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完畢後,強子又找來一根樹幹,在上面刻上“蟒山抗日遊擊軍二十八勇士之墓”幾個大字,插在墳前。張賢帶領遊擊軍弟兄對烈士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向烈士做最後的道別。
邱二胡帶領數百土匪站在後面,面色沉重。等張賢祭拜完,他們也來到墳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表達對烈士們的敬意和感謝。
“我看你們都抬著陣亡弟兄的遺體,是抬回八卦山安葬吧?”等邱二胡站起身子,張賢走過來問道。
“是啊!都是磕過頭的弟兄,不能讓他們暴屍荒野,免得讓其他弟兄寒心。我們八卦山有專門墓地,每個戰死弟兄都埋在那裡。這次一共有五十二名弟兄陣亡,抗日軍會給他們家人一筆大洋,讓他們的妻兒老小不至於受凍捱餓。”邱二胡說。
“嗯!不錯,非常不錯!難怪邱司令能一呼百應,身邊能聚集起那麼多人。還有一件事想請邱司令幫忙,這事本來我們遊擊軍就可以做,可是我的弟兄太累了,實在不忍心再讓他們幹活!請邱司令派人將那些死鬼子也埋了,包括貴部打死的五名鬼子,埋完以後再做個標記,好讓鬼子以後來收屍。”
“啥?埋那些死鬼子?張司令你沒毛病吧?你們遊擊軍二十八名弟兄是咋死的?三十二個弟兄是咋受傷的?我們八卦山五十二名弟兄又是誰打死的?還有四十多名弟兄是哪個打傷的?讓我們去埋葬這些死鬼子,虧你能說的出口。就讓這些鬼子在這裡暴屍,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喂狼餵狗,就是不能埋葬這些狗日的!”邱二胡越說聲音越大,顯得有些激動。
“邱司令,您說的這些我懂,遊擊軍的弟兄都懂。可是您想過沒有,這些死鬼子暴屍山谷會有什麼後果?首先,這些死屍扔在山谷裡,周圍的老百姓咋過路?害不害怕?還有,這些死屍如果被野獸吃了,以後這一帶的獵物還能打嗎?誰還敢吃這些獵物?再有,如果不埋葬這些死鬼子,周圍的村子還能存在嗎?鬼子能不燒殺周圍的村子洩恨嗎?可是如果埋葬了這些死屍,老百姓就可以放心的走路,獵物也可以放心的吃,鬼子也輕易不會殘害周圍的鄉親。咱們善待了鬼子屍體,鬼子就找不到理由來殘害周圍的村子,更不會隨意挖掘我們遊擊軍烈士的墳墓。過去我們一直都掩埋鬼子屍體,鬼子對此也比較理解,沒有挖過一次遊擊軍犧牲弟兄的墳墓,也沒有因此而傷害周圍的老鄉。邱司令,日本鬼子對咱們中國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把他們全部殺光也無法彌補咱們的損失。可是這些死屍卻是無罪的,也不會再害人了,應該善待它們,您說對吧?”
“這個……大道理我說不上來,也不會說。既然張司令說了,那就按張司令的來,掩埋這些死鬼子。二當家的,派幾個人過去,隨便挖個坑,把那幫死鬼子埋求了。”邱二胡十分不情願的命令。
“哎!不能隨便挖個坑,得挖深點,不能讓野獸隨便就刨出來了!不能擋老百姓的路,也不能埋在水路上,不能……參謀長,帶幾個人過去幫忙……”張賢見幾個土匪懶洋洋的,急忙讓陳陽過去幫忙。
埋葬了鬼子屍體,遊擊軍抬著傷員,整整齊齊的站在大道旁,等待張賢的命令。邱二胡走過來,誠懇的說:“張司令,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如果不嫌棄,請您和您的隊伍到八卦山一坐,也給我邱二胡一個機會,讓我們八卦山好好招待一次恩人。”
“恭敬不如從命,既然邱司令如此熱心,我們就再去一趟八卦山。說實在的,我們跟去年一樣,又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地步,還真得去八卦山休整幾日,治療傷員,恢復體力。”張賢一臉的笑容。
“那還等啥,咱們回家啊!對了,我剛才轉了一圈,看見了那個叫強子的神槍手。這回您張司令沒啥說的了吧?把那小子給我,哪怕借給我一月四十天的也行,讓他訓練我的衛隊,把我的衛隊各個都練成神槍手。這事說定了,誰也不能反悔,哈哈哈哈……弟兄們,回山,所有弟兄都回八卦山,今天晚上本司令做東,咱們痛痛快快的喝他一夜……”邱二胡高聲喊道,邊喊邊尋找強子,可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
強子自然不會丟失,只是此時不在偵察隊裡,而在邱二胡的衛隊裡,正跟神槍、金槍和銀槍等人卿卿我我,如漆似膠!
