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乃是楚圖根基所在，即便他這楚氏棄子已不能再為楚氏所容，但以楚圖那驚人的才智自然也能由楚氏所覆蓋的江南道經營出一片屬於他的勢力範圍，所以在楚圖驚聞江南生變，而楚氏已然是欲對他那些根基下手之時，楚圖再也不能留在京中待張巨集站的更高，當夜收拾了物什次日便離開長安迴轉江南。
楚圖走的甚急走的絲毫不拖泥帶水，甚至便連許多要他來處理的事也未曾與張巨集交代太多，因此，當這時楚圖離去，高不危在外忙碌之時，府內的那些事自然只能是張巨集親自來處理，而也正是這時的張巨集在那臨時的議事廳看著他面前堆積如山的厚厚文案時，不禁稍顯愁苦，他到這時才清楚的知曉了那些時日不曾離開張府半步的楚圖究竟要處理多少細瑣繁雜之事。
不論是楚圖與張巨集在各處安cha的人送來的訊息，又或是韋后事前相王所送的那些釘子，都是須得一一細看，再整理出重點逐一思慮推敲，最後才能定論而依這些細微的訊息佈置下一步的走向。 這其中種種的耗神勞心顯然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由此，這更讓張巨集對那楚圖強悍的執行力認識更為清晰。
因此當張巨集之時再面對如此文案而又想起已然離去的那從來都是一副冷漠神情的楚圖時，除了對那清冷青年才智變態的歎服，張巨集心中倒也生出更多感動，他直到這時才知曉楚圖每日為他在京中掙扎之事要付出多少心神精力。
故而。 這時的張巨集不禁有些懷念起了那執行力強悍，言語甚少地冷漠楚圖，他很擔心江南那處究竟是發生了何事，是不是這並無任何朝上助力的楚圖所能應付。 並且，在張巨集嘆著楚圖先前為他所做，以及他二人在共事前張巨集所答應他之事時，張巨集的確生出些想要下往江南試圖相助楚圖的念頭來。
可是。 這顯然僅僅只能是張巨集一時的想法，他極是清楚在京中這等局勢下。 他根本不能就此離開長安。
相王登基掌政已然是有些時日了，在他登基稱帝的這一段時間裡，由現下京中安然甚勝中宗在時的形勢看來，相王地手段自是更勝中宗。
不過，雖然表面看來京中甚為安寧，隱隱有些步向穩定的跡象，但也又由相王掌政地那些手段而讓京中百官眾臣能夠從中瞧出些端倪而生出諸般疑問。
撤換一批官員而以太平公主府出身的人或是相王府上原先的親隨代替。 這本身無可厚非很是正常，但讓許多官員疑惑不解的卻是，以往的臨淄王，此時的平王李隆基畢竟乃是犯險誅除韋后而親身付出許多才讓他登基稱帝的，但相王即位後卻不曾對平王再有任何封賞，甚至便連平王府地親信王毛仲與王琚二人仍是在朝無任何官職，這顯然極為反常。
除此以外，相王即位後的另一手段更是讓眾臣皆為不明。 誅殺韋后一事中立下汗馬功勞的楚顯由萬騎營一名小小校尉一躍而就飛騎營大將軍一職這已屬罕見，但在相王即位後，不僅沒有為楚顯再派其他將軍以平衡飛騎營兵權，卻更是親自下令由京城附近各州府道間抽調近萬將士擴充飛騎營，更讓楚顯一時在京中乃為掌握實權的赫赫大將。
不僅於此，除了驚詫眾人實賞楚顯外。 相王又是將那韋后族人韋和由萬騎營偏將越級而任為兵部侍郎兼飛騎營副將一職，這顯然又是相王一個出乎滿朝文武的一個舉動，在此之前，人人都是以為即便韋和在那場政變中有著諸般功勞，但始終因其出身而不可能再有晉升。
在這種種令人不能揣測的手段中，京中四處防畿重兵，萬騎營仍在葛福順與陳玄禮二人的把持下，是為平王李隆基所掌握；羽林軍也由新任將軍常元楷，李慈二人統領，歸太平公主掌握；千牛衛乃是相王掌握；飛騎營則是由楚顯一手掌握下。 又有兵部侍郎韋和協助。 這讓百官眾臣都是以為相王乃是封賞誅韋氏中建下大功之將士時。 卻是誰也不能料到楚顯與韋和二人皆是早前方才揚名太平公主府的那少年之人。
