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嘈雜。強子回頭一看,山邊跌跌撞撞走來兩個人,後面還有兩人不停得拉扯這兩人,似乎想把兩人拉回去。可兩人根本不聽,罵罵咧咧向村裡走來,大有視死如歸的氣概!
等兩人漸漸走近,強子才看清楚是兩個老人,後面兩個半大小子拉扯著,又害怕傷著老人,不敢使勁拉。老人非常倔強,根本不聽兩小子的話,嘴裡不知嘮叨著什麼。
“大爺別怕,我們不會傷害您的,您放心回家吧!”強子迎著老人走上去,親熱的說道。
“大爺?誰是你大爺啊?我受不起!你們這幫土匪,要殺要刮隨便,我不在乎,我要回家!”一個老人瞪了強子一眼,抬頭挺胸繼續向前走,旁邊老人也不說話,只顧向前走。強子往旁邊一閃,任由老人向前走,其他人也都把路讓開,讓老人回家。
兩個老人走了幾步,又轉回來:“你們這些土匪,是不是想把老漢騙回家給你們找財寶啊?別說老漢沒有財寶,就是有也不給你們,你們想拿老漢的財寶,沒門!”
“大爺,我們不拿你們的財寶,啥都不拿,不信你們回家看看。對了,我們喝了你們的水,還用你們的鍋臺做飯,吃了你們幾個雞,我們都記著帳,等您老人家回家我們就給錢!”
“給錢?給誰錢?給老漢錢嗎?好啊,那就現在給,我老漢被你們這些土匪嚇得滿山亂跑,病都跑犯了,把錢拿出來,老漢要治病去……”一個老人對強子伸出手,一付無賴摸樣。
“這……大爺,這恐怕……”強子一時不知所措。
“咋?沒錢給了吧?捨不得給了吧?我就說嘛,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土匪還能給平頭老百姓大洋?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你們這些沒人性的土匪,老漢活夠了,這條命不值錢,想拿就拿去,別繞彎子哄老漢。想把老漢的東西騙出來,妄想……啊呸……”老人越說越激動,最後走到強子跟前,對強子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你……你這老漢,不知好歹……若放在以前,我……”猴子再也忍不住了,大手握住了槍把。
“猴哥,別耍性子,小心把大爺嚇著了。把你身上的錢掏出來,你們幾個也都把錢掏出來,快點……”強子制止了猴子的衝動,從懷裡摸出兩塊大洋。猴子十二分的不情願,可還是掏出五塊大洋,其他人有的拿出一塊大洋,有的摸出幾塊銅板,一股腦的交給強子。強子轉身把大洋銅板全部塞到老人手裡:“大爺,我們幾個人身上只有這點錢了,您老人家如果不嫌棄就先拿著,就算給您老壓壓驚。”
這回輪到老人不知所措了,手裡捧著十幾塊大洋和幾十塊銅板,嘴脣哆嗦著:“這……這……這是咋回事?咋還真的給老漢錢?難道……難道你們不是……不是土匪?”
“大爺,我們是打鬼子的隊伍,不是土匪,真的不是。我們只是路過這裡,不會白拿你們任何東西,請大爺放心,也請這兩位小兄弟放心!我們說話算數,不信你們回村去看看。”
“我……我這就回家看看……回家看看……”老人把大洋銅板揣在懷裡,邁開碎步向村裡疾走。另一名老人緊隨其後,兩個半大小子小跑著前後伺候,生怕老人摔倒。
強子輕輕搖搖頭,帶領大夥漫步向村裡走去。猴子望著老人的背影,苦笑一聲:“強子,你知道兩個老漢為啥不要命的往家裡跑嗎?”
“這……這我還真不知道,可能是怕家裡財寶被咱們搶了吧?”
“哪裡啊?兩個老漢是煙癮犯了,著急回家抽大煙呢!你看那神情,那臉色,還有那氣味,一看就是煙癮犯了。估計跑得急沒顧上帶大煙,煙癮一犯也就不顧老命了,真是抽菸不要命的老漢。”
正如猴子所說,兩個老漢急急忙忙跑回家裡,拿出煙槍吞雲吐霧。這兩人年輕時曾闖蕩過幾年江湖,大洋沒賺幾個,卻染上了抽大煙的毛病。回到老家以後,就在自家地裡種大煙,除了自己抽,還賣給周圍村子一些煙客吸食。如今兩人年事已高,越發離不開大煙了,一天不抽都活不下。下午跑得急沒帶大煙,太陽落山時煙癮犯了,再也顧不上什麼土匪,火急火燎的鑽出地道就跑,家人和周圍村民咋都勸不住,只好任由兩人下山。兩個孫子實在不放心,跟著爺爺下了山,生怕爺爺不小心摔壞了骨頭。
過足了煙癮, 兩個老漢爬起身,走到院子左顧右看。狗叫聲漸漸聽不見了,滿村亂跑的雞鴨大都回了窩,圈裡的大肥豬餓的直哼哼。
“哎……石老二,這幫人不進村子,也沒搶東西,還給咱們大洋,你說日怪不日怪?莫非真的不是土匪?”一個老漢嘟嘟囔囔。
