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碧落黃泉(三)結局下
璟然捧起素素的臉,他的眼光緊緊的纏住她,“公玉素素,你聽著,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得一輩子都跟我在一起。聽見了嗎?一輩子。”素素搖頭:“你不懂,我不能。”
璟然一雙星眸:“你能,你能,那年你從樹上一下跳到我面前,捧了一手的果子,像小鹿一樣,一下撞到我心裡。中秋夜,你一支淇奧,我多希望我是你思慕的那個君子。那年冬天,你拿著一束紅梅闖進徐夫子的書房,你就在我心裡生了根,發了芽。”
璟然緊緊盯著她:“你的一顰一笑,你的吵吵鬧鬧,你的智慧,你的勇敢,現在那顆種子已經長成參天大樹,你卻想連根拔除。你中毒受傷,躺在榻上,我就下了決心,此生除了你不會再有別的人了。”
素素搖頭不語,璟然正色道:“素素,我答應你師哥,會照顧你,一生一世照顧你,絕不放手。你曾問我你重不重,重,很重,重到心裡沒有別的位置留給任何人了,素素,你走不了了,這輩子都走不了了。”
素素抬頭望著蕭璟然,傻了。她認識蕭璟然三年,三年他跟她說過的所有話加起來也沒有這麼多啊!
“而你竟然想把我讓給珞雲珠。”璟然從懷裡掏出那個香囊.
“雲姐姐給你的”。
璟然說:“不是給我的,我許了她一段良緣,”蕭璟然笑了。
素素腦子越來越不清楚了,她小聲嘟囔:“你怎麼這麼願意許人東西呀,真是夠自負的,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呢,”
璟然問:“說什麼?”素素搖頭,她現在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了。璟然抱著她吐出兩個字“程俊,”素素猛然從璟然的懷裡掙出來:“程俊哥哥”。
這一刻,素素覺得自己的腦子清楚了點,她將璟然推開,“可是,我是許了人家的,該回去了!而且…”
“而且什麼?”
“這個婚事是退不得的。”
“為什麼?”
“是…”
“是什麼?”
“是早年間先皇和先皇太后指的婚,”素素有氣無力,眼前一片灰暗。
“早年間,先皇跟我爹曾結拜,當時我還在娘肚子裡,先皇太后將我指給了一個師伯家的公子。”
“你見過嗎?”
素素低著頭,“沒有。”
“你想要我麼?”璟然捧著素素的臉問。
素素不說話,只不住的搖頭。
“你想要我嗎?”璟然追問。
素素一雙淚眼,雙手覆在璟然的手上:“先生,素素想一輩子賴在你身旁。”
璟然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好,許你了,就賴在我這裡。”
素素慌忙往後一退,“不不不,我不能為了自己害了全家,也不能害了你,這是殺頭的死罪!”
璟然深深的看著素素,捧著她的臉,“殺頭我也陪著你!”璟然剛要將脣覆在素素脣上,素素跳到一旁,“誰在那邊?”
璟然心裡恨了一下,你們好歹等我親上去後,再出來呀。就聽黑暗裡傳來朗朗的笑聲。徐夫子從黑暗裡走出來,後面還跟著桑落。
“師哥!”素素瞪著眼睛,璟然走上來深深一施禮:“徐夫子,桑莊主”,素素擦擦臉上的淚,給徐夫子行禮。
她瞪大眼睛,“師哥,你怎麼跟徐夫子…?”話未說完,鼻子一酸,撲到桑落懷裡,攬住桑落的腰,頭抵住桑落胸膛,嚶嚶的哭:“師哥,師哥…”
桑落拍拍她的背,柔聲道:“哎呀呀,最見不得你哭了,眼淚一下就把人的心泡化了。”
他捧起素素的臉,用拇指拭了她臉上的淚:“不哭了啊,師哥這次來就是為了你!”桑落捏了捏她的鼻子。
素素斂了斂淚:“為我,你們是從…..從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徐夫子仰頭大笑:“從一個要還錢,一個不還”,桑落接道:“到來了一頭鹿,種了顆種子,開了花結了果”,
“可惜果子還沒吃上,就讓素素髮現了。”徐夫子和桑落樂的前仰後合,素素和蕭璟然羞得滿臉通紅。
禪房裡,趙匡胤對世宗一施禮道:“恕臣唐突,聽聞寒食節後,皇上的**要進幾位新人,臣該死,未經皇上首肯,先去打聽了打聽先皇在世時定下的幾位女子。”世宗一揮手,趙匡胤起身。
趙匡胤看著有些無措的璟然:“途徑晉州,我去拜訪了蕭伯父,聽說你去年秋天為了一個女子去了一封家書。書中言辭激烈,定要將原先先皇定下的,跟公玉家的親事退掉。”
蕭璟然眼神堅定決絕:“是。”
世宗道:“你知不知道這是欺君的大罪?”
璟然道:“知道!”
世宗道:“你知不知道你的決定將整個蕭家推向萬劫不復?”
璟然道:“知道!”
世宗問:“為了一個女子值得嗎?”