自然，京中眾官員不解相王這手段地深意。 但太平公主，平王李隆基，張巨集三人卻是甚為清楚，誰都能從中看出相王毫不掩飾的平衡之態。 而他所平衡的中心則是那少年張巨集。 因此，事到如今才可看出，張巨集這一出身貧寒無任何根基的少年才是那場政變中最大的獲利者。
也因相王堪稱霸道而根本不問張巨集便硬生生將他又拉回了權勢之爭的旋渦處這一舉，卻叫幾日前張巨集實在是有些擔心，他不能不擔心因相王這一舉會不會叫太平公主殿下有異議。
所幸，後來太平公主在張巨集前往公主府時卻是言道：“本宮原本便是要許你萬人之上地，這些只是第一步罷了。 ”
如此這般的一句話的確大安了張巨集的心，但即便如此，張巨集依然免不得仍有腹誹相王這霸道，雖然事實上以相王如此君臨天下之尊確實根本沒必要去徵詢於他。
…
思慮著如此許多的張巨集，在這時已然深知他將處於這混亂朝局間而終不可能再去拖身時，又隨手翻翻了面前厚厚的文案，看著那一封封各處而來的密信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張巨集不免有些苦笑，得失二者本就是孿生兄妹。
也在張巨集這般愁苦之際，卻是忽聞廳外敲門聲，遂，張巨集便慌亂而整理了面前這些密信，這才起身前去開門。
門外所站乃是一神韻頗為儒雅的青年，只是這些儒雅之姿卻因他面上稍為顯眼地鼻孔以及下頷地那顆痔少了一些清秀。
來人。 正是新晉尚書左僕射，當朝貴人張說張相公，其實自他回京這許多時日來已是與張巨集極為熟絡，對於張說這人張巨集顯然未曾看走了眼，即便是他在二王爺薛崇簡那處立下了甚大功勞而尤為二王爺寵信，卻依然在回京之後地第一時間找到了張巨集，將那時均川之事詳細為張巨集解釋罷也表示深為感謝張巨集當日於太平公主府時的引薦之情。 畢竟。 若無張巨集，這京中只顯文才卻不顯政才地張說。 怕是不可能有機會如此之快的便貴為朝輔，執掌尚書省許多權力。
“張相公今日倒是來的甚早。 ”這些時日張說幾乎每日早朝罷便先來張巨集府上，向張巨集分析朝上所發生事時也暗示著他對張巨集地一些心思，所以其實聽聞敲門聲張巨集便知來人乃是張說。
隨張巨集而起步坐於廳中案前，張說也不與張巨集客氣，只是徑自捧起暖茶暖手時，微微一笑：“早？大人可是說笑了。 現下已然將過午時了。 ”
口稱大人，十分令人奇怪，乃因此時的張巨集在朝並無任何官職，其身份似乎也遠遠不能與隱隱已為當朝宰輔地張說相提並論。 而對於這一稱呼，張說初回京時便是如此，張巨集其實很不喜歡張說這般稱呼他，但他終歸是不能叫這固執至斯的張說改口。 其中反常也稍微有那麼些合乎情理。
“午時？”張巨集明顯不察，冬季的長安城似乎總是陰霾無比。 故而從未出此議事廳的張巨集倒實在不知已是這般晚了。 而稍為驚訝的張巨集這時心中不禁又是苦笑他這一個早上的時間不過才看那幾封信，遠不能與楚圖相比。
“想來大人事務繁忙竟是不覺時光。 ”張說含笑而言著，眼睛卻從未向張巨集先前看信時那處望去，只是自始自終都或是看向張巨集，或是看向他手捧的暖茶。
張巨集苦笑搖頭：“張相公可是取笑小可。 ”
二人如此寒暄不過才這幾句，又因他二人之關係在這幾日內極是親密。 張說在又說了幾句閒話後，也不再去言及其他，徑自而道：“今日早朝崔尚書又以言語失慎之罪彈劾於我。 ”
張說乃是由張巨集引薦而得以飛黃騰達，這事在京中並不隱祕。 所以這些時日來已然是有意要對張巨集動手地崔緹等人早幾日前便由朝上彈劾張說而起。 只不過，他們這些手段顯然是不足以對張說造成任何損傷的。
