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座可不能亂說,這要讓胡鎮長特別是日本人知道那還了得?我這老命可就保不住了。我可是實心實意的為皇軍效勞,絕不敢有二心,這點胡鎮長可以為我作證。”陳財主多少有些慌亂。
“陳老爺,這兒只有咱們三個人,您就別再演戲了。別忘了,我可是做了近二十年的警察,偵探是我的老本行,一般人休想瞞得住我。還有這位張老闆,從逃亡到現在恐怕不止一年了吧?雖然現在衣著華麗,還揣著金條,但依然難掩滿身的滄桑,說明確實經受了難以想象的苦難,我沒說錯吧?”張福濤笑道。
“哎呀!局座火眼金睛,幾乎把張某都看透了。沒錯,自從日本人來了以後,張某就一直過著逃亡的日子,整天東躲西藏,什麼樣的苦都吃過。正因為日子太苦,實在混不下去了,才來找局座,還望局座大發慈悲,給張某討個出身。”張老闆再次抱拳施禮。
“瞧,張老闆到現在還在演戲,我若真給張老闆指條路,張老闆會去嗎?要是真去就算我走了眼,不但看錯了張老闆,還看錯了陳老爺。實話說吧,我暗中觀察陳老爺已經很久了,陳老爺所做的許多事情都有所瞭解,暗中跟什麼人來往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今天陳老爺約我到這兒說話,我當然得來,來看看究竟是哪位大仙,看看值不值得交往!這位張老闆一直滴水不漏,甚至連面罩都沒有摘下,定力確實不一般啊!要說你的化妝術真是沒的說,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我一開始也沒看出來。可是時間一長還是露出了馬腳,倒不是化裝術不行,而是用的東西實在不咋的,經不起時間的考驗啊!你那小分頭分明是今天才梳的,頭髮一干就變形了。還有以後不習慣戴眼鏡就別戴了,時間一長容易露出破綻,再說那也不是什麼近視眼鏡,戴它幹嘛?再就是這鬍鬚也值得商榷,從面相上看張老闆並不是鬍鬚非常茂密之人,可這小鬍子留的也太濃密了,不得不讓人多看幾眼。請張老闆別介意,這只是本人的職業習慣,並無惡意,無惡意!”
“哈哈哈……局座果然是警界豪傑,啥事都別想瞞過局座的慧眼!如果我再裝下去就沒意思了,還是露出本來面目吧!”張老闆摘掉眼鏡,撕下假鬍鬚,微笑著站了起來。
“你是……張少爺?怪不得一開始我就覺得有些眼熟,就是沒往那兒想。哎呀!上次見面你還是營長,又快差不多兩年沒見了吧?聽說你升至團長,後來全軍覆沒,再後來就成了草莽英雄。今日一見,果然風采依舊,張某有禮了!”張福濤也站起來,衝張賢再次抱拳。
“大哥,咱們還是按輩分說話吧,這樣親切!本來我想來跟大哥好好談談,沒想到大哥反客為主,倒把兄弟我說了個啞口無言。是的,大哥說的沒錯,我就是您眼中的草莽,雖然稱不上英雄,但自覺問心無愧!現在大哥是日本人的警察局長,而我是日本鬼子的死對頭,從表面上說你我兄弟已經成了敵人。大哥如果忠於職守,那就請動手,我張賢既然敢來就不後悔,當然也不怕,請吧!”張賢伸出雙手。
“這……兄弟這是何意?如果我張福濤要抓人,一開始帶些弟兄衝上來把人抓走不就完了,幹嘛跟你兄弟費這麼多口舌?現在就算我想抓人還能抓得了嗎?我的人都在樓下和客棧外面,沒有命令絕不會踏上樓梯一步,而你兄弟的人都在隔壁和樓梯口把守,我這個警察局長縱然渾身是手怕是也難敵過你們這些蟒山好漢吧?坐下,咱們都坐下,有什麼事情就請直說,能辦的我絕不會推辭,辦不到的還得請兄弟原諒,本人僅僅是個小小的警察局長,能力實在有限。”張福濤輕輕的把張賢的雙手擋回去,又把張賢按在椅子上。
“爽快!不愧是我張賢的本家大哥,脾氣秉性跟過去一樣,看來我張賢確實沒有看錯人。大哥的情況我早已知曉,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歸順了日本人,也知道這兩年並沒有怎麼禍害老百姓。可就是不知道大哥是否願意抗日?或是說為抗日做些事情?”
