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女神其實就是個婊子,她經常無緣無故對過往的路人拋媚眼,或是xian裙角,大多時候你會覺得這是獲得了命運女神的青睞,所以想要毫無顧及的撲上去.但根本不等你有下一步動作,你就會發現其實她只是在調戲你.
不僅如此,尚有每每你以為你已經到了絕境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迴轉餘地的時候,這狗孃養的婊子卻偏偏又會給你來個柳暗花明.
……
張巨集做了一個夢,這夢很長,很長.在夢中他看到他自己躺在一處四周潔白無比的房間裡,他身邊圍著許多人,只有幾個是他認識的,不是親人,只是同學或是朋友.
張巨集是沒有親人的.
那些圍著他的人似乎都洋溢著極為濃郁的悲傷色彩,甚至他也能看到其中有幾個和他關係極為要好的眼睛裡含著淚,張巨集有些奇怪,他想要坐起來去問他們到底是怎麼了,可在夢中,張巨集坐不起來,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是一個恍惚,張巨集卻又隱約看見有許多人在圍著一個少年拳腳相加,而讓張巨集不解的是,那些人的服飾都是十分奇怪,除了電視上,在張巨集生活的社會中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人.張巨集覺得他似乎是在一旁看著這許多人在圍毆那少年.本來只是冷眼旁觀的張巨集卻在那少年又一次倔強的抬起頭後驚恐的發現,那少年似乎就是他自己!可他是誰呢?
只是一場夢,只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
輕輕的發出一聲呻吟,張巨集終於醒了過來,隨著他睫毛的顫動,張巨集也一點點的睜開了眼睛,只是在隨意打量了眼他現下所處的房間後,張巨集卻又隨即閉上了眼睛.
他有些驚駭,因為他看到了他夢中所見過的那場景!但這分明又不屬於他的那個社會!
緊緊的抓著身上所蓋的那十分厚重的被子,張巨集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在強自回憶著,回憶著夢中的種種.而隨著張巨集逐漸的平靜了下來,那夢中的那些場景,昏暗油燈,以及油燈上竭力跳動的火苗,燈下埋頭奮筆的麻衣少年,少年身後那位不時將手上的針線往頭髮裡穿摩的婦人,甚至那婦人偶爾抬頭看向張巨集之時嘴上所帶著的欣慰.這種種一副副陌生的畫面,在張巨集腦裡逐漸越發的清晰起來,構織成一個故事,一段人生.
張巨集再一次睜開了眼睛,看著那破舊的灶臺,班駁的牆壁,看著那幾根木頭搭起來的櫃子,它們都似乎是在沉寂的望著他,告訴他,他腦子裡的那些東西都是真的.
穿越了.
一抹不知是悽苦還是嘲弄的笑意浮在張巨集的嘴角,他已經知道了他現在是誰,他這又是在哪裡.極為吃力的搖了搖頭,張巨集輕嘆了一聲,還能怎樣呢?沒有死掉,已經是上天對自己最大的恩寵了吧?
微微閉上了眼睛,張巨集強自將上一世,以及這一生的記憶融合在一起,而每當他多想起一分這生的記憶,卻也會多忘掉一分上一世的記憶.這讓張巨集隱隱悲哀的同時卻又有些慶幸.
或許,這樣才能更好的在這一世生活下去吧.
是在唐朝,此時大約正是唐朝的神龍年間.身為文科出身的張巨集自然於這朝代的歷史稍有幾分瞭解,他知道此時正是朝局昏暗,jian臣當道的年代.所以嘆息,生不逢盛世,總是有些遺憾.但也僅僅只是嘆息一聲,他便又開始驚恐於這命運的無常,死而復生這種事情所給人帶來的驚戰並不是常人所能理解.
……
躺了許久,想了許多.當張巨集終於完全接受了現下這副身軀,以及這個家庭,這世上所有的一切之時,張巨集終於忍不住xian起身上的被子.
屋外.沉悶,劇烈的咳嗽聲傳在張巨集耳裡,張巨集不禁又皺緊了眉頭,那是阿孃,阿孃這許多時日以來的照顧,張巨集都深了於心,他甚至到此刻還能感覺到阿孃在喂著昏迷中的自己吃飯時所落在他臉上的淚,所以張巨集急忙起身.