“又是言語失察？”張巨集面色有些古怪，卻是不解那崔緹崔尚書這等並不十分愚蠢之人怎的彈劾來彈劾去也總是這幾個理由。 不過想來也是，眼見太平公主甚至是對那知清殿所有人按名的控狀仍是不理，崔緹那些想要對付張巨集的人，自然只能由朝上張說起，試圖威懾張巨集。
可很遺憾。 張說當然並非他們所能對付。 故而在張巨集又是輕笑時而再來問道：“此次除了崔尚書。 那岑尚書可有參與？”
“不出大人意料。 ”張說點頭，而看著張巨集再言：“岑羲今日也果然按奈不出了。 這些跳樑小醜看來是真的有意要對付大人了。 ”
“早就有意，也早便開始了。 ”張巨集撇了撇嘴，顯得不屑。
眼見張巨集這般輕視之態，張說不著痕跡的輕皺了眉目，但隨即舒展：“大人還是小心些為好，我總覺得此次在岑羲也參與後，崔緹與那公主府知清殿中之人應是會有些令大人驚訝的舉動來。 ”
微微沉吟著，張巨集一時又梳理了遍崔緹等人可能地動作，於太平公主前控訴張巨集已然無用，朝上看似與張巨集同黨的也只有張說一人，故而想來想去張巨集也實是想不出崔緹等人還能有些何種手段來，畢竟，那些人都是自詡文人雅士，應是不可能刀槍而對張巨集。 再者，即便是刀槍相向，似乎也仍不足張巨集擔心，除了府上層層的護衛，以及堪稱無敵的常霸，張巨集更有飛騎營在手。
不過雖然如此，張巨集依然是對張說拱手：“小可定銘記在心，倒要多謝張相公點提。 ”
張說自然瞧得出張巨集眉目間的輕視。 他對這少年地信心由來已知道那麼幾分，畢竟，韋后事變那夜他是隨在二王爺薛崇簡身旁清楚知曉著京中動靜地，所以也大致知道韋和這人乃是投效了面前這少年。
“大人客氣。 ”張說言著，倒也不再去多言關於崔緹等人之事。 但也在他言罷，卻是微微皺起了眉目，再次看著張巨集而有些猶豫。 似乎不知這事該不該對張巨集言起。
張巨集不動聲色，淺飲暖茶而一派自然。
考較城府心性張說自是很清楚面前這少年未必會遜色於他。 故而在他猶豫一番罷，也是開口再道：“今日早朝還有一事，卻是不知敢不敢與大人知曉。 ”
“相公且但言無妨。 ”能讓張說如此慎重的事不多，乃因張巨集這些時日來已然深為了解張說此人的能力以及定性，所以他很好奇究竟是何等大事居然讓張說用上了敢不敢一詞。
依舊是顯得猶豫，但張說依舊是開了口：“先前曾為大人言過的兵部尚書姚崇，大人可曾記得？”
姚崇。 張巨集當然不能忘卻此人！並非乃因出身相王府長史的他在相王登基之日而立即被提拔為兵部尚書。 更因這擁有前世記憶的張巨集很是清楚地知道這姚崇與日後的宋憬乃是大唐鼎盛開元盛世地開創者！他二人在史上的功績甚至堪比初唐時期地房杜二相！所以對這一代名相，張巨集自然是初聞此人時便心中震撼而牢記在心。
“幾日前姚尚書與朝內幾位大人曾聯名而進言要陛下廢止韋后掌權時期所有地斜封官。 ”張說沉聲言著，眼中閃著凝重的意味：“可今天便有宰相竇懷貞又提議斜封官畢竟冗多且深悉朝事，不可一日而皆廢。 這其中地意味顯然並非僅僅是朝事小爭而已，其中更是有姚尚書那些人與太平公主府……”
說到此處，張說也是欲言又止，明顯的忌諱莫深，對於太平公主。 這朝中無人敢輕易去言其事非。 而也在張說緘口時，張巨集也暗暗思量著張說口中之事。
斜封官乃是韋后時與安樂公主二人合謀出地官職，是當時其二人為揮霍奢靡而斂財的一種手段，具體事宜乃是無論何人，只須出身得當再交納一定數額的錢物便可換取朝中官職，至於官職大人則再視乎其所繳納錢物多少而定。 因此。 這也造成了現下朝中官員冗多，處事極為繁瑣等許多弊端。
也由張說這些話中，更能叫張巨集從中聽出些深意來，他所言的姚崇那些人顯然是將他們歸為了一派，而這時張巨集卻能斷定，以姚崇為首的一派除了出身相王府外更是忠於李唐。 所以這一派的人若是與太平公主府對上，那無論是對陛下還是對於太平公主，都是大含深意。
