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巴里岱的身後,幾個青年走了過來,為首的捏哈昆按捺住心裡的詫異,帶領幾人向滿臉笑容的周虎赫彎身行禮,問候禱祝。
“首領,捏哈昆兄弟是七部聯盟中帖兒幹部落首領的大公子,也是有名的巴特爾,其他幾位分別來自埃馬勒和刺羅惕兩部。去年的戰役結束後,聯盟的七個部落各自潰散,如今我們再次會首,真是一件大喜事啊!”哈撒爾高興地說道,劫後餘生的他更珍惜這種鮮血凝成的友誼,對還能夠見到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感到歡欣。
“原來都是自己人!捏哈昆老兄,還有其他幾位兄弟,你們的族人如今在何方?日子過得可還好?”聽說竟是自己人,周虎赫立即熱情的湊和了上去。三個部落呀,那該有多少人,能夠拉過來必將增加一份可觀的力量。現在的周老虎恨不得在額頭前寫上“專業拉羊”四個字,把眼睛能看到的一切人全都拉到麾下,讓合剌赤惕成為一家優秀的傳銷組織。
周虎赫的熱情果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立馬博得了捏哈昆幾人的好感。這些單純的草原漢子,原本還對這位陌生的合剌赤惕新首領心懷敬畏,現在卻認為他很好說話。
“忽必烈首領,雪前戰爭失敗後,帖兒幹三部為了生存,只好投附了蒙兀乞顏部。他們人多財厚,兵馬眾多,即便篾兒乞人也不敢輕易招惹。我們投附乞顏部後,被劃給了首領的大公子喬扒山統屬,日子過得還算一般。只是牛羊牲畜折損太多,還要供奉乞顏部貴人,越冬後大夥家家戶戶都沒了餘財,連換取鹽鐵的皮草乾貨都很緊張。唉,恐怕今年的日子不好挺過啊!”捏哈昆苦笑著搖搖頭答道,只是一臉的苦澀說明他的話裡另有隱情。這一切讓周虎赫看在眼裡,喜在心中。
眾人噓聲嘆氣,對帖兒幹三部的遭遇大感同情,以至年幼的忙哥兒嘴快的說出了邀請捏哈昆勸說部民投奔合剌赤惕。
“諸位兄長,難道你們的部落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我看大家滿面紅光,一身新衣,比起俺們一幅衰像好多了!”捏哈昆好奇的問道。同樣是遭遇了戰敗,同樣落荒而逃,為什麼合剌赤惕人絲毫沒有窘困的樣子!
“捏哈昆哥哥,俺們有忽必烈首領統率,長生天保佑,幾個月前滅了一個烏古人的部落,奪來三萬頭牲畜,現在過得可好了!所以啊,我才說讓你們都來。”忙哥兒倒豆子般的和盤託了事情原由,解決了捏哈昆的困惑。
“捏哈昆,你們不如過來吧。朵兒鄰部已經沒了,他們在冬天遭了狼災。八兒坦和豁鄰恩兩部加入了合剌赤惕,如今的合剌赤惕部擁有一千二百名軍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只要你們來了,誰也不會受到虧待!”巴里岱輕聲說道,發出邀請。
捏哈昆聽了合剌赤惕部的現狀後,整個人都呆住了。朵兒鄰覆滅,合剌赤惕合併八兒坦和豁鄰恩,七部聯盟煙消雲散。兩相對比,人家的日子竟然越過越紅火,越來越強大,自己這邊做牛做馬,暗無天日。剎那間,捏哈昆真想應允了巴里岱的邀請。只可惜,家裡當家的還是老頭子,自己終究只是長子。
“這個、這個,幾位兄弟,待我回去向家父稟報,勸說他拿定主意。”
捏哈昆的決定讓眾人感到大失所望,只是這番回答也在情理之中,離棄一家宗主,轉投他部本就是一件大事,豈可武斷決定。
“捏哈昆,喬扒山那廝呢?還有你們住在哪裡?”哈撒爾問道。
“他在前面一家商號的店鋪裡,正跟掌櫃的洽談交易呢。我們住在紅山原北邊的柳樹林後,來了四五百人。你們要是有空可以去找我,縱馬過去一眼就能看見。”捏哈昆指著北方遠處的一片蒼綠道,渾然不知到這句話將來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危險和痛苦。
“捏哈昆兄弟,我們先去讓商號看貨,準備兌換貨物,等明天我們去柳樹林你。”聊了許久,周虎赫看著自己一行人已經擋了道路,就向捏哈昆告辭道。
辭別捏哈昆後,車馬又向前走了片刻,直到看見一家室內擺滿貨物的店鋪,周虎赫才讓眾人停下來。
帶著七八人,徑直進了這家店鋪,立即就有一名灰衣中年人迎過來,身後還跟了兩個滿臉堆笑的小廝。
“幾位客人請坐,來人,上茶!”
