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統治了大地,半輪皎月斜掛天邊,滿空的星辰忽明忽暗,像是調皮的孩童在眨眼扮鬼臉。營地外的草原上,不時傳來一陣夜鳥的啼叫,不遠處的湖泊裡蛙鳴陣陣。
跟在古出爾幾人的身後,蕭鐵奴機警地掃視周圍的環境,記下這片營帳的分佈情況,以為應變不測之用。
也許是措只斤的行徑連長生天都看不過眼,決心拋棄他了,三十多人行走在營內,一路上竟然沒有遇上任何人,暢通的讓蕭鐵奴都覺得難以置信。
拐過路口的一頂氈帳,古出爾突然停住了腳步,右手迅速摸到腰間掛著的馬刀柄上,不過很快他便故作灑脫的放鬆下來,同時臉上堆滿笑容,走上去開口道:“嘿嘿,頭領,族長怎麼吩咐的,要不要宰了那些使者?”
行走在夜色中,前方跳出一個人,任你膽子再大也會吃上一驚,那名被古出爾喚作頭領的傢伙也不例外。他輕輕捶了捶胸口,脫口罵道:“賊孃的古出爾,你是癆死鬼啊!嚇死老子了……對了,我不是讓你看著那些人嗎,跑出來作甚?”
聽聞頭領的質問,古出爾面不改色,神情自若的辯說道:“頭領,帳內那些人睡得跟死豬似的,我讓其他人代為看守,想去瞧瞧族長那裡需不需要人手,嘿嘿……”古出爾乾笑著,像是偷吃糖果而被大人發現的孩子,極力掩飾自己的行為。
“哼!小子,你那點心思還能瞞過我。行啦,趕緊跟老子回去,族長說咱們只要看住那些合剌赤惕人,就少不了大夥的功勞!走——啊嗚……”
趁著說話的功夫,古出爾緩緩挪到那名頭領的身邊,驟然拔出腰間的馬刀,迅捷如雷的捅進了他的腹下。那名頭領滿臉恐懼的彎下腰,雙手緊抓流血的刀背,口中發出嗬嗬的嗚咽聲倒在了地上。
“呸!雜碎,早就該死了。趕緊走!”古出爾將屍體拖到氈帳的牆角邊,抽出刀抹了抹,打了個手勢小聲道。
眾人向前又走了幾十步,便見一處外圍火光明亮的大帳,林林總總站了幾十名兵丁。古出爾、蕭鐵奴和脫朵延三人偷偷探出頭,掃視一番後不得不退了回來。
“怎麼辦,衛兵太多,我們衝過去恐怕殺不進大帳啊!蕭鐵奴,有主意嗎?”古出爾皺眉問道。
“不能蠻幹!首領以前給我們講兵法,一再叮囑敵勢浸大時,共敵不如分敵,咱們得調開部分衛兵!”脫朵延想了想說道。
“咦,周虎赫竟然傳授你們兵法,好魄力!哼哼,確實要引開一些敵人。古出爾,帶幾個人去放火,調開那些傢伙。”蕭鐵奴訝然道,冷笑連連。
“不可!牧民家都很窮困,燒了帳篷讓他們怎麼活?另想一個辦法。”古出爾堅決反對。
“死腦筋,誰讓你燒普通人家的氈帳了?燃了措只斤狗腿子的家才有效,唯有如此才能調走大部分人。古出爾,找三個你的兄弟,脫朵延,你分出一個伍去協助,快點!”蕭鐵奴沒好氣的瞪了古出爾一眼,對兩人說道。
很快,幾個人貓著腰消失在夜色中,去幹放火的勾當。
片刻後,幾頂氈帳燃燒起來,熊熊火光很快就吞噬了半座帳子,橘色的火苗借住風勢染紅了黑夜。
“啊!火,起火了,那是我家!大家快跟我去救火,跟上啊!”
“我家也起火了,媽呀,救火去吧!”
守在帳外計程車兵頓時混做一團,那些家中失火的氏族勇士們大聲吆喝兵丁們前去救火,一轉眼功夫,十亭便去了六亭。
看到這一幕,蕭鐵奴站起來,走到蹲在氈帳後的眾人身前,抽出腰間的長刀,沉聲說道:“諸位,勝敗在此一舉了,今日吾等勝則生,敗則死,豈敢惜身而後退!跟我衝出去,宰了措只斤,絕路求生!殺啊……”
眾士兵被刺激的熱血沸騰,他們大都是血氣方剛、好勇鬥狠之輩,如今身處絕境,生途唯有一條,自然個個都抱了決死之志,齊聲吼道:“殺!”
