頭,該除掉的那些人,以及該保護的那些人,楚圖當然能夠分的很清楚,而對於楚圖的執行力,張巨集當然放心,因此這場變故中最為要緊的這件事理所當然的便應該是由楚圖負責。
三件事安排罷,似乎張巨集再無其他安排,這滿房中人望著這個沉穩安排一切事宜的少年都是神色複雜。
明日,將會迎來江南道的一場最終角逐,可張巨集卻似乎忘了他身邊最重要的那個人,滿房中人獨獨範慎範公子沒有任何指派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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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如此匆忙,並且順利的步入江南道收官篇?唉,這又是一個坑……我發現我可真擅長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