“這個……兄弟自小就跟我認識,應該知道大哥的脾氣。要不是為了家人,為了那幫弟兄,大哥早就追隨國軍大部隊去了,哪能背上漢奸的名聲?很多時候我都想持槍衝進鬼子司令部,或是把兄弟們拉出去,可是我不能也不敢啊!手下這些弟兄的家眷遍佈全縣各地,每個家裡都有人盯著,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輕舉妄動,那可是數百上千條人命,稍有風吹草動他們就全完了!大哥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應付日本人,少禍害老百姓,盡最大努力保護周圍百姓的平安。大哥不是不抗日,也不是不願意為抗日做事,而是確實無能為力啊!”
“大哥說的確實都是實情,我也理解大哥的難處。只是抗日的事情有千千萬,並不是扛槍上戰場才是抗日,也不是面對面跟鬼子幹才能為抗日做事情。只要大哥願意為抗日做事,能做可做的事情多了去了,而且還不要改變現在的狀況,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故事想必大哥應該知道吧?”張賢盯著張福濤。
“兄弟,你是說……”張福濤站了起來。
“大哥,其實你一直在為抗日做事情,只不過自己沒有覺察而已。比如大哥暗中調查陳老爺,發現了陳老爺的許多事情,但並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這難道不是為抗日做事情?噢!對了,這個良民證就是大哥簽發的,我說的沒有錯吧?”張賢掏出良民證遞過來。
張福濤接過良民證看了又看,又看了看一旁微笑不語的陳財主,恍然大悟:“我說你們咋能那麼順利的進入鎮子,原來都有護身符啊!而且這護身符還是我這個警察局長親自簽發的,看來我是不知不覺上了你們的圈套,這要是讓日本人知道了……”
“萬一讓鬼子知道了大哥的祕密,我們蟒山抗日遊擊軍決不會坐視不管,一定竭盡全力幫助大哥。即使衝不進鎮子營救大哥,也要千方百計幫助大哥以及手下弟兄們的家眷脫離險境,這點請大哥放心。再說這事也沒那麼容易暴露,只要咱們做的非常隱祕,你不說,陳老爺不說,誰會往這方面想?何況陳老爺和大哥都是日本鬼子的大紅人,鬼子肯定不會懷疑大哥的。哎!對了,大哥是咋跟佐佐木好上的?佐佐木真的那麼信任大哥嗎?”
“這事倒是真的,雖然佐佐木並不完全信任我,但對我還不錯,因為我救過他的命,我的話只要不出格他還是能聽得進去。佐佐木剛到青陽鎮那會,鬼子的軍紀非常糟糕,鎮上三天兩頭鬧人命,治安情況可想而知。我當時是警察所長,整天不厭其煩的找佐佐木說情,說只要日本兵不要太過分,我保證讓鎮上的治安迅速就能好轉。佐佐木為了拉攏人心,就下令士兵不得隨意騷擾百姓,也不得干涉警察所的正常工作。只要鬼子不胡整,鎮上的治安根本就沒有什麼問題,畢竟有我過去打下的老底子。佐佐木見治安真的好轉了,非常高興,直誇我辦事得力,是皇軍的好朋友,還拉著我到鎮外視察,要我把鎮子周圍的治安統統搞好,把整個青陽鎮變成皇軍的模範治安區。視察到小河村時,佐佐木興致很高,非要到老百姓家中看看,說是要中日親善。轉到屠戶劉陽家時,見院內雜草叢生,家裡早已空無一人,就讓我趕快把這家人找回來,不能讓模範治安區內出現這種情況。話沒說完,不知從哪裡鑽出一條小蛇,大概是餓極了,照佐佐木腿上就是一口,佐佐木驚叫一聲,當即就倒下了……”
“後來咋樣了?”張賢急忙問。
“還能咋樣?他被毒蛇咬了,要是不趕緊治療立馬就得完蛋。我一看情況緊急,顧不上多想,立即把佐佐木的褲子撕破,俯下身子用嘴往外吸毒,並給佐佐木服用了藥丸,就這樣救了佐佐木的命。從此以後,佐佐木就把我當做他的救命恩人,一直對我都很照顧。當然,我是警察局長,只負責維持治安,軍事上許多事情並不參與,所以許多軍事上的事情佐佐木也不告訴我。”
“哎呀!要是當初不救就好了,讓這個老鬼子去見閻王多好?”陳財主感嘆道。
“老爺,大哥做得對,那種情況下只能那樣做,取得鬼子的信任,保護一方百姓。要是大哥不救鬼子,那小河村可就遭殃了,鬼子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哎!大哥,你哪來的藥丸?莫非也會治病?”張賢非常奇怪。
“瞧兄弟說的,我幹了多少年警察,能不結交幾個高人?我不會治病,但身上一直帶著幾粒治療蛇毒的藥丸,是一個非常有名的老中醫給的。可惜老中醫死了,再也沒有藥丸了。”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大哥真的跟佐佐木關係不一般,這簡直太好了。現在我要再問一句,大哥願不願意為抗日做事情?”
“這個……容我好好想一想行嗎?我現在心裡很亂,很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