去年在八卦山時,神槍等人就非常仰慕強子的槍法,死纏亂打要拜強子為師,讓強子傳授絕技。強子被纏的沒辦法,就支吾說這兩天有點累,等休息幾天就教他們,沒想到幾天後遊擊軍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八卦山,讓弟兄三人落了空。
今天再次見到強子,神槍等人非常激動,當著那麼多人就行拜師大禮,一口一個師父,叫的強子暈暈乎乎,不知南北東西了。回八卦山的路上,神槍乾脆把強子拉到邱二胡的衛隊裡,幾個人邊走邊聊。強子也十分受用這種禮遇,吃著神槍遞過來的各種零碎,給哥幾個講述自己打鬼子的經歷。神槍等人聽得如痴入迷,對強子越發崇拜了,發誓要向強子看齊,以後一定要多殺幾個鬼子。
不知不覺,八卦山到了,神槍等人不得不跟強子道別,去準備晚上的宴會。八卦山抗日軍有史以來第一次大敗鬼子,必須大慶大賀。周圍山頭大小當家的全都請了過來,邱二胡要在山洞裡大擺酒席,徹夜暢飲。
太陽落山時,宴席開始了。山洞中間一張大桌子上,邱二胡端坐在正中央,張賢、唐榮升、陳陽分列兩側,五六個實力較大的山頭老大依次作陪。遊擊軍各大隊長以及除了傷員之外的弟兄都坐在其他桌子上,八卦山二三當家的以及其他山頭的老大老二分別作陪。
傷員全部安置在一個舒適暖和的小山洞裡,覺慧大師沒有參加宴席,正在抓緊時間搶救傷員。孫陽也沒有參加宴席,輕傷員主要由他治療,覺慧做手術時他還得打下手。本來邱二胡要派幾個略懂醫理的土匪打下手,被覺慧拒絕了。治病療傷容不得半點馬虎,再多的人也幫不上忙,再苦再累都得自己親自去做。
強子單獨安排在一張桌子上,神槍、金槍和銀槍以及衛隊幾個小頭領陪同。他怕自己應付不了局面,把猴子拉了過來,並對神槍介紹說猴子現在是偵察隊隊長,自己的頂頭上司。神槍過去就對猴子很敬佩,不光敬佩他的槍法,更敬佩他的為人,今天一聽居然成了師父的上司,趕緊讓猴子坐在正中間,強子坐在旁邊,其他人依次落座。
敬酒是宴席的第一道程式,也是最最重要的禮節。在張賢的提議下,邱二胡首先給受苦受難的國家、列祖列宗和為抗日大業犧牲的烈士們敬酒,恭恭敬敬將三碗酒灑在地上,表達對國家、列祖列宗和犧牲弟兄的深深敬意。在邱二胡的腦袋裡,國家的印象很模糊,自己佔山為王,本來就不怎麼對得起國家,所以他很少提及國家。今天張賢首先提議,他沒有反對,也找不出反對的理由。畢竟自己生活在這個國家裡,做山大王做土匪也是中國人,這無法改變,永世萬代也改變不了。列祖列宗和犧牲的弟兄必須祭拜,這不需要理由,也不用講啥道理,只因為自己是人,是人就有祖宗,就得安撫忠心耿耿的弟兄,否則還有何顏面存於世上?
接下來邱二胡給張賢敬酒,感謝遊擊軍的救命之恩。張賢沒有推辭,接過一碗酒一飲而盡,眾位山大王直呼豪爽。接下來眾位老大依次敬酒,張賢卻再也沒有喝,還說戰亂時期,一定要適可而止,任何時候都不能貪杯,否則遇到緊急情況豈不貽誤大事?
邱二胡等人不以為然,說四周都佈置了巡邏隊,還有數不清的明崗暗哨,任何人都休想接近八卦山。張賢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堅持不再喝酒,也奉勸各位老大別太貪杯,實在要喝就以茶代酒,他和遊擊軍的弟兄都可以奉陪。邱二胡無奈,只得把酒撤了下去,開始喝水。這下山洞更熱鬧了,大夥再也不怕喝醉丟人,都敞開了肚皮喝水,“叮叮咣咣”到處都是碰碗的聲音。張賢等人哈哈大笑,端起水碗到處亂碰,把個肚皮撐得溜溜圓,一個勁的往茅房跑。
強子連一碗酒都沒喝,只象徵性的抿了一點。神槍等人還在一個勁的勸酒,猴子不得不站起來打圓場,說強子自幼就沒有喝過酒,爺爺什麼事都讓他做,就是不讓他喝酒,說喝酒會貽誤大事,還會毀了身體,他在家裡就沒喝過酒。參加遊擊軍以後就更沒有機會喝酒了,因為遊擊軍不容許喝酒,更不容許喝醉,所以他還沒有學會喝酒,請各位不要難為他。
神槍一聽強子居然不會喝酒,都感到非常稀奇,也就沒有再強迫敬酒。後來邱二胡命令把酒全都撤下去,改為喝水,強子這才解放了,端起水碗,跟神槍幾人一碗一碗的碰水,顯得非常活躍。
肚子漲得實在不行了,神槍就央求強子和猴子講打鬼子的故事,講遊擊軍這些日子都幹了些啥,在鬼子後方咋生存?猴子和強子把去年以來遊擊軍發展壯大的過程簡單說了一下,重點說了川道奪糧等幾個戰鬥故事,聽得神槍如痴入迷,直呼過癮。
又喝了幾碗水,強子讓神槍說說八卦山這一年來的事情。神槍跑了一趟茅房,點燃一支香菸,開始講述八卦山一年來的曲曲折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