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的嚎叫聲和奔跑聲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就消失了,山林又恢復了寧靜,只有小雨打著樹葉“嘩嘩”響,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強子卻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那些野獸眨眼間逃的無影無蹤,說明它們遇到了異常強大的敵人,不得不四散逃命。那這個敵人是誰呢?是比這些野獸更為凶猛的猛獸?還是別的什麼東西?自己出進蟒山這麼多年,除了豺狼野豬幾乎再沒有遇到什麼別的猛獸,沒有虎豹,連黑熊都很少見,即使是虎豹黑熊也不至於讓這些野獸如此驚恐,顯然這些野獸遇到的不是什麼猛獸。
世間最為迅猛的動物莫過於人,這些野獸肯定是遇到了人才驚恐萬分,四散而逃。自己從昨晚就一直仔細聆聽著,也瞪大眼睛看著,半點馬虎都不敢有,視力可及範圍內任何動靜都逃不過自己的耳朵眼睛,就像那些野獸吃人,最後驚恐逃散,自己都聽得清清楚楚。可是卻從沒有聽到更沒有看到有人進入密林,到現在也沒有發現任何人的氣息,可見進入密林的傢伙是何等厲害,槍*夫且不論說,光這隱蔽潛行的功夫就絕不在自己之下。
強子將一根肉條塞進嘴裡,輕輕咀嚼著,同時將頭微微抬起,讓小雨沖洗一下臉。強大的敵人就在不遠處隱蔽著,自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隨時準備戰鬥。三河那邊不用擔心,自己能聽到的他也能聽到,此時肯定也警惕萬分。即使聽不到也沒關係,畢竟在山頂上,居高臨下,沒有人能傷到他。
敵人沒有暴露,自己也決不能暴露。誰先暴露誰就失去了先機,也就無法消滅對方,搞不好還成了對方的獵物。現在就看誰的忍耐力更強,誰能忍到最後誰就是勝利者。
想到這裡,強子坦然了許多,那種無形的壓力也小了許多。聽王生忠大哥說日本鬼子的忍耐力都不錯,許多人專門練什麼“忍術”,非常厲害,可惜沒有見識過。對面的敵人隱蔽的功夫就非常不錯,到現在也不知道有幾個人,更嗅不到一絲氣息,是個厲害角色。不過還算不上最最厲害的,跟爺爺比多少還是有點差距,爺爺在槍響之前絕不會讓野獸受到驚嚇,那樣還打什麼獵啊?這夥敵人一來就驚動了野獸,老早就暴露了自己,至少說明他們對蟒山還不完全瞭解,不知道這些野獸的脾性。
小雨淅瀝瀝下著,掩蓋了許多細小的聲音。強子側耳仔細聆聽,又把耳朵貼在地上,到底也沒有聽到什麼異常動靜。他微微低了一下腦袋,讓身子處於最鬆弛的狀態,耐心的等待著。這場較量剛一開始自己算是佔了先機,雖然還不清楚對方的具體位置,也不知道對方的人數,但至少知道對方已經來了。而敵人受到那些野獸的矇蔽不一定知道自己已經來了,即使有所懷疑也不知道具體方位,他們只能等,等待有人出現,還得分析判斷來人的本事和地位,是不是獵殺的物件,值不值得獵殺等等。對方潛伏一段時間等不到人說不定還會轉移地點,到他們認為更能遇到獵物的地方去,到那時就有機會了。
強子等待著,思索著,任憑雨水澆淋也無動於衷。到後來他什麼也不想了,徹底放鬆神經,不但讓身體休息,大腦也休息,就那麼機械的趴著。最厲害的往往是最簡單的,這種時候分析的再好,辦法再多都是枉然,忍耐和等待才是唯一的。
漫長的白天過去了,沒有任何動靜。夜幕降臨的時候,強子又往嘴裡塞了根肉條,細細咀嚼著。為了不排洩,他儘量減少進食,更不敢喝水。但為了保持體力,為了能更長久的潛伏下去,也為了一旦發現敵人有扣動扳機的力氣,他不得不在最飢餓的時候,最困的時候嚼上一根肉條,或是伸出舌頭接納幾滴雨水,讓每一處身體都保持活力。
細雨綿綿,長夜無邊。強子盼望對方能在漫長的雨夜出來轉轉,至少能活動活動,舒展一下身體,那樣自己或許就能找到機會,起碼能判定對方的位置和人數,心裡也就有數了。
可是期盼了無數回,也聆聽了無數次,一直等到凌晨也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天色濛濛發亮時,強子實在困得不行,眼皮耷拉了一下,腦袋立即低了下來,額頭碰到了地上的荊刺。他打個激靈,所有的睏意立馬消失,眼睛炯炯有神。
