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西邊幹嗎?找死嗎?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誰來救咱們?咱們穩步推進,到溝壑一帶就穩住陣腳,這樣即便有什麼事情也好向團座靠攏。至於蟒山西邊,先派幾個尖兵去偵察,發現土匪咱們再過去,沒有土匪就不用浪費力氣了。”王營長訓導著連長。
“營座不愧是帶過兵的,對戰場形勢估計的很充分。不像團座,說的一套一套的,聽起來很入耳,可是執行起來卻有難度,他對蟒山地勢的複雜性還是認識不足,對土匪更是估計的太輕了!能在皇軍千軍萬馬圍剿中活下來的絕非等閒之輩,能端掉許老西炮樓的人也絕不是什麼烏合之眾!營座的擔心是有道理的,這幫土匪葫蘆裡不知賣的啥藥,好像是在引誘咱們上鉤,屬下一直都有這樣的感覺。”
“不許背後說團座的壞話,讓弟兄們聽了影響不好。這股土匪是有些不大對勁,但要說引誘咱們上鉤我看未必!他們充其量也就一百來人,武器再好也只是幾挺機槍,最多加上繳獲許老西的一門迫擊炮和一挺重機槍,跟咱們一個連也差不了多少。就算他們戰鬥力比較強悍,但要吃掉咱們一個連那得掂量掂量,你手下這一百多號人不都是吃乾飯的吧?”
“道理是這樣,可是……唉……我的手下就幾個班排長當過兵,士兵絕大多數都是縣城的混混和周圍的地痞,打架鬥毆各個都是好手,可是到了戰場上……”
“到了戰場上就讓他們衝鋒陷陣,跟土匪拼命,誰不服從就地正法!距離溝壑不遠了,命令部隊多加小心!”王營長嚴厲的說。
地圖上五六里的距離,彎彎曲曲的走了八九里地,直到中午才到達溝壑東邊。王營長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溝壑對面以及周圍的地形,心裡充滿了疑惑。
這是一條二十多米寬、五六米深的石頭溝,將蜿蜒的懸崖生生切為兩段。石頭溝東邊崖壁筆直筆直的,如同斧劈刀削,上面一根草都沒有。西邊崖壁相對平緩一些,上面堆滿了形狀各異的巨石,巨石之間全是參天大樹,大樹下面灌叢密佈,讓人感到陰森森的。
“營座,這裡地勢非常險要,只要在懸崖上擺上一挺機槍,任何人也休想從溝裡透過,可以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哎!對面陰森森的,會不會有埋伏?”秦連長非常緊張。
“秦連長,你緊張什麼?我給你說過,區區幾十上百個土匪恐怕沒有這麼大的胃口吃掉咱們一個連,根本不用懼怕什麼埋伏!再說有沒有埋伏試試不就知道了?如果有埋伏就發訊號通知團座,讓團座向咱們靠攏,一舉殲滅土匪。沒有埋伏咱們就按照計劃行事,守住這條南北通道,等待土匪上鉤!”王營長心裡也很嘀咕,但沒有表現出來。
“營座英明,屬下這就安排!”秦連長轉身就跑。
不一會,幾挺輕重機槍在石溝東岸架了起來。秦連長一聲令下,懸崖邊立即響起密集的槍聲,幾條火舌直衝對面山坡,打得枝葉亂飛,火光四濺。
“營座,對面山坡上沒有任何動靜,好像沒有埋伏。”秦連長死死盯著石溝西邊。
“停止射擊,部隊向北前進,迅速佔據北邊那道山樑,控制制高點!”王營長心裡總算稍稍安穩了一些。
走了二里多地,爬上石溝東北邊的山樑,王營長再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周圍的情況。
山樑西邊是一片約千畝大的窪地,窪地北、東、西三面環山,南邊就是懸崖,地裡沒有一棵樹木,全是二三十公分高的茅草。窪地北邊是座陡峭的石頭山,山坡上全是一道一道的水溝,幾乎沒有什麼樹木。石頭山東西兩側向南拐彎延伸,形成了兩道北高南低的山樑,王營長他們就站在東邊的山樑上。梁頂較為平緩,也沒有多少樹木,但兩面梁坡叢林密佈,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楚。
窪地北高南低,上面有好多佈滿碎石的小溝,一看就是多年洪水形成的。下雨時,周圍山上的洪水流到窪地,最後齊聚到窪地南邊,在最南端沖刷出一條石溝。再經過億萬年的侵蝕,終於將巍峨的懸崖一切為二,打通了懸崖南北通道。
“媽的,這片窪地雖然不大,但卻好陰森,連只鳥都沒有。東西兩側山坡上全是密林,藏上千八百人也看不出來。命令部隊開火,把周圍山坡挨個用子彈梳一遍,腳下的山坡多扔些*,看看究竟有沒有情況。”王營長再也無法鎮定自若了。
