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濛濛發亮,遊擊軍攀上一座長滿森林的山頭,躲在樹林裡休息。偵察隊沿著山下的小路向北繼續走,走了三四里地,遇到一個三岔路口,他們在每個路口都胡亂踩踏一通,然後踩著路邊的石頭,攀著樹枝悄然回到山頭。一路上儘量不留痕跡,不小心留下蹤跡馬上清除,連遊擊軍上山的痕跡都清除的乾乾淨淨。
一整天遊擊軍都呆在山上睡覺休息,偵察隊爬上山頭四周的樹上瞭望值守,山下的情況老遠都看的清清楚楚。
好幾撥土匪從山下經過,邊走邊仔細檢視地上的印記,很顯然他們發現了異常,企圖尋找答案。可惜找了大半天也沒有找到什麼,中午過後,這些土匪因為懼怕鬼子都回到了各自老窩,再也不敢出來了。
中午時從西邊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正在樹上瞭望的強子急忙舉起望遠鏡。好幾輛汽車從西邊急速駛來,車頭上都架著機槍,車廂上全是身穿黃色軍大衣的鬼子,足足有一箇中隊。
汽車沿著大道駛過來,在山下不遠處停下來。小路太窄,兩邊都是叢林岩石,汽車無法透過,鬼子只好下車步行。一百多名鬼子嗷嗷叫著衝了過來,邊跑邊檢視地上的痕跡,企圖找到蛛絲馬跡。上午過去的幾股土匪將偵察隊的痕跡踩的亂七八糟,鬼子實在看不出什麼,只好繼續搜尋前進,看看還能發現什麼。
經過遊擊軍藏身的山下時,鬼子端起機槍掃射了一通,又架起擲彈筒轟炸了一氣,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現。山頭上森林茂密,又有不少石塊,遊擊軍都躲藏在石頭後面,一個人也沒有傷著。樹上值守的強子也悄悄躲在粗大的樹幹後面,機槍子彈只打折了幾根樹枝,炮彈也僅僅炸斷了旁邊的小樹,他連根頭髮都沒有碰著。
鬼子打了一陣槍炮,又繼續向北搜尋,一直搜尋到三岔路口,頓時迷惘了。經過仔細檢視和分析,鬼子認為這是遊擊軍慣用的伎倆,聲北擊南,在北邊留下痕跡,肯定向南逃竄了。於是這夥鬼子急匆匆折返回來,爬上汽車,一溜煙向南搜尋去了。
一直等到晚上,再也沒有鬼子出現,也沒有土匪打擾,遊擊軍悄然起身,向南全速前進。
強子和三河悟慧依舊擔任尖兵,前出數百米偵察前進。鬼子向南搜尋,各路土匪誰也不敢出來找死,遊擊軍暫時不會遇到什麼阻礙,大步流星向南疾行。按照張賢的計劃,遊擊軍沿鬼子搜尋的方向潛行數十里,然後折向東北,伺機進入八卦山。當然了,遊擊軍不能冒然去八卦山,也進不去,必須做點什麼,最好能給邱二胡帶點像樣的見面禮。跟在鬼子後面就是想看看有沒有落單的小股鬼子或是漢奸,伺機撈上一把,最好搞幾個俘虜連同武器彈藥一起送給邱二胡,以換取邱二胡的歡心,為落足八卦山打點基礎。
月夜裡的太行山異常寂靜,見不到一個人影,連狗叫都聽不見。估計老百姓都被四處搜尋的鬼子嚇壞了,家家戶戶院門緊閉,豬狗牲口等家禽家畜都趕進屋裡,生怕被鬼子發現。
繞過好幾個村子,翻過十多座大山,越過數條大道,五更時分,強子爬上一座小山。不遠處燈火一片,他立即伏在山頭觀察。
小山東南二里多遠一條大道上停著六七輛汽車,周圍白茫茫一片帳篷。很顯然,白天搜尋的那股鬼子已經到達這裡,並且宿營了。強子望著一溜串汽車,羨慕的直流口水,心想這玩意比兩條腿不知快了多少倍,簡直太神了。從昨天藏身的山頭到這裡不過六七十里地,但順著大道跑要多繞百十里的路,還要翻越好幾座山,可小鬼子沒用上小半天就到了,此時已經美美睡了一大覺。自己辛辛苦苦走了一夜,翻山越嶺的累個半死,連個盹都不敢打,活活能氣死人……
氣也沒辦法,這麼多鬼子根本不敢碰,只能遠遠躲著走。強子悄悄溜下山,把情況對猴子說了一下,又跑到後面向張賢做了報告。張賢命令立即撇開大道,從山背後繞過去。惹不起總能躲得起,這麼大的太行山,躲開一中隊鬼子還是比較容易的。
後退了一里多路,從山背後繞過鬼子,強子帶領遊擊軍向東進發。小股鬼子沒有碰到,還差點撞進鬼子老窩,強子再也不敢大意,一路小心謹慎,走幾步就停下聆聽動靜,生怕周圍再有鬼子出現。
