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不提念唐寨裡雞飛狗跳的瑣碎事。卻說狄、楊二公領著三個團的壯丁,跟隨折彥衝向著山外出發,前去迎接來客周虎赫。
“大哥,照你這樣一說,我真的很期待去見那位周虎赫老兄。咱們幾千號人抱團互助,依然過得苦哈哈,他倒好,單槍匹馬竟然征服一個蒙兀人的部落,真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隊伍前方,與折彥衝並肩而行的兩人中,左邊的灰袍少年大感興趣的說道。
他叫楊應麒,今年十七,是楊衡最小的兒子,與父兄們暴躁粗獷的性格不同,他是個典型的書生型少年。人長得白白淨淨,雖然一點也不文弱,但卻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同時,他也是狄喻最出色的弟子,山寨裡文化層次第二高的男人。楊應麒個頭不矮,相貌端正,人又聰明,所以在整個山寨裡要數他的人緣最好。
“不會叫你們失望的,周兄待人行事頗有古君子之風,你和鐵奴肯定能與他相處得來。對了,他不僅武藝精強,而且文化造詣也不低,雖然他分析事情的許多觀點,我初聽時不很贊同,可事後稍作思考,卻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折彥衝笑道,幾乎把周虎赫誇上了天。十幾日的親密相處,聽言觀行,周虎赫確實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影響。
“能同時讓我和應麒認同的人,至今好像只有半個,就是你折彥衝!那個周虎赫究竟有什麼驚天才幹,會讓你認為有資格獲得我倆一致的青睞?”走在折彥衝右側的冷峻青年蕭鐵奴詫異的問道。
與楊應麒的書生意氣不同,蕭鐵奴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冷峭,是一種陰暗的、生人勿近式的冰冷。一頭漆黑的短髮散亂的披在額前,劍眉細長,直挑鬢角,狹窄的丹鳳眼總是微微眯著,當他的目光落在別人身上時,總會讓人產生一種陰冷的錯覺。薄嘴脣,尖下巴,瘦削的臉龐上還有幾道淡淡的傷痕,這一切構成了一個冷酷憂鬱的青年形象。
“不需多說,你見到了他就會明白。他平時很好說話,總是笑眯眯的,但治軍練兵時卻嚴厲異常,賞罰分明而絕不拖沓,這一點跟鐵奴的作風極其相似。……”折彥衝一邊走,一邊描述他眼中的周虎赫。在他的身後,狄喻也豎起了耳朵在認真聽著。
逶迤崎嶇的山路慢慢消失在眾人腳下,出山的路口就在前方。折彥衝站在路口的轉彎處,向外張望了一會兒,大步走出去。
山後,楊衡命令寨兵們整理好儀容,隨後伴隨歡快的鼓聲,氣勢昂揚的走出大山。
就在鼓聲響起時,山麓前的平地上,磨滅了耐心的合剌赤惕士兵在第一時刻跳了起來。他們迅速的跑到坐騎邊,取出弓箭刀槍,自覺地彙集在十長、伍長的身後,警惕的打量著山路的出口。
嘴裡叼了一根草莖,周虎赫無聊的仰起頭,看向藍汪汪的天空。漫長的等待是一種無聲的折磨,任你再好的耐心,終究都會厭倦。等待不禁磨光了他的耐心,還抹去了心中的惶恐,讓他能夠平靜的看待這次會面。
“咦,來啦!周兄,你聽山後的鼓點!”曹廣弼豎起耳朵,傾聽片刻後,推了推仰面朝天的周虎赫。
躍然坐起,手掌搭在耳朵邊,周虎赫果然聽到一陣輕快地鼓聲,他咧著嘴開心的笑了。看來,念唐寨的那兩位長者最終沒有讓人失望,至少禮數上是做足了。