激烈的槍聲再次響起,中間夾雜著*的爆炸聲。東山樑兩面山坡沒有動靜,北邊山坡也沒有動靜,重機槍向西邊射擊時卻發現了情況。幾十條身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竄出西邊密林,咋咋呼呼胡亂打槍,邊打槍邊向山頂攀登,眨眼就攀上山頂,爭先恐後逃向山後。
“營座英明,終於發現土匪了。只有幾十個土匪,咱們趕緊追,別讓他們跑遠。”秦連長大喊大叫。
“重機槍把守山樑,再留下一個班的弟兄守衛重機槍,其他部隊輕裝前進,迅速追擊土匪!”王營長大聲命令。
一百多漢奸扔掉沉重的乾糧袋以及行軍包,好多人甚至扔掉備用的子彈*,邁開腳步衝下山坡,踏進窪地,拼命向西追擊。邊追擊邊開槍,還不時大聲吶喊,不知是給自己壯膽還是嚇唬土匪。
王營長畢竟上過多次戰場,作戰經驗比較豐富。他繞過叉叉丫丫的石溝溝頭,帶領部隊向西追擊,邊追邊觀察四周的動靜。南邊是筆直的懸崖,北邊是光禿的山坡,都不可能藏人。西邊梁坡有可能藏人,但幾十人已經跑上樑坡,似乎也不應該再有人了。再就是東邊梁坡,剛才下坡時好像沒有發現情況,這會應該……他回頭看了一眼,猛的停住腳步,驚愕的嘴都合不上了:“停……停止追擊……”
可是已經遲了,東邊山樑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架設重機槍的地方几股濃煙沖天而起。山樑後面冒出了幾十條身影,迅速撲向重機槍,眨眼就佔領了重機槍陣地。
“射擊!射擊……”王營長歇斯底里的叫囂,舉起手槍就打。其他士兵都回轉身子,步槍機槍拼命射擊,企圖把山樑上的土匪打下去。
“噠噠噠……”東邊山樑上的重機槍響了,卻是射向窪地裡的警備團部隊。王營長心急如焚,命令部隊拼命還擊,無奈對方居高臨下,重機槍火力勇猛無比,自己這些部下一個個抱頭鼠竄,潰不成軍。
“發訊號,給團座發訊號!”王營長大聲喊道。
秦連長急忙拔出訊號槍,對空中連發三顆訊號彈,向懸崖南邊的劉世鐸求援。
“衝啊,向西衝鋒,佔領西邊山樑!”王營長再次大喊。南邊懸崖上不去,北邊山坡無處躲藏,東邊山樑已經被土匪佔領,唯一的希望就是西邊山樑了。
其實根本不用王營長命令,許多人早就向西狂奔了,其他人見狀也都向西狂跑,倒把王營長和秦連長扔在後面。
距離西邊山樑不到一百米了,王營長稍稍喘了一口氣。已經能聽到懸崖南邊的槍聲,說明團座距離自己不遠,只要佔領山樑,就能跟土匪對峙,等團座順著石溝到達窪地,這幫土匪就插翅難逃了。
突然,西邊密林裡響起密集的槍聲,看不見人影,卻能聽到驚天動地的怒吼:“弟兄們,給老子狠狠得打,把這幫狗漢奸全部消滅!”
“射擊!射擊!”王營長狂叫著,手槍連連射擊。
可是沒人聽他的命令,槍聲一響,這幫漢奸就像炸了鍋一樣,根本沒人打槍,好多人把槍都扔了,一個勁的往南跑。
“唉……向南撤退,下石溝,向團座靠攏!”王營長長嘆一聲,轉身向南跑去。
可是南邊依然沒有活路,甚至死的更快。王營長一夥快速跑到懸崖下面,再沿著懸崖向東跑,快跑到石溝邊時,懸崖上響起了洪亮的聲音:“打!”
“轟……”一顆*落在隊伍中間,接著擲彈筒也發言了,一陣狂轟亂炸,警備團死的死,傷的傷,一個個哭爹叫娘。
“噠噠噠……”輕重機槍打響了,剛經受一通轟炸的警備團又遭受彈雨的襲擊,警備團丟盔棄甲,死傷一片,其餘的只得向北逃竄。
“營座,團座咋還不來啊?再不來咱們就完了!已經死傷二三十個弟兄,還有好多弟兄嚇破了膽,連槍都丟了……唉……帶這樣的兵我都感到羞恥,唉……”秦連長邊跑邊喊,幾乎要哭出來了。
“聽槍聲已經不遠了,咱們先到北邊山下躲躲,等團座衝過來咱們再殺回來。這時候就別埋怨士兵了,還是先想想咋保命吧……”
懸崖南邊響起了激烈的槍炮聲,劉世鐸帶領大隊人馬殺將過來。他帶領兩個連計程車兵馬不停蹄向西追擊,經過石溝也沒有停留,因為土匪的蹤跡並沒有順石溝向北跑,而是越過石溝一直向西逃竄。他追到懸崖西邊並沒有發現人影,便帶領部隊往回走,想跟王營長匯合。
距離石溝不遠了,聽到一陣激烈的槍聲,中間還夾雜著哭喊和咒罵聲,劉世鐸馬上意識到出事了,催促部隊加快前進。就在這時,半空中升起三顆訊號彈,這是他跟王營長約定的救援訊號,他立即命令部隊輕裝前進,拼命向石溝奔跑。
快到石溝了,劉世鐸命令架設迫擊炮,輕重機槍也都架好。他聽到了懸崖上激烈的槍炮聲,很顯然是土匪在上面,因為王營長的部隊並沒有迫擊炮,連擲彈筒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