所以一時間張巨集也皺緊了眉目，暗為心驚且注視著張說，只是見這才華智慧都均非常人所能及之張說依舊緊皺著眉頭。 過了片刻後。 這才又言：“不止這些，據我所知。 姚尚書此舉似乎也是先前徵求了平王的意思，故而……”
再也不能坐安，張巨集豁然起身而盯著張說，似他這等深知日後將會發生之事的人全然已是由這事中嗅出了危險地氣息，雖然表面看來，即便真的是平王李隆基與太平公主二者間意見稍有不合，但卻依然能叫張巨集心驚不已。
這時的他已然完全肯定，太平公主定是有意將有所為。 不然，她不會去反對姚崇等人的這個提議，乃因以太平公主那等令人髮指的智商肯定能夠看得出這個提議對於大唐來說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那許多的斜封官若是廢止，不是僅僅節省了朝廷開支那麼簡單。
可太平公主依舊這般做了，依舊抵制了斜封官地廢止，那她究竟以在何為？若是僅僅要試探平王李隆基而置大唐之根基於不顧，是否顯得過尤太甚？她將大唐如此一日復一日而陷入危機，於她，又有何好處？
“看來終究是避免不了，只是卻不曾想到竟然來的如此快，如此突然。 ”張巨集喃喃而言著，面色慘然一片。 他知道李隆基與太平公主之間將會發生的事情，但卻實不能想到當他羽翼根本未成時，竟已發生。 那他，日後又該如何自保？
張說知道此事若為這才智見識均可謂驚才豔絕地少年知曉定是能引起這少年的重視，但他卻實不能想到會引起張巨集現下這般震駭的反映，所以在仰頭而看著這少年面上的惶恐慘然時，張說心中也是大為不安。
“陛下何意。如何處置？”張巨集的目光仍是稍顯散亂，這般問時已然心智大亂。
張說苦苦笑了笑。 已然心中更是慎重對待了這事：“陛下，依太平公主意而復又起用了斜封官。 ”
默然片刻，張巨集終於頹然而坐下，卻是長嘆間再也無心去想些其他事來，僅僅是太平公主這突然而顯得急切的一舉，便已然使得張巨集再無心思，他真的很難理解太平公主為何在這時便是顯示出了她地意圖。
這很反常。 乃因若是太平公主早便有意要對付平王李隆基，那也應當是在韋后掌政具備絕對優勢時便會動手，而那時地不僅未曾對李隆基有其他意思，甚至更是一手而將李隆基扶上了大唐政治中心。
可也堪堪是平王李隆基不過初現鋒芒時，太平公主便有了如此一舉，她究竟有何深意？
倘若是因為她地自負，而不會在李隆基汲汲無名時動手，那也顯然這時也仍是不該。 畢竟此刻地平王李隆基不過僅僅擁有萬騎一營罷了，仍不值得那般自負的太平公主動手。
念頭急轉時，張巨集有些失智而亂，這也是自他回到唐朝這年間起首次如此慌亂，故此，張巨集深凝的眉目下百般思量。 但，也正當張巨集心神不穩時卻心中陡然而動，若有所悟。
莫非，太平公主此舉僅僅是帶著深意而提醒平王李隆基？
提醒，想到這二字，張巨集確實鬆了口氣，不過卻仍是沒有心思去想些其他事來。
過了許久，當張巨集終於緩緩平定了心神後，卻是認真而看著依舊坐在那處面色凝重的張說，輕啟薄脣時。 張巨集十分認真且慎重：“張相公。 日後切不可再稱呼小可為大人，相公應當知曉。 此等時刻下，我二人不能走的太近。 ”
張說愕然，他其實不太清楚張巨集口中他應當知曉的事情，可他自然也能察覺到張巨集面上他以往根本未曾見過地謹慎以及惶恐。 故而，此次張說也不敢再來推辭，輕輕頷首肅然言道：“說之，謹記在心。 ”頓了頓，仍是那般嚴肅，張說再道：“不過，若是當日你那引薦之恩，說之銘感五內，此生若敢忘卻，定遭天下人所不齒。 ”
說之，乃為張說表字。