璟然眼神堅定:“我與陛下和趙大哥相識近十年,看到陛下與嫂夫人故劍情深,當日,劉承佑將嫂夫人殺害於汴梁,弟親眼見到陛下如何痛徹心扉,深為那份深情所感動。如今,宮中的符皇后也是天下女性的榜樣。”
世宗盯著璟然沒說話,璟然行了大禮,跪在堂下,不卑不亢:“在下深知,妄論皇后品行是死罪,但弟必須要說,皇后娘娘母儀之德,蕙質蘭心,待我如姊。恕在下大不敬,陛下時有脾氣暴躁,皇后娘娘總能在旁溫恭直諫,陛下也不止一次在弟面前說,皇后娘娘懿範長存,令聞令望,陛下也是敬重很。”世宗沒說話。
璟然繼續道:“陛下雖乃天下之主,亦深知願得一人心,也求鳳協鸞和。璟然一介草民,無才無德,羨慕兄長與嫂嫂芙蓉並蒂,璟然無求其他,只願得一知心人白首齊眉。”世宗牢牢看著他。
璟然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那日素素解了璇璣,與叛逆結怨,被下了毒,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弟那份心痛與當日陛下失去故嫂一般無二。她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好容易回來,我就發了願,此生我蕭璟然只娶她一人,我深知,此事難於登天。如今天子就在我面前,若陛下念顧與璟然昔日的半分情誼,請饒過蕭家,也請饒過素素,璟然任憑陛下發落。”說罷,他伏在地上。
世宗說:“你當真不娶公玉家的姑娘?”璟然伏在地上道:“不娶,不能娶素素,終生不娶。”
世宗搖搖頭,對趙匡胤道:“元朗!”
趙匡胤一施禮,轉身對璟然說:“你可聽過潞州街市上的民謠?”璟然伏在地上。
趙匡胤繼續道:“潞州三朵花,兩朵開在公玉家。盈盈似雲輕蔽月,素素若風俏勝雪。”
璟然愣了一下,世宗道:“你抬起頭。”璟然緩緩抬起身,聽得有點糊塗。
世宗拿出一封信:“你可認得?”璟然一看,正是那日他寄回家的那封信。
世宗道:“當真要退掉?”璟然語塞,他確實是有點糊塗了。
世宗眼裡一絲笑,嘆口氣:“也罷,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讓公玉家難堪,負了人家姑娘了,朕準了。”
趙匡胤眼角含著笑:“陛下最是重情重義的,你說要退掉,陛下恩准了。你信誓旦旦說要娶人家姑娘,又寫了信非要退掉,倒把皇上搞糊塗了。”
他眼裡一絲狡黠,彎腰湊到璟然跟前:“我看,你要不就在這雲相寺出家得了。”
世宗瞟了眼呆若木雞的蕭璟然,對趙匡胤道:“取筆墨來,朕下手諭,退了這門親事。”
蕭璟然一激靈,忙道:“慢著,”世宗和趙匡胤憋著笑。
璟然愣愣的:“公玉家的姑娘就是…素素?”
趙匡胤點頭:“二小姐。”
蕭璟然一聽,心裡一激動,站起來:“真的?”
世宗覷他一眼,手裡捻著那封信,慢慢悠悠的說:“準你起來了嗎?”璟然忙跪下了。
世宗嘆口氣:“怎麼辦?我已經準了。”
璟然慌得忙擺手:“別…別…別,皇…皇家的親事哪…哪能說退…就..就…就退掉..呢?呃…再說了,當日…先皇賜的信物…我…我…已經給她了。”璟然的汗都下來了,臉通紅。
世宗和趙匡胤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
世宗指著璟然道:“你呀你,來龍去脈還沒搞清楚,先寫這麼一封狗屁不通的信,伯父準備差人將你抓回去了。”
璟然尷尬的磕頭:“是我魯莽了。”
世宗道:“起來吧!把你的信拿走。”璟然趕忙走上前,雙手接過信,揣在懷裡。
世宗一揮手,佯裝一臉的嫌棄:“趕緊追你娘子去,朕這會兒不想看見你。”蕭璟然忙磕頭謝恩,轉身出了禪房。
世宗問趙匡胤:“你說,三朵花,還有一朵呢?”趙匡胤一笑:“韶顏雅容醉人處,皎若霞光穆楚楚。”
世宗念:“穆楚楚。”
趙匡胤一施禮:“不日,便會入宮,陛下就會一睹其芳容。”
世宗問:“真如傳聞當中一樣?”
趙匡胤笑道:“臣未曾見到真人,不過在潞州,聽說有人曾在廟裡見過她上香,風吹起帷帽,露出面容,只一瞬,見過的人得了相思病。”
世宗笑:“真的假的?”
趙匡胤笑:“有人天天守在穆府門前,風雨無阻,痴等,穆老爺天天著家丁趕,狂徒還畫下她的容貌,結果,呵呵?”
世宗好奇:“怎樣?”
趙匡胤道:“被人詬罵,不及真人十分之一。”
世宗切了一聲:“朕還真不相信,有那麼美的女子。”
趙匡胤一笑:“陛下見了就知道了,臣見過她的畫像,已覺是風華絕代了。”
告別了世宗和趙匡胤,璟然腳步輕,剛從山上下來,正好迎面碰上了徐尹和桑落。
徐尹看見他,忙道:“正找你呢,有事跟你說。”桑落道:“點吧,你再這麼不緊不慢的,她可走了。”
璟然道:“我已經知道了。”三人一路說,一路走。
璟然應了雲珠之約到了珞府,取了香囊。告別雲珠,他急忙趕回小丘廬,正好碰上背起包袱要走的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