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好幾撥鬼子漢奸從前面的大道上走過。強子他們一直躲在孫陽家裡,快中午才悄悄出來,溜著牆根摸出村外。
他們準備去沙石峁,到那裡碰碰運氣。剛才孫陽看見十幾個警備隊員向沙石卯方向去了,急忙跑進來告訴強子,強子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不能輕易放過,一定要去試試。那些警備隊原來大多都是鎮上的小混混,平時好吃懶做,說不定真能找到機會。
沙石峁在青陽鎮東邊,順著大道走二十多里就到。強子他們不敢走大道,只能沿著山林潛行,一直到太陽偏西才摸到村子外面,三個人藏在樹林觀察村裡的動靜。
今天的沙石卯熱鬧極了,十幾個警備隊員圍坐在陳財主家裡,一個個容光煥發,滿嘴流油。陳財主殺了兩隻羊,又宰了幾隻雞,把家裡珍藏多年的好酒都拿出來,招待這些得勢沒幾天的東西。
這些警備隊隊員一直在日本人鞍前馬後伺候,好多天都沒有好好吃喝,連過年也是清湯寡水的,肚裡嚴重缺肉,當然更缺酒了。今天沒有日本人跟著,他們緊繃的神經總算解放了,一夥人吆五喝六的大幹起來,一心要把過年的損失彌補回來。日本人曾經對這幫當兵沒多久的警備隊宣佈過軍紀,也曾經處罰過他們,不過都是輕描淡寫,根本沒有觸及痛處。這幫警備隊在日本人面前還能稍稍收斂一些,離開日本人立馬顯現出吃喝嫖賭的本性,只要自己高興,什麼軍紀條例統統扔到九霄雲外。
“陳財主,周圍村子就數你大方,哥幾個又過了一回年。像你這樣的順民皇軍最喜歡了,回去我一定給皇軍美言,以後絕不找你們村的麻煩,民夫和糧食能少就少,實在不行多少拿點應付一下。不過,我們哥幾個這次白跑一趟回去不好交差,你陳財主還得找幾個人拿出點糧食對付對付,你說是不是啊?”一個尖嘴猴腮、留著分頭的傢伙拍拍陳財主的肩膀,滿嘴噴著酒氣。
“是是是……孫隊長,我明白,明白,您老人家一心為咱村著想,我也不能讓您為難不是?一會您走的時候把我的長工帶去幾個,乾糧啥的已經準備好了。這是一點小意思,還望孫隊長回去向皇軍多多美言,咱沙石峁老人孩子多,土地少,也沒啥出產,鄉親們都緊巴巴的,實在沒有多餘的勞力和糧食,請皇軍高抬貴手,以後我陳某一定竭盡全力為皇軍效勞。”陳財主拿出一大包大洋,給每個警備隊員塞了幾塊,剩下的半包都給了那個孫隊長。
“這個好說,好說,啥事都好說!弟兄們,你們先在這裡好好吃喝,我出去巡查一圈,回來咱們再走。都給老子悠著點,別他孃的喝醉了,回去挨太君耳光可別怨老子沒有提醒。”手頭有了錢,孫隊長立馬來了精神。他原本是鎮上一個混混頭子,除了喝酒打架,剩下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女人身上了。鎮上的*玩膩了,就到各村找女人,一般人惹不起他,只好由他胡來。沙石卯也有他的相好,已經有些日子沒來了,一方面是日本人管得緊,另一方面也是囊中羞澀,不好意思來。現在有錢了,他得慰勞一下自己,也給相好的發幾個壓歲錢。
“王四丁二,你們他孃的別隻顧喝酒,跟隊長巡查去,好好保護隊長,回來再慢慢吃喝!”一個瘦猴一樣的傢伙真會溜鬚拍馬。
孫隊長本不想讓人跟著,又一想這事大夥都知道,也沒有隱瞞的必要,再說自己走哪都得帶衛兵,這是地位,是派頭,幹啥事也不能倒隊長的架子,即便嫖女人也不能例外。
兩個警備隊員十分不高興的放下碗筷,舉起酒瓶猛喝了幾口,背起步槍跟隨孫隊長巡查去了。
不遠處的房頂上,一雙鷹一樣的眼睛一直盯著陳財主家裡。見三個傢伙一步三搖晃的向村北走去,他縱身跳下房頂,輕輕一揮手,三條黑影悄悄跟了上去。
孫隊長相好的見老情人來了,眉開眼笑,急忙給幾個人準備酒菜。她把王四和丁二安排在靠近大門的偏房裡,從箱底拿出兩瓶好酒,熱了幾隻豬蹄,端出一盤炒花生米,讓這兩人慢慢品嚐,自己扭著屁股和老情人鑽進臥室雲雨銷魂去了。