“嗯!咱們活了六十多歲,還沒見過給咱錢的土匪,也沒見過不進村子不搶東西的土匪,連這樣的大兵都沒見過。我看他們確實不是土匪,搞不好真是打啥鬼的隊伍。哎!王老三,要不咱到土地廟去看看,大不了這條老命不要了,你看咋樣?”另一個老漢說著就往出走,王老三猶豫了一下,抬腿走出院子,兩個孫子照例不離不棄。
兩個老人摸黑走進土地廟,遊擊軍已經吃罷了晚飯,有的坐在地上閉目養神,有的給傷員換藥,大夥都靜悄悄的,生怕吵鬧了土地爺。
“兩位大爺?您來了?快進來,進來!”強子抬頭見兩個老漢帶著孫子走進土地廟,急忙站起來。兩個老漢也不客氣,大步走進土地廟,挨個屋子檢視,就像上司視察一樣。
“大爺,東西沒少吧?屋子也沒弄壞吧?您能把鄉親們叫回來嗎?我們絕不傷害鄉親們,吃的喝的用的全都給錢,絕不少一文。”張賢走到兩個老漢跟前。
“嗯!東西都在,屋子也還好。看來你們真的不是土匪?這些人咋的了?咋傷的這麼重?哎呀!躺地上可不行,廟裡也沒個炕,這恐怕……”王老三蹲在地上仔細看著幾個傷員。
“大爺,他們都是打鬼子負傷的,好幾個人傷勢非常嚴重,不趕快救治恐怕有麻煩。可我們沒有郎中,也沒多少藥品,更沒有地方休整養傷,實在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暫時住在土地廟裡……”
“要不……先讓傷員住到我家裡吧,郎中咱們慢慢再找。只是……這麼人受傷,我家裡住不下啊!石老二,你家裡也住幾個咋樣?”王老三動了惻隱之心。
“這個……你家能住我也能住。柱子,快回家收拾一下,把炕燒熱,再燒些開水,我帶著傷員一會就回去。”石老二拍了拍一個半大小子的腦袋,半大小子答應一聲,蹦蹦跳跳跑了。另一個半大小子看了看爺爺,也轉身跑出了土地廟。
傷員們全都轉移到熱炕上,張賢頓時鬆了一口氣。他命令強子帶幾個人在周圍巡邏,自己帶孫陽等人守護傷員,其他人由陳陽和唐榮升帶領繼續住在土地廟裡,沒有命令不得進入村子。
村裡陸陸續續回來了一些人,很多人家裡都餵養著豬羊騾馬等家禽家畜,這些人實在放心不下,冒著生命危險夜裡潛回來餵豬餵羊,有的乾脆就睡在家裡,也有的趁夜溜出村子,繼續回到地道。
第二天清晨,張賢悄悄爬起來,跟土地廟裡的弟兄們在村外跑了一圈,又練習了一會拳腳和拼刺,吩咐弟兄們繼續練習,轉身回到王老三家裡,準備安排弟兄們的早飯。
王老三早就起來了,一直悄悄觀察著張賢的一舉一動。自從他知道張賢是這支隊伍的司令,就對張賢格外關注,想從張賢身上判斷這支隊伍究竟是幹啥的。儘管強子說了他們是打鬼子的,晚上又耐心給他解釋了鬼子的來由,他也大致知道了外面發生的事情,但他還是將信將疑,心中的疑慮一直無法打消。昨天強子給錢震動了他,張賢命令隊伍不進村再一次打動了他,今天見張賢帶領隊伍大清早就起來練武,不踐踏村邊的莊稼,也不隨意亂扔東西,腦子裡對張賢的印象一點點的在改變,對這支隊伍的印象也在逐漸改變。
“長官,起得好早啊!”見張賢進了院子,王老三迎了上去。
“大爺,你也起得早!我們是隊伍,每天都得訓練,必須起得很早才行,要不就不叫隊伍了。哎!大爺,跟你商量個事行嗎?”張賢從口袋掏出幾塊大洋。
“看長官說的,有啥事就吩咐老漢,有啥好商量的?”
“大爺,是這樣的,我們隊伍每天都要吃飯,可我們沒有鍋,也沒地方煮飯。您看能不能借用家裡的鍋灶給我們用用,我們給您付錢,您看行嗎?”張賢把大洋塞到王老三手裡。
“這……這萬萬使不得,使不得……昨天老漢就平白無故的拿了那位小長官的大洋,今天說啥也不能再拿您的錢了。鍋灶您隨便用,我們家的肯定不夠,石老二的鍋灶您也用,千萬別再提錢的事,活活羞煞老漢了……”王老三再也不敢接錢了。
“那好,我就讓弟兄們借用您和石大爺家的鍋灶煮飯,以後一併結算。哎!大爺,您還沒回答我昨天的問題,請您把鄉親們都叫回來,讓他們都回家,該幹啥就幹啥,我們絕不傷害鄉親們的。”
“唉……好長官,就是我去也喊不回來,誰會相信我這個大煙鬼啊?其實昨晚好多人已經回家了,只是您不知道而已,現在村裡還有不少人,就是都不敢出來,害怕長官您啊……”
“大爺,昨晚鄉親們回來我是知道的,我們崗哨早就看見了,只不過沒有打擾鄉親們。可是大部分人又跑了,請您老人家去說說,讓鄉親們回來,呆在山上沒吃沒喝的,搞不好還有野獸,多危險啊?再說家裡豬羊牲口啥的該餵了,總不能讓我們這些扛槍的去餵豬吧?說實話,我們真還沒幾個人會幹這營生……”
“長官放心,豬羊牲口都不會餓著。只要長官一直像現在這樣,大夥都會回來,根本不用喊。要是長官說的跟做的不一樣,那就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