有著前世經歷的張巨集即使對那些許諾誓言之類虛偽的東西不在意，卻依然能夠感覺到張說言語之中的認真，故而張巨集點頭時也是堅決。
“還有一事，小可怕是須張相公相助。 ”心間猶豫躊躇了許久，張巨集對於此時他將要去言之事其實已經考慮了很長時間，所以當這時他不能再有任何猶豫時，張巨集便也決然：“今夜我將派人前往張相公府上送去一封信紙，望張相公能對信上之人稍為安排。 ”
張說當然知曉這少年所他要去做之事，而對於這少年的瞭解張說已是由二王爺薛崇簡以及這許多時日來刻意的探訪之下更是深知這少年所身系的陛下，太平公主，平王三人的寵信，不可謂能量不大。
所以此刻張說自是知道這少年是要他在朝上安cha幾人，但他不解，他不解為何是他，而不是陛下，或是太平公主，或是平王。 也因這些不解，張說微有躊躇。
看得出張說地猶豫，這時的張巨集已是深知無論這張說再如何的重義而感激於他，但始終不會輕易將身家性命交由他手。 所以他暗為嘆息，卻也深明這也不能去怪罪張說，畢竟此事關係太大。
“好。 ”張說點頭：“只是你應當知曉，我畢竟初入朝閣，怕是不能安排的太好。 ”無論如何，張說始終是答應了下來。
不安排的太好才是張巨集地真正意圖。
張巨集點了點頭，隨意言謝罷。 也復又思量著先由高不危那處抽幾人出來。 已然是三個多月了，高不危所培養地那些人，怕也該用用了。
言盡於此，張巨集便也不再與張說多說其他，而張說也看得出張巨集轉移話題之意，很自然且從容的隨張巨集顧他言而道。
廳內先前緊張的氣氛這才由他二人稍為尋常的話間大為緩解，而也是在張巨集言起這天氣卻是越發的寒冷時。 張說展顏言道：“再有幾日便是歲末，如此天氣倒也尋常。 ”
不再讚歎這張說心念轉變之快。 張巨集驟聞此言竟是一怔，隨後這才意識到他自回到唐時的第一次新年已是將要來臨，輕聲嘆聲，張巨集也不由言道：“竟是過地這般快……”
自然不知張巨集口中這話其實是在嘆息他已經在唐朝生活了近半年之久，張說微笑接著張巨集的話也是嘆了一聲：“時光如過隙之駒，這一年也確實乃是多事之秋，只盼來年可好上許多。 ”
自知來年怕是更是多事地張巨集苦笑搖頭。 卻不再言語，只是這般過了少許，張說這才起身告辭。
送張說出得府外，張巨集站在府前臺階處沒有直接回轉，眼睛也是一直放在漸漸遠行的張說身上，若有所思。 良久，張巨集感覺到寒意而微微裹緊了身上衣衫後，復而轉身。 仍不曾回府，卻是對門外地李年言道：“去喚高不危前來。 ”
…
…
年將歲末，長安城上達由滿朝重臣下至黎民百姓仍舊活著地人也都是經歷了一年的惶恐不安，所以即使是距離歲末仍有幾日，但無論是王公大臣之府亦或貧寒人家所居都是強自做出一派地喜氣洋洋，家家張燈結綵。 街道兩旁各處小店均是早早掛出了紅彤彤的對聯，在大紅燈籠地映襯之下，全然喜慶，似乎這長安城中的所有人都是在試圖以這般氣氛將那些籠罩在長安城上的陰霾驅逐乾淨。
人世間所獨特擁有的情緒自然最為奇妙，像是會傳染一般，在那滿是喜慶的氣氛下，王府衚衕自然也皆然通紅，便好比如現下的張巨集府上。
當仍未睡醒的張巨集被外間庭院所傳來的歡笑之聲吵醒，他撐起雙臂而隔著窗戶看著外間許多下人圍在一處，熱鬧且開心地做些什麼。
張巨集本人自然是從來都未曾將這些下人真正的以下人來待。 而以阿孃那般慈善的心性對府中下人也確實不曾重言呵責過一人。 故而如此之下，張巨集府中的下人較之別家實在不知是幸運了多少。 是以。 這才有這些下人如此放肆而敢在庭院之中歡慶著。
當張巨集披上絨衣步出庭院，一眼便可看見院中那些人手中所擺弄的大紅燈籠，在張巨集抬步而走向那處時，這些府中的下人自是注意到了少爺，放下手中物什而逐一過來向張巨集請安罷，卻是不待張巨集開口，復又歡笑著唧唧喳喳地又去擺弄那些燈籠，這其中只有稍為膽大也是日日陪伴在張巨集阿孃身前的幾個丫鬟稍為膽大。