既是已經清醒,既是已經變成了這世的張巨集,那阿孃也自然是自己的阿孃.
……
一步一步,挪到了門口.
看著眼前那背對著自己,身著一身青色布衣的婦人,正在極為吃力的拎起木桶,試圖將手上的木桶舉高倒水入缸之時.
這一瞬間,張巨集似乎痴了.
知道自己是穿越了,也僅僅是知道了,是思想上接受了.但在眼前這婦人所帶來的最為直觀的視覺衝擊之時,仍讓張巨集顯得萬分茫然無措.
劇烈的咳嗽聲將張巨集拉回了現實.眼看那婦人將要受不住手上木桶的重量,張巨集幾步上前,伸手拖起了那婦人手中的桶底.婦人明顯是驚到了,慌亂撒了手之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看著張巨集將木桶放在了地上.
一時,她的手,竟是顫抖了起來.
“巨集,巨集兒……”
像是穿越了幾個世紀的聲音,硬生生將張巨集拉到了他前世從小生活的孤兒院,可他還沒能看清那記憶中的孤兒院成了什麼模樣,卻又分明感覺到幾日之前這婦人坐在床頭撫著自己臉龐時所落在自己額頭上的幾滴淚水.
“阿孃,是,是我.”張巨集顫抖的聲音,帶著哽咽.
“巨集兒,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巨集兒……”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淚,婦人喜極反泣,猶自不停顫抖的手也慢慢抬了起來,撫在張巨集的臉上.
深秋之時,天氣漸寒,但張巨集卻感覺從未有過如此溫暖.
……
扶著阿孃回到裡屋之後,阿孃似是仍未從她的兒子已然身愈可以下床的驚喜中走出來,從她不停撫著張巨集的那顫抖著手上,以及她眼眶中所含著的淚水,便可看出此刻她心中的激盪.
不過才三十出頭的阿孃,眼角已經刻上道道皺紋,略顯粗糙的手掌讓張巨集感覺自己的喉嚨似乎是有些什麼東西.
阿爹早死,在張巨集還是幼兒之時,阿爹便受不了那一次次的落第,一次次的失望,直至後來絕望,終究沒能熬過那年漫天大雪的冬天,撒手而去.而這些年,一直都是阿孃一個人苦苦勞作,撐起了這個家,也帶大了張巨集.
想起這些,想起自己現下的這身世,張巨集不禁萬般感噓.還好,自己現在已經沒事了.
過了好久,直到看著阿孃眼中的淚水卻是越來越盛之時,張巨集連忙強自一笑：“阿孃,我這可是病了多久?”
聽到張巨集的話,阿孃這才慌忙拭去眼角的淚水,還笑道：“不短了,你這一睡,便是幾個月的光景,可把為娘急壞了.”
幾個月?心中一緊,對這阿孃這麼久以來細心謹微的照顧,張巨集一時也是感動至無以復加.
“得虧坊間近來有位孫郎中細心為你施救,不然你若有個三長兩短,阿孃可真不知這以後該過活……”話未說完,眼淚卻先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手忙腳亂的擦拭著阿孃的淚水,張巨集有些懊惱,不該再提這事了,嘴上卻是忙笑道：“我這不是已經沒事了麼?阿孃不必這樣,孩兒以後定不敢再叫孃親掛勞.”
“你這卻又是說的哪裡話?我到底是你孃親,掛勞你豈不應該?”說到這兒,阿孃卻是破涕為笑.
“是,是,是.阿孃所言極是,孩兒定會健健康康的.”看著阿孃笑了起來,張巨集也是輕鬆了不少.
長長的舒了口氣,認真打量著自己的兒子,確認他確實是已然康復,阿孃嘆道：“須得尋個日子陪阿孃去感謝那孫郎中,若非他不收分文便為我兒施救,也不知你能不能挺過這關.”
