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打仗都是好手,渾身充滿了力氣,可幹農活簡直慘不忍睹。強子雖然自幼就幹農活,但近兩年幾乎沒怎麼接觸農活,乍幹起來還是不怎麼得勁。胡進錢已經很多年沒有摸鋤把,悟慧和陳生旺幾乎沒有幹過農活,也不會幹,非常彆扭的拿著鋤頭,看的錢寬只笑。
“錢大哥,您別嘲笑。陳老闆和胡管家一直做生意,根本沒幹過農活。這位小兄弟自小在廟裡打雜,也沒有正兒八經的幹過農活。我雖然是莊稼人,但這幾年一直跟著陳老闆走南闖北,也撂生了。不如這樣吧,讓陳老闆和胡管家在地裡歇著,趁機睡一覺,我兩先幹,一會他們再起來換我們。”強子笑著說。
“老闆,你們原本就不是來幹活的,做做樣子就行了。有啥情況我叫你們,沒啥情況你們就歇著。”三十多歲的錢寬憨厚的說。
“沒事的,就算我們幫您錢大哥幹活,我們多幹一點您就少幹一點。再說哪有不幹活的夥計?別人看見會懷疑的,還是輪流睡覺歇緩,這樣保險。咱們邊幹活邊說話,我們有好多事情還要問您呢!”
幾個人有的睡覺,有的幹活,一直在地裡轉悠著。這期間強子向錢寬了解周圍村子的情況,也瞭解這幾年蓮花山的情況。錢寬告訴強子,這幾年被鬼子漢奸敲詐折騰的實在太狠了,周圍這些以前光景還算殷實的村子基本都沒落了。富裕人家成了窮戶,窮戶更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許多人只得遠走他鄉,另謀活路;還有許多人無處可去,只得流浪乞討,或逃進太行山,成了為害一方的土匪。
自從鬼子血洗蓮花山後,蓮花山就成了鬼山。據說有人大白天抄近路上山想偷幾件寶物,結果迷了路,在密林裡繞了兩天才轉下山,連嚇帶餓,瘋了。還有人企圖晚上偷偷上山尋寶,快到一座寺院時,聽到一陣低沉的哀嚎,嚇得掉頭就跑,結果不小心掉下懸崖,腿摔斷了。從此再也沒人敢打蓮花山的主意,更沒人敢上蓮花山了。
“那麼多屈死的冤魂,都是修煉多年的高僧,說沒就沒了,早晚有人會算這筆賬的。如果有人企圖趁火打劫,佛祖肯定不會放過,斷腿已經是輕的了。”悟慧臉色鐵青,兩眼冒火。
“這位兄弟想必知道蓮花山的事情?”錢寬好奇的問道。
“這……噢,我自幼在廟裡幹活,認識一些高僧,聽他們說的。以後一定要去趟蓮花神山,祭拜這些得道的高僧……”
“呯!”北邊突然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又傳來幾聲。強子和悟慧立即撲倒,耳朵貼在地上聆聽著,一動不動。在莊稼地中間睡大覺的陳生旺和胡進錢也迅速睜開眼睛,側耳聆聽著動靜。
“你們……”錢寬見強子和悟慧反應極其迅速,嘴張的老大:“你們都是練家子吧?簡直太快了,兔子也比不上你們……”
“大哥快蹲下,子彈可不長眼睛,小心傷著。那邊小山包上有幾棵大樹,你們在這躲著,我過去瞅瞅。”強子爬起來就要跑。
“兄弟,你不是村裡人,也不熟悉這裡的情況,萬一碰到人說不清楚,還是我去吧!”錢寬拉住強子,貓腰向百十米以外的小山包跑去,步履矯健,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
“錢大哥小心,別讓子彈咬著!”強子小聲喊道。
“沒事的,放心吧!”錢寬頭也不回的低身跑著。
“這位錢大哥一點也不怯場,看來也是見過場面的人。”望著錢寬輕快的背影,悟慧小聲嘀咕著。
不多一會,錢寬回來了:“幾位兄弟,北邊過來一隊人馬,足有二百多人,還有高頭大馬,正往這邊走,離這也就四五里路了。周圍的老鄉都往回跑,咱們也趕緊回家吧,小心沒大岔。”
“二百多人?還有高頭大馬?是皇軍還是皇協軍啊?大哥看清楚了嗎?”強子腦袋高速運轉著,分析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
“距離太遠看不很清楚,好像都是皇協軍。不管皇軍還是皇協軍來了都沒好果子吃,咱們還是趕緊回家。地裡人都跑光了,再不跑他們過來就沒地方躲了。”錢寬催促道。
“回家!”強子一揮手,幾個人飛速向村裡跑去。原本想著野外迴旋餘地大,隨便哪裡都能躲避。可現在地裡人都跑光了,周圍又比較平緩,而且糧食也沒有完全長起來,呆在野外反而不安全了。先回村子,利用胡一毛打掩護,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胡一毛聽說皇協軍過來了,非常緊張,喊叫著讓錢寬趕緊關大門,不能讓皇協軍進院子,更不能讓皇協軍看見陳老闆他們。