荊刺是他特意放的,專門驅趕瞌睡。已經潛伏了兩夜一天,哪怕是鋼鐵之軀也難招架,何況還要潛伏多久根本不知道,完全靠意志肯定不行,得藉助外力來保持清醒。
對方應該是昨天早晨或是上午進山的,中午摸進密林,然後一直潛伏到現在,也是一天一夜了。強子盤算著,認為只要自己不動,對方遲早會站起來,轉移地方。若在一個地方耗盡了體力,萬一等不到遊擊軍豈不是自尋死路?而自己因為知道對方的存在,就可以無限期的耗下去,即使體力耗盡也無所謂。如果自己體力耗盡,對方恐怕也站不起來了,到時候用不著什麼刀槍,直接收屍就是了。
密林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稍縱即逝。強子眉毛舒展了,迅速往嘴裡塞了一根肉條,胡亂嚼了幾下嚥到肚裡,又抓了兩根肉條慢慢咀嚼著。對方到底熬不住了,也可能認為這種雨天周圍根本不會有人,要轉移地方或是起來休息,也有可能要退回去。退回去那沒有辦法,自己不會去追,也沒有力氣去追,只能等以後再收拾狗日的了。要只是起來休息一下,那也沒辦法,自己沒有力氣也不敢下去追殺,只能繼續陪對方潛伏,直到耗盡最後的體力。若是對方轉移地方,那就對不住了,老子要開張了。
密林裡除了風雨聲再沒有別的動靜,顯得異常寂靜。強子知道對方在補充體力,只是不知道對方是大補還是小補。大補就是吃飽喝足,徹底恢復體力;小補就是多少吃一點,喝一口,再活動一下,有點體力就行。若是大補說明對方要轉移了,到新的地方再潛伏,或是要走了,回到大本營去。小補是要繼續潛伏,利用早晨無人的時機活動一下,多少補充點體力。無論哪種補充都要暴露目標,這是潛伏者最忌諱的,除非周圍確實沒有任何情況。
什麼東西在密林裡晃了一下,快如閃電,但還是讓機敏的強子捕捉到了。這就是居高臨下的優勢,任何細小的破綻都逃不過獵人的眼睛。當然,居高臨下短處也很明顯,距離太遠,即使看見也沒有辦法,只能等對方走出密林或是自己進入密林才能消滅他們。而對方躲在密林裡,只要有人經過附近就可以射殺,射殺後還可以利用密林從容撤退。所以一個優秀的獵人更願意選擇在面積更大的平原叢林設伏,而不是在孤零零的極易暴露目標的山頭上狩獵。
強子連嚼了幾根肉條,迅速補充體力,眯著眼睛等待著。步槍從石縫中伸了出去,子彈早已上膛,只等對方來送命。
密林裡又閃了一下,比剛才近了一些。強子眼睛微閉,輕輕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思緒,拋開一切雜念,連“刷刷”的風雨聲也充耳不聞,死死盯著密林。
現在唯一的疑問的是對方究竟有幾個人,都在什麼地方。目前暴露的似乎只有一人,但並不等於別處沒有人,也可能是別人沒有暴露,或是自己根本沒有發現別人。不過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即使對方有再多的人也沒辦法,只能一個一個的去收拾。再說還有三河,關鍵時候會報信的,也會保護自己的。
密林裡,一個鬼魅般的身影移動著,步伐靈活,身手矯健。他身上插滿枝葉,頭戴草圈,臉上抹著五彩顏色,看不出年齡,從身形上判斷應該是個年輕人。鬼影手持步槍,利用大樹或灌叢掩護,向山頭這邊緩慢移動,似乎要佔領這個制高點。
快出密林時,鬼影躲在一棵大樹後面不動了。一路他都沒往後看,此時他向後看了一眼,又觀察了一下左右,貓腰從大樹後面鑽出來,雙手端著步槍,槍口對準強子埋伏的方向,躡手躡腳走出密林。
出了密林就是山腳,鬼影左右看了一下,抬腳踏上了山坡。就在此時,“呯!”一聲清脆的槍響,鬼影腦門上多了個小眼,眼睛瞪得溜圓,似乎不相信這一切,非常不甘心的向後倒去。
鬼影到底是特等射手,在倒下之前還是下意識的扣動了扳機。槍響了,鬼影也直挺挺的倒在山腳下,一場高手對決就此罷手!
當然了,這種狀態下開槍自然沒有什麼準頭,子彈不知飛到哪裡去了,沒有傷到任何人。
“呯!”鬼影剛倒在地上,密林裡又是一聲槍響,子彈精準的打在強子潛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