“應阿孃之意.”邊應下了阿孃,張巨集心中疑惑卻是更盛,前些日子裡,每逢張巨集醒來之時,總是看到自己被一群人圍在牆角狠揍,直至昏迷不醒,但卻總想不起來那些人,究竟是什麼人.想著,張巨集便拖口問道：“阿孃,我是怎生病的如此之重?”
不問還好,這一問阿孃臉上卻是忽地煞白一片,緊緊握住了張巨集的手：“巨集兒,你切要謹記阿孃言語,以後定不可再招惹黃家那潑皮.他家勢大,又怎是你能管制?”
“究竟我做了何事?”看阿孃這緊張的模樣,張巨集疑惑更盛.
仔細看著張巨集,阿孃緩緩嘆了口氣：“你當真毫無印象?”眼看張巨集點了點頭,阿孃顯是對那事仍心有餘悸：“那日,你從先生那處轉還,路遇黃家那潑皮少爺當街發潑,便上前制止,怎知那潑皮究是如此凶狠,將我兒好一頓毒打……”
黃家那潑皮少爺?阿孃言至此,張巨集便明白了一切,黃家是京中大富之家,家中做著宮中生意,雖說上不得檯面,但在普通百姓之間,卻也仍是大貴之家.
“也不知黃老爺是造了什麼孽,黃老爺待人極寬,怎會生得這樣一個破敗子弟.”對於張巨集的遭遇,阿孃顯然也是氣極,邊數落著那潑皮的諸般不是,便嘆著：“黃老爺知此事後,便免了我家數月租子,不然阿孃實是不知這數月該怎生過活.”
數月租子?數月租子便抹殺了自己兒子所犯的錯.數月租子便可以讓阿孃不再怨恨他黃家?
張巨集心中怨憤,但卻又能奈之如何?這是在唐朝,是封建社會階級等級最為森嚴的一個年代.
毫無辦法的張巨集不得不吞下了這苦果,暗想若有那一日,也定會打的那潑皮幾月下不得床,過後再讓那黃老爺和著苦處嚥下痛楚.
又和阿孃說了些許安慰之言,眼看外邊太陽已經冒出了頭,張巨集不禁起身言道：“阿孃且歇息片刻,孩兒這便去準備些吃食.”
還未起來,阿孃卻是急忙伸手拉住張巨集,眼中大為慌亂：“這可如何使得?你是讀書之人,怎能去做那等下賤之事?還是阿孃去吧.”
張巨集愕然,下賤之事?訕訕撓了撓腦袋,張巨集奇道：“有哪家人事不需燒飯?怎得這便是了下賤之事?”
張巨集不知,在這個時代,男人下廚本就是沒出息的行當,而在讀書人獨顯尊貴之時,若是再有讀書之人親自下廚,那便絕對是讓人最為不恥的.
“休得多言,你身子初愈,便在此好生安歇,為娘做好吃食自會喚你!”眼看對自己甚是和顏的阿孃在此時顯得有些生氣,張巨集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兒的奇怪,這算哪門子事兒?
阿孃轉身走出了房門,張巨集猶自苦笑,卻聽見阿孃在房外言道：“幾個月不曾看書,也不知這課業又落了多少,若有閒著當再溫習一番.書筆自放在你床頭之下.”
雖是仍對先前阿孃那番言語大為不解,但張巨集也聽從阿孃的吩咐走到床頭,翻出了床下自己先前的書本.
泛黃的書本之上佈滿了灰塵,顯然是長時間沒人翻動的跡象,張巨集輕輕抖了抖書本上的灰塵,生怕自己用力過大將這書本直抖散落了開來.
盡是（論語）,（老子）這些書籍,雖說現下自己已經不是之前的張巨集,但畢竟記憶還是儲存了下來,對於書本之中的繁體字,生僻字,張巨集倒也盡然識得.
翻了幾頁,到底不是先前的張巨集,通篇的文言文直讓張巨集腦袋發了昏.前世雖是文科生,但對於文言文的背誦,也的確是那一世裡每一個同學最為頭疼的科目.所以只是翻了幾頁,張巨集便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將那書籍放還了桌上.
怔怔的看著桌上那一本本薄薄的書本,一時之間,張巨集也是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