“列隊,掌旗!號手,吹起號角,應和來人。“周虎赫健步如飛的走到眾騎前方,大聲喝令道。儘管心裡千百次的告訴自己要平靜,可事情真得臨頭了,還是無法避免心潮澎湃,難以抑制。
另一邊,曹廣弼也在頒佈命令,聚攏寨兵,讓大家以精神飽滿的姿態迎接戰友。
很快,折彥衝的身影出現在路口上,緊隨其後的是兩名旗手,舉著色彩樸素的旗幟,上面繡著斗大的“唐”字。旗手的後面,四名雄壯的漢子**胸膛,手持木槌敲打腰間綁著的鼓面,一種陽剛之氣撲面而來。最後,衣著簡約的寨兵們三人一排,神色莊重的昂首走來。
須臾,山麓前的曠地上,整齊的分佈了兩撥隊伍,面面相覷的看向對方。
站在自家的軍陣前,周虎赫眯起眼睛,認真的打量對面念唐寨的這支人馬。他們的人數大約五百餘,衣著以灰色為主,都是簡陋的短衫裝扮。武器裝備很差,不少人手中的長矛前端黢黑,明顯是木棒削尖後經過火油處理的木槍,只有少數人佩戴了腰刀。至於弓箭,看似也是自制的獵弓,不知道威力如何。
但是,念唐寨計程車兵們士氣很高,精神面貌也不錯。在出山後,迅速完成了佇列的轉換,表明接受的軍事訓練很到位。最讓周虎赫感興趣的是,他在寨兵們的身上發現了服從紀律的意識,而這是一支軍隊強大的根本所在!
都是好苗子!周虎赫暗暗點頭,百般心思轉動開來。
這時,對面的軍陣中,折彥衝引導兩位鬚髮灰白的老者,向著兩軍間的空地走過來。見此,周虎赫明白今天的正戲拉開了,兩位老者應該就是狄楊二公。他趕緊整了整衣衫,正色迎向對面的來人。
雙方的距離還有七八步時,周虎赫停下步伐,恭恭敬敬地彎下腰,鞠躬到底,行了個九十度的大禮:“後生晚輩周虎赫,向狄公、楊公問安,祝兩位長者身體康健,笑口常開!”
“使不得、使不得!周郎快快免禮,折殺老夫也!”正在打量周虎赫的狄喻大吃一驚,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前,攙扶住周虎赫的手臂說道:“周郎與我念唐寨有天大之恩,老夫身為彥衝、廣弼等人的長輩,尚未向你致謝感恩,卻讓恩人行此大禮,心中惶然不安哪!”
“狄公此言差矣,晚輩搭救折兄眾人,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況乎吾等華夏貴胄,提攜互助本是應有之意,何須言謝。而禮敬長者,敘分人倫,乃聖人德化之教誨,晚輩豈可漠視不顧。萬請狄公莫提致謝感恩之言辭!”周虎赫低下頭,態度恭順的答道。敬愛長者,這是華夏道德禮儀的精髓,任何一個華人都不該忘記!
“哈哈哈,彥衝果然沒有看錯,周郎卻是一條好漢子!老狄,你也別窮掉酸了。鐵奴、應麒,把酒碗拿出來,老夫要敬周郎三大碗,為他洗塵!周郎,某家就是楊衡,這個山羊鬍叫狄喻,除了認識的字比老子多,腦瓜子比我好使,其他都不如我。……快倒酒!”楊衡朗聲大笑,走上去拍了拍周虎赫的肩膀,越發看他順眼。
“呵呵,楊公,您好!晚輩早就聽說了您的威名,折兄和曹兄談起你,總稱讚您老是念唐寨第一好漢,威猛勇悍,可令敵人聞風喪膽!”周虎赫含蓄的笑道,對這位豪爽的虯鬚老者大生好感。
很快,楊應麒端來托盤,上面放著幾碗果酒。
狄喻和楊衡各端起一碗,說道:“此番春市之行,有賴周郎救得我家子侄性命,又蒙饋贈鹽鐵無算,念唐寨上下深懷感激,老夫先以水酒一碗敬周郎,幹!”
【抱歉,晚了一會。
感謝書友“風草藍”打賞,謝謝大家的支援。蒙兀帝國第一次出現在分類點選榜的前十位,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