“胡老爺,其實您不用怕,一點也不用。胡家灘屬青陽鎮管,來的自然是青陽鎮的人。這裡是胡鎮長的家,您又是胡鎮長的兄弟,這在青陽鎮無人不知。不管來的是皇協軍還是別的啥隊伍,只要說這是胡鎮長的大院,應該沒事的對吧?”陳生旺勸慰道。
“對呀!我咋把這茬給忘了呢?錢寬,你看清楚了?都是皇協軍嗎?有沒有別的隊伍?”胡一毛茅塞頓開。
“老爺,基本看清楚了,就是皇協軍,有二百多人,排成四路隊往這邊走,沒有其他隊伍。最前面有兩匹高頭大馬,不緊不慢走著,應該是當官的。”錢寬點頭哈腰的分析著。
“肯定是當官的,當兵的哪有資格騎馬啊?劉團座出門老愛騎馬,不會是他來了吧?哎!別瞎猜了,趕緊收拾,不管誰來了都不敢怠慢。錢寬,趕緊叫人掃院子,燒開水,抓羊捉雞,快……”
胡家大院立馬忙碌起來。強子幾人也不敢閒著,有的掃院子,有的燒水,還有的殺雞宰羊。氣派的胡家大院在村裡首屈一指,老遠就能看見,那隊皇協軍肯定會來的,而且首先就會來這裡。誰都願意去最富裕的家裡,有吃有喝還有地方住,這再正常不過了,所以必須做好充分準備,花小錢消大災。萬一皇協軍不高興了,搶劫打砸算是輕的,傷害幾條人命那可不得了。
強子打掃了一會院子,把掃帚立在牆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信步走出大門,靠著大門外的樹幹上瞭望著。
一隊偽軍走進村子,直直向這邊走來。最前面幾個偽軍斜跨著駁殼槍,耀武揚威的吆喝著,讓所有人都閃開。兩匹馬高昂著腦袋跟在後面,馬上的兩個人一個戴著墨鏡,面如沉水;另一個眼睛滴溜溜亂轉,身材異常結實,似乎是個練家子。
“老爺,他們來了,來了……”等這夥偽軍走近了,強子急忙跑進大門,咋咋呼呼亂叫著,同時暗暗給陳生旺等人打個手勢,讓他們不得輕舉妄動。他已經看清楚了,那個戴著墨鏡、身著上校軍裝、皮帶上彆著勃朗寧的軍官正是警備團長兼警察局長劉世鐸,雖然只是遠遠見過,但那身形容貌永遠都不會忘記。另一個是個上尉軍官,應該是劉世鐸的保鏢,或是那支偽軍的長官。
“哎呀!老朽不知是劉團座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胡一毛邁出大門,抬眼一瞧,立即緊走幾步,一臉的媚笑。
“胡老闆,多日不見,您又長了不少肉,真是會享福啊!我正帶領弟兄們到處搜剿土匪,一不小心就轉到您這一畝三分地了,就想過來看看您,順便討杯茶喝,不知胡老闆意下如何?”劉世鐸跳下馬,摘掉墨鏡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胡一毛。
“劉團坐,您能屈尊身價光臨寒舍,老朽做夢都不敢想……快請進,請進!茶水已經準備好了……”胡一毛汗都下來了。
劉世鐸邁步走進大門,跟著胡一毛向客廳走去。強子陳生旺等人拿著掃把鐵鍬誠惶誠恐看著他,他連正眼都沒瞧,徑直走進了客廳,那個上尉軍官緊跟著也跟進了客廳。
胡家大院四周立即布上了崗哨,一個班的偽軍在四周巡邏,還有幾個偽軍遛馬,其他偽軍都進了胡家大院。
大院頓時熱鬧起來,幾間大屋子騰出來接待偽軍。強子、陳生旺和悟慧、胡進錢及錢寬等人來回飛跑著端茶提水,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滾落,可他們誰也顧不上擦汗,緊忙著伺候偽軍。
劉世鐸和胡一毛幾人便喝茶邊聊天,不時哈哈大笑,氣氛似乎很熱烈。強子幾次想進去聽聽說的什麼,錢寬都沒容許。胡一毛交代過,任何時候都不要試圖接近皇協軍,搞不好就要掉腦袋。特別叮嚀陳生旺幾人儘量不要拋頭露面,免得露出什麼馬腳。並不是胡一毛關心陳生旺他們,而且在為自己著想。一旦陳生旺他們出事,胡一毛也拖不了干係,再笨的人也明白這個道理。
黑水汗臉的忙碌了一氣,幾大鍋肉終於燉爛,強子他們跑的更歡實了。客廳裡連湯帶肉端了好幾盆,還炒了好幾個菜,滿滿擺了一桌,再拿出幾瓶壓箱底的上好汾酒,胡一毛誠心誠意宴請劉世鐸。劉世鐸倒也不客氣,啃著肥嫩的鮮肉,品著醇香的美酒,悠然自得,一點也不像在搜剿土匪,倒像是來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