路口轉彎,蕭鐵奴三人並肩衝出,緊握鐵刀大步奔向前方的大帳,身後緊隨的二十餘名士兵持刀端槍,殺氣騰騰。
“站住!你們幹什麼?”措只斤大帳的門外,剩餘的四十來名兵丁,除了十餘個是他的族兵外,其他人都是另外幾個家族長者帶來的。他們望著不遠處慌忙救火的人群,肆無忌憚地說笑著,樂不可支,而突然出現的蕭鐵奴等人讓其中眼尖的一人失聲叫道。
“奉格魯日首領命令,捉拿勾結阿魯剌惕部的措只斤,閒雜人等速速散開,如敢反抗格殺勿論!”在蕭鐵奴的授意下,古出爾厲聲喝道。
眾人聽聞古出爾之言,頓時面面相覷,原本正要殺過去的族兵也停住了腳步。他們全都認識古出爾這位部落勇士,更對措只斤沒有好感,現在聽說是首領之命,不由得一陣踟躕。
就在這時,大帳的氈門掀開了,走出一位滿臉怒火的老者,眾人定睛一看,赫然是措只斤。原來,方才失火後,措只斤的族兵們咋咋呼呼的叫喊聲,傳進了正在謀劃大事的眾貴人之耳,其中一人說笑了一句,立馬讓措只斤大動肝火,這才要出來呵斥部下。
“混蛋!你們這是幹什麼,造反嗎?啊,古出爾,你……”措只斤怒聲咆哮道,向前走了幾步,看到古出爾和蕭鐵奴後,驚駭的面無人色。
“哈哈哈,措只斤老賊,你裡通外賊,我等奉首領之命前來擒殺你,受死吧!”古出爾哈哈大笑道,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快、擋住他們!……殺了他啊!……救命!”措只斤被嚇得魂飛魄散,拔腿邊跑邊喊。
“反抗者格殺勿論,驅逐家人,斬殺措只斤,賞牛馬百頭!”蕭鐵奴一刀捅死一個向他衝來的措只斤家丁,抽刀反手斬下他的頭顱,血淋淋的慘景駭住另外幾人。他一揮手中帶血的腰刀,厲聲喝道。
“弟兄們,別為措只斤賣命了,格魯日首領的族兵就在後面,你們枉死了,妻兒怎麼辦!”脫朵延眼珠一轉,也高聲喊道。
一邊是死,一邊是利,眾士兵遲疑了。況且,這些族兵大都不是措只斤的部屬,此時哪會為他奮力賣命。
隨著幾名死忠家丁的慘死,剩餘的措只斤族兵放下了武器。而此時,措只斤本人也被古出爾和那名中年伍長的部下包圍起來了。
“古出爾,你個狼崽子,不得好死,啊……”刀鋒入肉的聲音傳出來。
“呸!老賊,我爹死後,你搶走我家的八匹馬,五頭牛,說是我爹欠下的債務,從那時起,老子便無時無刻不想殺你!”古出爾一腳踢開抽搐的屍體,吐上一頭唾沫罵道。
另一邊,蕭鐵奴從篝火裡撿來一根燃燒的木棍,丟在氈帳上,火苗燃燒起來。
“裡面的人給我出來!不然就燒死你們了。”
聽了蕭鐵奴的喝令,帳內眾人不得不魚貫走出,一臉沮喪的垂下頭。他們在聽到外邊的喊殺聲後,就心知大事不好了,此刻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個個面沉如水。
“措只斤已經授首,爾等不必憂懼。哪位是阿魯剌惕部的使者……是你嗎?”蕭鐵奴大步走過去,站在阿魯剌惕使者身前,冷冷笑道。
“哼!真是老子,木昆人,你想幹什麼?”
“嘿嘿,使者閣下,我想借你腦袋一用。”
“你敢——啊……我姐夫不、會、放過、你的……”
蕭鐵奴挽住那人的手臂,湊上他的耳朵低聲說:“哈哈,抱歉了,我是念唐寨的,讓你失望了!”
“不要殺——”古出爾和另外幾名貴人看到蕭鐵奴向阿魯剌惕部的使者走去,心中頓生不安,還未等他們說完阻止的話,刀子已經捅進了身體。
***
格魯日的大帳,燈火通明。
格魯日站在上位,嘴脣緊閉,瞪眼看向站在中間一臉無所謂的蕭鐵奴。良久,終於開口說:“蕭鐵奴,你害苦了木昆部!”
蕭鐵奴冷冽一笑,森然答道:“格魯日,諸位貴人,你們還要首鼠兩端嗎?從措只斤動手開始,你們就必須要加入一方作戰!否則……”
格魯日苦笑起來,低下頭默然不語。算起來,他還要感謝蕭鐵奴的果決,不然這個時侯死得將是他。
“蕭鐵奴,你拿主意吧,下一步木昆人該怎麼辦?”格魯日坐下去,揉了揉眼睛,疲倦的說道。
“措只斤的家族已經覆滅,諸子俱死,但是不可放任其族人無首。我建議讓古出爾暫領部分屬民,另一部分歸入格魯日代管,日後再做推舉。措只斤家的財物除了分給屬民,其他賠給諸位貴人,算是補償你們今晚的損失。”蕭鐵奴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聽了這段話,帳內眾人的臉色緩和了許多,不少人竟在心中計算自己能得多少。古出爾也喜形忘外,躁動的挪著屁股,看向蕭鐵奴的眼神充滿了感激。格魯日皺了皺眉頭,最終也答應了這個利益均沾之策。
“天亮之後,立即集合各家能上馬的男人,準備出戰,一舉消滅阿魯剌惕人!”蕭鐵奴凶厲的暴吼道。
這一刻,帳內寂靜如死!
【晚上爭取再來一章,我弟打工回來,有點忙。昨天原本是能兩更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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