王四和丁二高興極了,甩開腮幫一通狂飲,充分展示了酒囊飯袋的紮實功底。一瓶酒眨眼見了底,幾隻豬蹄也只剩骨頭,只有花生米幾乎未動。兩個人敞胸開懷,又把另一瓶開啟,就著花生米猛灌一通,直喝得舌頭都打哆嗦。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家院子後面的豬圈裡,三個青年蜷縮著身子,飢腸轆轆。院子裡不斷飄出酒肉的醇香,惹得幾個人直咂嘴脣,真想撲進去好好吃一頓。他們早晨在劉叔家胡亂啃了幾口乾糧,到現在水米未進,前心已經貼到後背了。
三河上了好幾次房頂,始終不見兩人倒下,對這兩傢伙的酒量佩服的五體投地。直到太陽落山,第二瓶酒喝乾,才見兩人有了反應。一個傢伙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另一個傢伙搖搖晃晃走出屋子,看樣子想上廁所,沒想到冷風一吹,酒勁全上來了,大嘴一張,汙穢之物噴湧而出,雙腿一發軟,身子款款倒在門口,再也起不來了。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三河輕輕跳下房頂,開啟一扇大門,守候在門邊的強子和鐵蛋閃身進來。鐵蛋不等發話,一步跨到偏房,把兩支步槍抱在懷裡,順手把桌上剩下的幾顆花生米倒進嘴裡。強子把兩個死豬一樣的傢伙搜刮一空,子彈帶、刺刀、*等東西一樣也沒有落下,連武裝帶都解了下來,兩人身上的幾塊大洋也成了戰利品。三河在伙房裡翻騰起來,過完年沒幾天,油餅白麵饃等好多東西還沒吃完,他順手裝了小半袋,意猶未盡的溜出伙房。
三河指了指臥室,想衝進去收拾那個當官的。強子輕輕搖搖頭,示意趕緊撤離,決不能魯莽行事。三河還想爭執,強子眼睛一瞪,三河只好轉過身子,輕輕溜出大門,迅速消失在樹林裡。
“強子,那傢伙拿的是手槍,幹嗎不搶啊?”樹林裡,三人靠在一棵大樹下吃著香噴噴的油餅白麵饃饃,三河邊吃邊小聲埋怨著。
“三哥,屋裡的情況咱一點也不清楚,不能隨便闖進去,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麻煩了。咱幹啥事情都要穩穩妥妥,不能有半點馬虎,我可不想讓咱哥仨出任何岔子。”強子輕聲解釋到。
“強哥,這槍我拿一支,三哥拿一支,就你沒有,咱回去再偷一支唄!”鐵蛋仔細端詳步槍,一臉的喜悅。
“鐵蛋,你以為那是咱家,想去就去,想出就出?要不了多久那幫傢伙就會起來找槍,再回去想找死啊?這次咱偷了兩支槍,子彈八十發,還有四顆*,兩把刺刀,還有一些大洋,收穫已經不小了,見好就收!我看這樣吧,三哥拿一把鋼槍,子彈四十發。另一支鋼槍……”強子開始分配步槍了。
“哎……這槍是我先搶到的,說啥也得給我一支,不給不行……”鐵蛋把步槍緊緊抱在懷裡,生怕別人搶走。
“不是……這……就你那破槍法,用鋼槍不是糟蹋了嗎?以後再偷來好槍保準給你一支……”強子耐心說服著。
“不行,說啥也不行,這槍我誰也不給,就不給……”鐵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賴皮模樣。
“唉……強子,不跟他爭了,讓他拿著吧!用不了多久咱都會有好槍的,你先用我這支槍,我用你的老套筒。”三河把步槍伸過來。
“三哥,這……算了,老套筒你使不來,還是你用好槍吧!現在咱回山裡,那幫狗日的把槍丟了肯定會到處尋找,咱避避風頭。”三個人背起步槍,邊吃邊走,藉著夜色,一路風塵回到山洞。
一下丟了兩支步槍,這讓皇軍知道了還不扒層皮啊?孫隊長再也顧不上和相好的親熱,命令警備隊員四處尋找,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槍支。可是找了半夜,只在樹林中找到幾串腳印,腳印一直朝蟒山方向延伸,一夥人偃旗息鼓了。冰天雪地的蟒山沒幾個人敢隨便進去,即使夏天進去也得結夥搭伴,這些人只好怏怏的回到沙石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