“少爺，你瞧蘭姐姐編織的燈籠好不好看？”說話這丫頭喚作若馨，這如此精緻的名字便連張巨集也很驚訝黃不學那胖子怎會有這般雅緻。
張巨集微微笑著，對於這所有當初黃府所留下來的下人，張巨集都是極為善待，不僅是他有著前世的思想不會輕視這些人，更是因為以前的黃府為他做了實在太多。 因此迎著若馨那盛顏歡快的臉龐，張巨集一派的溫和：“好看是好看，卻不知你們折騰出這些東西是作何之用？”
若馨睜大了眼睛，很是好奇少爺的後知後覺：“少爺，你不知道？這不快要歲末了，依慣例家中是要掛上燈籠貼上對聯地。 清早蘭姐姐出去地時候，附近別家府上都掛好了呢。 ”
“對聯？”張巨集微愕，唐朝便有對聯了？
若馨更是奇怪，煞有介事而將那一雙蔥嫩小手觸上張巨集額頭時調皮且膽大：“少爺？你沒事罷？年年都是如此，不曾有過一年未帖呢。 ”
“胡鬧！”張巨集還未說話，由前院而來的黃四卻是一派管家模樣。 他顯然是看見了若馨那一放肆地舉動。
黃四的呵斥叫若馨臉色一黯，誠惶誠恐。 但張巨集卻也隨即對黃四擺了擺手，示意不要驚擾了這些丫頭的興致，隨即便又對那臉色黯然的若馨笑道：“理他作甚，他不過以往隨你家黃少爺跋扈慣了。 ”
黃四訕訕笑著，若馨當然能聽出少爺話中明顯的迴護，竟是一時又是歡笑：“還是少爺好。 ”只是說罷卻也不敢再站在張巨集身前。 徑自又去那群丫頭中忙碌了起來。
“少爺，可是要為主母準備午食？”若馨離去後。 黃四臉上一如黃不學那胖子的諂媚。
“午飯？”張巨集抬頭看了看天色，卻仍只能看到一片的陰霾。
再為喜慶地色彩終歸是未能驅逐長安的陰霾。
黃四又是恭身：“少爺昨晚勞累太久，主母今早卻是吩咐不許吵擾少爺，其時這時已然是午後了，主母念及怕你未同她一起用食會有歉疚。 ”
張巨集汗顏，幾月如一日般日日清早陪伴阿孃用飯卻終於在連續幾日不曾去往太平公主府只是在家中操勞地他，終於在今日破了例。 不過也由黃四那些話中。 更能讓張巨集聽出阿孃的關切，故而，便也急忙走向阿孃房處。
這餐飯在張巨集仍顯歉疚之下吃的甚久，其間更是不停說些討阿孃喜歡的話來，而不知是因外間的喜慶又或是這幾日張巨集終於日日在家不再出府，終於使阿孃有的許多放心，阿孃顯然也是極為開心。
堪堪到下午申時才由阿孃房內出來的張巨集卻是牽著妖妖向前院行去，只是一路由妖妖望向那些下人手中地燈籠時偶有的驚奇叫張巨集憐愛不已。
前院議事廳中高不危早早便在了此處。 在前日張巨集由高不危**的那十幾青年中抽出了幾人後，高不危一時倒清閒了許多，所以很理所當然的張巨集便喚高不危來這處整理那些楚圖走時所留下的事務。
高不危處理這些事極為順手，遠非張巨集那般效率低小，這自然是因他那與楚圖不相上下的執行力有關。
見張巨集牽著妖妖而入內，高不危僅僅是起身見禮。 隨即復又埋頭那些文案，這讓張巨集深覺舒暢時也是有些苦澀，走了一個甚少言語神色冷漠的楚圖，卻是又叫這本來心性稍有轉變的高不危言辭越發少了起來。
任由妖妖掙開他地手而好奇的去翻弄著高不危面前的文案，張巨集卻是回身倒了杯暖茶，又是轉身向高不危言道：“過來休息一下，那些事是處理不完的。 ”
高不危稍停，卻也隨即放任那小女孩兒自己玩弄著文案，徑自往張巨集這處而來，接過他手中暖茶後。 先是淺飲。 隨後才坐了下去。
看著面色微青，顯然寒冷的高不危。 張巨集隱有所動而又言道：“中午便一直坐在這處？”待見高不危點了點頭，卻未曾言語時，張巨集又道：“莫要如此，一張一弛才是正道。 ”
“大人事務確實繁多。 ”高不危搖了搖頭，不認同張巨集的話。
