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十點,五、三、二。”胡進錢若無其事的說道。沒人相信他的話,連強子和陳生旺也覺得太不靠譜,別人搖的骰子,哪能猜的那麼準?除非眼睛能透視,可誰有那本事啊?
“既然老闆已經說了,那爺就不用再猜了,揭開咱們看看,老闆贏了就把錢拿去,要是輸了……”排長說著伸手就要揭開竹缸。
“慢著!”胡進錢一把按住排長的手:“事情還沒說好,不能隨便揭開。這可是三番的賠率,小民若是輸了,就得給官爺賠九百現大洋。若是官爺輸了,桌上的現大洋輸了不說,還得再拿出九百現大洋,官爺拿的出來嗎?拿不出來咋辦?”
“媽的,老子搖的點數,你咋能猜中?別蒙老子了,這次你他媽的輸定了,就等著拿錢吧!”
“那萬一小民贏了呢?官爺莫非想吃飛食?或是要倚強凌弱?”
“媽的,老子在這一帶混了這麼多年,啥時候吃過飛食?啥時候又倚強凌弱了?這是賭場,除了白花花的現大洋別的一概不認。萬一老子輸了絕不會欠你一個銅板,回頭分文不少全部給你,行了吧?”
“可小民只是路過這裡,明天還得走路,到哪裡去找官爺?現在得說個子醜寅卯,要不然小民不服!”
“那……你說咋辦?要不老子給你卸下一條胳膊?或是把手槍押給你,敢要嗎?”排長抽出駁殼槍放在桌上。
“官爺可真會開玩笑,小民哪敢要您的胳膊?這槍是官爺的身份,借一萬個膽子小民也不敢拿。萬一官爺輸了,小民什麼都不要,就和官爺交個朋友,不知官爺給小民這個機會嗎?”
“啥?交朋友?就這?我……我沒聽錯吧?就是不輸咱們也可以交朋友,何苦繞這圈子?”排長一臉的驚愕。
“瞧官爺說的,要是小民一進屋就說交個朋友您願意嗎?說不定會把小民趕出去。其實小民沒有別的意思,出門在外,到處兵荒馬亂的,多個朋友多條路。何況您是官爺,無論哪方面都能照顧小民,最起碼在小崗這塊地面上能保小民安全不是?”胡進錢鬆開按竹缸的手,把桌上的大洋推給排長,陳生旺也把一包大洋放在排長跟前。
“哈哈哈……說的好,在小崗地面上除了皇軍就數爺說了算,只要是爺的人,沒有人敢動他一根毫毛,你們說是吧?”排長得意洋洋的吐著菸圈。
“對對對……劉排座是小崗鎮的老二,沒有他辦不到的事情。”
“劉排座是團座的小舅子,皇軍的心腹,誰敢惹他啊?”
“排座手眼通天,本事大著呢,跟排座交朋友是你的福分……”
幾個警察地痞七嘴八舌的吹噓著,好像這個頭上沒幾根頭髮的傢伙是救世主一樣。排長翹著二郎腿,一臉的得意。
“哎呀!小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居然敢跟劉排座賭錢,罪過,罪過!錢已經還給排座,還望排座寬巨集大量,原諒小民的唐突。明天中午小民做東,一來給排座賠罪,更主要的是想和排座交個朋友,也讓小民在這塊地面上有個靠山,不知排座肯賞光嗎?”
“這個嘛……好說,好說!”排長笑容可掬,心情大好,剛要站起來,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媽的,光顧說話了,差點忘了正事。還沒看點數呢,誰知道老闆說的準不準?要是老闆輸了,老子理所當然拿錢!要是老子輸了……”
“排座怎麼會輸呢?小民輸了,小民輸了,不用看了,不看了……”胡進錢伸手就去撥拉竹缸,企圖把點數攪亂。可是劉排長手疾眼快,一下把竹缸揭開,所有人頓時驚呆了。
三個骰子分別是五、三、二點,加起來正好十點,胡進錢說的分毫不差,排長貨真價實的輸了。
“我的媽呀,咋能猜的這麼準?不會出老千吧?哎!老闆,是不是你出老千了?”劉排長一臉的疑惑。
“瞧排座說的,骰子是您的,缸子也是您的,點數又是您搖的,小民就是想出千也得有機會,您說是不是啊?”胡進錢滿臉的無辜。
“說的也是啊!那……那你是咋猜中的?分毫都不差,有啥訣竅?莫非有透視眼?”