小廝提來一壺奶茶,給眾人各斟滿一碗。中年人舉碗先飲一氣,擦乾淨嘴巴後笑看來客低頭慢飲。
“幾位貴人想要些什麼?”等周虎赫幾人放下碗,中年人笑吟吟的問道。
“掌櫃的,我們草原漢子都是直腸子的爽利人,不喜歡拖拖踏踏。今天咱們帶了些樣子貨來,你看看品質如何,給出個合適價,我們想換點鹽鐵布匹啥的。”周虎赫側轉身子,看著一臉精明的中年人說道。
“這是、這是,我們粟特商人也佩服草原兄弟的豪爽熱情。貴人你能看得起我,信任我,在下豈會做出昧良心的舉動。貨物在外頭嗎?”中年人呵呵大笑,附和著周虎赫的話頭道。至於心裡有究竟怎麼想的,只有阿胡拉馬茲主神才知道。
招呼士兵們把上等的皮草搬進來,周虎赫拿起一張近乎完整的皮毛,抖動著誇耀道:“掌櫃的請看,這張皮子上面沒有半點傷損,整張完好的剝了下來。當時獵隊圍捕獸群,我手下的勇士一箭射出,正中這畜生眼睛上,哈哈,才有咱們今天看到的這個上等貨色!看看,我看至少能值三鬥鹽。”
聞言,眾人勾下了頭,憋住笑聲,滿臉通紅。那名中年人也苦笑著接過周虎赫塞來的皮子,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
“呵呵,貴人說笑了。在下行商草原十餘年,就算是整張的虎皮也不過能換一斗半斗的鹽巴,何況這只是一塊獐子皮。……嗯,這幾樣皮草都不錯,確實是最上等的。”中年人躊躇一下,委婉的答道。心中暗暗鄙視眼前這廝,草原上怎會出現你這樣沒臉沒皮的怪才。
周虎赫打了個哈哈,一笑而過。他坐下後,靜靜地看著中年人和幾個活計驗貨估價。
“幾位貴人,這些貨確實不錯!只是不知道除了樣品外,其他貨是否如此?”忙碌一番後,中年人和夥計嘀咕一會兒,站起來到周虎赫身邊說道。
“掌櫃的儘管放心,除了前面幾捆上等貨外,其他的全是隨機抽取的普通貨,質量絕無劣次。”周虎赫幾乎要拍著胸脯做保證,指著地上的皮貨說道。
“貴人,倘若如此,這些上等貨我開出七石鹽的高價,而普通貨全部加起來,給你三石七鬥。這是最實在的價格,你找遍整個商坊也沒有第二家!”中年人緩了一口氣,慢慢說道。
聞言,周虎赫和折彥衝低下了頭,在心裡開始計算這次的貨物能夠換取多少鹽巴。兩家共有八十二輛輕車的皮貨,其中上等貨大約值三十石鹽巴,普通貨最多值八十石鹽。這個數字聽著不少,可均分到一萬五千人的頭上,人均就不足一斤了。何況,畜生的需求遠非人所能比,而這些皮貨亦不能完全兌換成鹽巴。
周虎赫、巴里岱和哈撒爾幾人立即聚了聚頭,小聲交談了一會。
“掌櫃的,什麼三石七斗的,帶個零頭多不吉利,四石吧!咱們牧人家辛苦一年不容易,伺候臭烘烘的畜生,賣了命的圍獵才得這點皮貨,你們讓點利,少賺一分,就算是交個朋友。”周虎赫爽朗的笑道。中年人開出的這個價格還算合理,雖然稍低了一點,但是他要考慮其他貨的平均質量。
“這……”
“爽快點,掌櫃的!我還有一樣好東西等著給你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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