張巨集輕笑了笑，他很欣賞高不危這般認真地態度：“身子乃是革命的本錢。 ”話出口，已是覺得似乎不妥，當他果然而見高不危面上的疑惑，顯然不解革命二字時，忙掩飾而輕咳再道：“說說看，今日有何事來？”
“崔緹。 ”冷然而出口，高不危斷然而道：“這些時日下，他府上極不安寧，與城南的王氏，吳氏，以及城中鄭氏的那幾位少爺都是來往頗多。 ”頓了頓，抬眼看著張巨集：“大人，不得不防。 ”
自高不危口中吐出崔緹二人時，張巨集便心中微苦，他知道高不危與崔緹二人間的血海深仇，也很清楚高不危無不日日思慮報仇，同時又因這些時日內他的水漲船高而使得高不危顯得越發急切，更在調派高不危手下幾人安cha在各部衙門後，高不危尤其是日日必提這崔緹。 所以一時間下張巨集輕嘆了幾聲：“能潛身藏於公主府在崔緹眼下卻不讓發覺，說明你是可以隱忍的，所以再忍些時日我承諾你的定然會做。 ”
“可是……”高不危當然不甘心，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將那崔緹碎屍萬斷。
“沒有可是。 ”張巨集斷然而言，他當然不想他這手下唯一可放心使用且深具大才的高不危被仇恨所矇蔽了雙眼：“我說過，要使一個人痛苦，不是取了他性命那般輕易，你要想著使他痛不欲生。 ”
張巨集如此淡然而說著如此森然之話，卻是讓高不危一時也放下了些許仇恨。 只是這時說話之中地張巨集與高不危二人都不未曾看到那張文案前地妖妖在翻著文案時異常認真。
妖妖很小的時候，便已是識字地。
也是在高不危沉默不語而坐著，張巨集把玩著手中暖茶時，廳外黃四聲音傳來：“大人。 ”
張巨集起身，開啟廳門時卻也剛好使高不危可以看到隨黃四一同前來的那個身著青衣的人，那人高不危見也未曾見過，可僅由他能夠隨意出入張巨集府上便能知曉應是張巨集的人，所以高不危只是微顯好奇而看著那人將低聲與張巨集言著些什麼，聲音之底便連高不危也絲毫不能聽及。
…
“再說一遍？！”不知那人說些何事，在張巨集聽罷卻是面上全然森冷，那張清秀俊俏的臉上竟然猙獰，猛然吼道：“我要你們每日守在她家院外，難道你們對此事都是絲毫不察？！”
自是聽得出大人張巨集這時的驚怒異常，高不危忙向廳門那處行著時，妖妖也放下了手中文案向那處走去。
落在他二人眼中的，卻是從來都不曾在這少年臉上有過的憤怒，傷心，還有，殺意。
見張巨集對面那人深深的垂頭而慌亂跪了下去，張巨集忽然一腳揣在了那人身上，伴隨著那人倒在了地上，高不危眼中皆是驚駭，他何曾見過大人如此粗野？
“若是她出了事，從今以後莫要再讓我看見你們！”暴怒而吼著，張巨集豁然轉身，緊眯的眼中不知是想掩飾溼潤還是掩飾驚恐：“喚李年集結家中護衛，立刻！馬上！”
因這般的張巨集，高不危竟然一時心中莫名恐懼了起來，自他恭身退出廳中時根本不敢抬頭去看張巨集。 而也堪堪是他步出廳外，卻又是腳下一顫，只聽張巨集再次吼道：“還有韋和，叫他不必有任何顧及！率飛騎營予我即刻前往平康坊，若是我到時未能見他，他也不用再留在長安了！”
很難想象究竟是發生了何事，先前仍神情自若與高不危言談的張巨集竟似突然之間變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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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諸位可有察覺，這幾日故事節奏加快了許多，效果如何，懇請諸位給些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