“小的一介草民,要是有啥透視眼早就享受榮華富貴了,還能坐在這裡跟排座玩嗎?其實啥訣竅都沒有,都是練出來的,練出來的。”
“啥?這也能練出來?奇聞,奇聞!老闆,您這朋友我交定了!不但要交朋友,還要拜您為師,苦練技藝,日後也能稱霸江湖!小的們,準備酒席,老子要宴請老闆,不,要舉行拜師儀式!”排長叫道。
“可是……排座,現在已經是後半夜,所有酒樓飯店都打烊關門了,是不是明天中午再……”一個士兵湊到劉排長跟前小聲說道。
“噢!老子一高興把這茬給忘了。那好,明天中午,東洋大酒店,在座的統統都去,一個都不能少,老子要拜這位老闆……對了,搞半天還不知道老闆,不,師傅您的尊姓,請問師傅尊姓大名?”劉排長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胡進錢畢恭畢敬。
“排座,折煞小民,折煞小民,萬萬使不得,使不得!小民免貴姓胡,一點雕蟲小技,不敢為師。排座要是真想知道其中的奧妙,小民如實招供就是,不勞排座壞錢!不過,這點技藝雖算不了上流,但也不是啥人都能學會的,特別是對這一行當沒有悟性的人連皮毛都學不到,所以……”胡進錢故弄玄虛。
“嗯!有道理,他們笨的跟豬一樣,哪能學會這門技藝?要不這樣吧,搞完拜師宴,師傅您單獨教弟子咋樣?”
“這個……也行!只是小民最近很忙,本來明天還要趕路,既然排座如此心誠,那就再耽擱一天。以小民之見,那個啥拜師宴就別搞了,耽擱功夫。現在都抓緊時間睡覺,明天中午找個僻靜的地方,我給排座單獨傳授,爭取一兩個時辰之內把最精髓的東西全都傳給排座,排座以為如何?”
“那……那就依師傅的,馬上睡覺休息,明天傳藝,哈哈哈……”
出了賭場,胡進錢要回客棧睡覺,劉排長說啥都不讓回去,硬是敲開一家大飯店,讓強子三人住了進去。為了表示拜師的誠意,也是怕胡進錢跑掉,劉排長也在旁邊陪住。其他士兵警察在外面站崗執勤,保衛排長和胡進錢他們的安全。
第二天中午,養足了精神的胡進錢三人和劉排長來到一家僻靜而且比較乾淨的小飯館,點了一桌好菜,幾個人邊吃邊小聲說著。幾個士兵警察在外面值守巡邏,不容許其他人進飯館,聞訊趕來的地痞混混全都擋在飯館之外,連飯館老闆也不許隨便進來打擾。
“師傅,雖然不擺拜師宴了,但規矩不能亂!師傅在上,請收弟子一拜!”劉排長端起一杯酒恭恭敬敬的敬上。
“排座,又開始折煞……也好,小民就做一回師傅。不過,師傅不勝酒力,兩個隨從又不能喝,還望見諒!再說劉排長還要學藝,喝多了不好,所以咱們以吃為主,邊吃邊說話。”
“那好,就依師傅的,先吃飯,吃飯……”
“劉排長,師傅初來乍到,對這裡一無所知。現在認識了你,就想在這裡謀個差事,以後把家眷也接過來,不知行嗎?”胡進錢問道。
“師傅,這有何難?只要弟子還活著,只要皇軍還在,師傅就在小崗安心的住著,沒人敢說半個不字!”劉排長拍著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師傅過幾天就把家眷搬過來。哎!這一帶皇軍多嗎?我走了一路,北邊山區皇軍倒是挺多的,炮樓也不少。可是到了平原卻見不著幾個皇軍,連炮樓都不多見,莫非這平原地帶不如山區重要了?這是咋回事?”
“師傅有所不知,不是平原不如山區,恰恰相反,平原比山區重要多了。皇軍最先佔領的就是平原,把平原地區的各種抗日武裝以及土匪全都趕盡殺絕,變成皇軍的強化治安區,這才逐步向山區滲透。現在平原地區基本沒有什麼抵抗分子,皇軍就沒有大量駐紮的必要,絕大多數治安以及日常事務都交給皇協軍處理。”
“哦!原來是這樣啊!這麼說下關縣的皇軍官也不大了?小崗的皇軍都是小官對嗎?其他幾個鎮子是不是也一樣?”
“現在下關縣城駐紮著皇軍一個大隊部和一箇中隊,最大的皇軍就是少佐大隊長。其他鎮子最多駐一箇中隊,大部分鎮子都只駐紮一個小隊,小一點的鎮子甚至沒有皇軍駐紮。像小崗這樣的大鎮也只駐紮了一個皇軍中隊部和一個小隊,再就是一個連的皇協軍和一個警察所,總共也不到三百人,真正能拉出去打仗的連二百人都不到。”
“連二百人都不到?這是為啥?”
“師傅您是不知道,鎮上光警察就有好幾十人,這些人都是酒囊飯袋,一個都上不了戰場。皇協軍說是正規軍,其實也是混飯吃的多,真正能拉出去的沒幾個,所以……其實其他鎮子包括縣城也差不多,皇軍咱不敢說,戰鬥力確實厲害。皇協軍都那樣,不濟事的……”劉排長滔滔不絕的講述著,把知道的事情都抖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