天大亮時,已經離開鬼子十多里地,強子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點。他把步槍背上肩,抖落身上的塵土,迎著曙光大踏步前進。三河和悟慧也都步槍上肩,手槍入懷,邁著輕快的腳步前進。
太陽昇起不久,前面出現一條山谷,強子停住腳步,舉起望遠鏡觀察著。這種山谷在太行山司空見慣,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他一點也不敢大意,仔細觀察著山谷以及兩邊山坡。
這條山谷強子曾經走過,有七八里長,彎彎曲曲拐了好多彎子。兩邊山樑以外都是數十米乃至數百米寬的深溝,一直伸向遠方。一條寬闊的大道從山谷間穿過,是周圍村子唯一的交通要道。
強子不敢冒然進入山谷,連山谷邊都不敢踏入。他似乎嗅到一種氣息,雖然說不出具體是什麼,但感覺非常強烈。山谷兩邊山坡並不十分陡峭,但怪石林立,稀稀拉拉長著一些奇形怪狀的松柏,讓人感到有些陰森。如此怪異的山坡藏上千八百人根本看不出來,若要在此打伏擊,山谷裡的人還真難逃出去。
“小和尚,趕快把猴子隊長請過來,再去告訴張司令,這裡有情況!”強子小聲命令。悟慧轉身就往後跑,三河警惕的盯著四周。
不大一會,猴子摸了上來,張賢和唐榮升陳陽也趕過來,幾個人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山谷。
“強子,說說你的道理。”張賢小聲說,他也感到有些不大對勁,但一時又說不出道理,想聽聽強子的意見。
“張司令,我也說不太準,就覺得……覺得有些怪怪的。這條山谷咱們去年曾經走過,那時候跟現在差不多,也是深秋初冬的時節。我記得那時候兩邊山上有不少鳥兒,還有不少黃羊等在山坡上奔跑,好多弟兄還開玩笑說人要是有黃羊那麼靈巧該有多好?這麼險峻的山坡隨便就攀上去了,何苦搞的那麼辛苦?可現在您看,兩邊山坡上沒有一隻鳥兒,更別說黃羊什麼的了。出了山谷就有村子,還是個大村子,估計有好幾百口人。現在是農閒時節,這麼好的天氣路上應該有人才是,可是這麼半天都沒有發現一個人影,路上也沒有發現早上有人走過的痕跡,這是為啥?所以我斷定山谷有情況,究竟啥情況我說也不清楚,但肯定不大尋常。”強子分析道。
“嗯!我也覺得有問題,而且有大問題。山谷裡可能有人埋伏,而且十有八九是周圍的土匪,也有可能是遠道而來的國軍或是*游擊隊。土匪有可能是伏擊咱們,也有可能伏擊後面的鬼子。國軍和*肯定要伏擊後面的鬼子,但也有可能把咱們當做土匪吃掉——在他們眼裡,土匪比鬼子漢奸好不到哪裡去,只要能消滅絕不會手軟的。咱們初來咋到,人生地不熟的,最好還說別趟這渾水。後面汽車聲越來越大,估計鬼子正往這邊趕,咱們不能再向前走了。強子,往北轉,咱們先到那座小山後面躲躲。”張賢命令道。
強子轉身飛跑,迅速跑上北邊不遠處的小山,伏在山頭上監視鬼子。張賢帶領遊擊軍伏在山後面,各個手握鋼槍,屏住呼吸,一百多人沒有一點聲息,即使走到山前也聽不到什麼動靜。
一陣轟鳴,六七輛汽車全速駛了過來。接近山谷時汽車開始減速,最後緩緩停在山谷前面,車頭上的機槍全都對準山谷。
第一輛汽車駕駛室裡跳下一名鬼子軍官,站在山谷口看了一會,又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
不多時,鬼子軍官轉過身子,對後面喊了句什麼,幾輛汽車上跳下一群鬼子,幾挺機槍架設起來,小炮擲彈筒也都架設起來。鬼子軍官大手一揮,機槍立即狂叫起來,子彈風一般刮向兩邊山坡。數門小炮也開始發射,十多具擲彈筒同時怒吼,兩邊山坡上頓時濃煙滾滾,彈雨橫飛,不時有石塊從山坡上滾落。
然而山坡上沒有任何動靜,連只鳥兒都沒有。鬼子軍官拔出戰刀嚎叫了一聲,百十名鬼子端起步槍,嗷嗷叫著衝進山谷。機槍手端起機槍緊跟著衝進了山谷,並不時向兩側山坡掃射一梭子彈。擲彈筒手也小跑著進了山谷,身材碩壯的彈藥手扛著沉重的炮彈箱跟在後面,似乎並不很累,顯示出了良好的訓練水平。
數門小炮和彈藥手原地不動,一個手持小旗的鬼子迅速爬到高處,準備隨時指揮小炮發射,支援山谷裡的部隊。一小隊鬼子圍在汽車四周,保護汽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