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來從小到大,歐陽鋒對待自己的種種好處來,李莫愁心中只覺得暖和無比,有了這樣的二伯,還奢求什麼。況且黃藥師這樣性格陰晴不定的人,在他身邊是很危險的。就連自己的親傳弟子,只是為做錯了事情的同門求情,都會被打斷了腿趕出去,就算現在他後悔了,斷腿不還是接不過來麼。
相通此節,李莫愁心情大暢,再也不為了和黃藥師交惡而心情不爽。此時遠遠傳來飄渺的幾聲音樂聲,時斷時續,應該是黃藥師和歐陽鋒已經鬥上了,不過離此地甚遠,所以聽得不是很真切。
李莫愁真氣不敢妄動,雖然對於歐陽鋒和黃藥師藉著音樂比拼內力十分好奇,可是也沒有傻到壓抑不住好奇心去看。黃藥師既然已經翻臉,自然不會手下留情,到時候他樂曲裡要是暗含殺機,李莫愁一條小命或者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她正在窗下思量,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哭聲,嗚嗚咽咽,好不悲涼。李莫愁循聲覓去,只見一個穿著鵝黃衫子的姑娘正站立在一株桃花樹下哭泣。看那纖巧有致的背影,明明就是黃蓉。
黃蓉聽見身後腳步聲,也不回頭來看,還是抽泣不停,到了近前,她才回頭看了黃蓉一眼,只見那秀麗的面孔上,滿是淚痕,杏眼哭的微腫,好一幅惹人憐愛模樣。
李莫愁嘆口氣,從她身邊走過。黃蓉卻忽然叫住她道:“李家姐姐。你,你很討厭我,對不對?”
李莫愁停下腳步,卻不回頭,只是答道:“你不討厭,你只是個小孩子,還沒長大而已。”
黃蓉聽了她回答。有些茫然,不知道她的意思。李莫愁又道:“小孩子有時候還是不要想太多大人地事情。有時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人眼看到的那麼簡單,也不是隻有是與非,錯與對,黑與白。”
黃蓉不懂李莫愁在說些什麼,這些話別人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她,可是她心中卻覺得這些話很有道理。雖然她不盡明白這些話的含義。
“李姐姐,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蓉兒不太明白
。”
李莫愁倚在一顆桃花樹上,悠悠道:“你很喜歡郭靖,對不對?”
黃蓉點點頭,李莫愁又道:“那你有沒有喜歡其他人?”
黃蓉想了想,半天才搖搖頭。李莫愁道:“這麼回答。就能看出來你根本還沒有長大。世界上除了刻骨銘心的喜歡,還有非常喜歡,有點喜歡,不討厭,有點討厭,很討厭。還有一種很特殊的感情。叫**恨交織,你懂不懂?”
黃蓉聽地痴了,道:“哪裡有這麼多的事情,若是世上地人們有這麼複雜的感情,那這個世界好混亂。”
李莫愁只是搖頭,轉身就走。黃蓉皺著眉頭,苦思冥想。正此時,忽然有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背後說道:“蓉蓉,你不要哭,我們馬上就要走了。你爹爹雖然現在對你凶。可是以後一定會聽你的,讓你和你的靖哥哥在一起。”
黃蓉回頭看去。正是歐陽克,他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這裡。
“阿克哥哥,你怎麼來到這裡。”
歐陽克答道:“我二叔和你爹比拼內力,我功力不夠,有些支撐不住,就來尋莫愁,正好看見她往這裡來了,看見你們說話,我沒有出來打擾。”
黃蓉道:“阿克哥哥,剛才李姐姐說的話,你也聽到了,我都聽不懂,你給我講解一下,好不好。”
歐陽克笑笑的看著她,道:“傻蓉蓉,你不懂也沒有關係。你還沒有長大,長大了,自然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黃蓉一跺腳道:“我沒有,我只知道我喜歡誰,就很喜歡,我討厭誰,就很討厭。阿克哥哥,我沒有討厭你,我也很喜歡你,可是和喜歡靖哥哥卻不一樣。你們每個人都說我沒長大,我才不是小孩兒。”說完飛奔而去。
歐陽克臉上笑容僵住,一副落寞神色,看著她背影在桃花林裡不見,有些痴痴地。
李莫愁繼續前行,走了沒多久,轉過一片桃林,忽然聽見音樂聲音變大,體內真氣被這音樂聲音牽動,頓時有些蠢蠢欲動,她忙往後退去,卻看見遠處一個身影躲在旁邊桃林中,正是郭靖。
郭靖不是躲在山洞中麼,來這裡作甚
。李莫愁暗自思忖一下,估摸自己的內力在現在的境況下還不足以被牽動,所以留在此地看看郭靖要做些什麼。
郭靖聚精會神聽著歐陽鋒和黃藥師之間的演奏,一點都沒發現旁邊有人來到。
鐵箏聲高亢蒼涼,玉簫聲婉轉清亮,居然壓過了海上的潮聲,響徹整個桃花島,李莫愁聽了半天,覺得不論其中的內力引動的話,其實箏聲和簫聲分開來都算是不錯的樂曲,但是偏偏要加了內力相鬥,強要壓制對方一頭,如此一來,反而沒有那種讓人欣賞地美了。
郭靖聽的時候,時而皺眉苦思,時而臉色動容,顯然是對這兩人奏的樂曲中的內力變化十分讚賞。看著郭靖時喜時愁,偶爾似乎有所得的臉色,李莫愁搖頭不已,暗道:“傻小子就是傻小子,怎麼能懂得音樂的美,只知道在武藝上鑑別這兩曲,跟了這樣沒有情趣地人,虧得黃蓉能忍受。”
正此時,忽然海上傳來一聲清嘯,悠悠長長,連綿不絕,聲音越來越大,顯然是有人從海上乘舟過來了。聽這人的聲音,顯然也是一代高手。
這嘯聲和歐陽鋒的鐵箏聲,黃藥師地簫聲混在一起。三個聲音鬥得不相上下,郭靖聽的更是眉飛色舞,喜上眉梢,過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拍手讚道:“好,好!”
他此話一處,簫聲和鐵箏聲齊齊停止。一聲含著怒意的大喝聲響起:“好小子,滾出來。”
聽見箏聲簫聲消失。那海上的嘯聲也自停止,頓時整個桃花島上靜悄悄的,半點聲音也無。
郭靖一見自己失聲說話,本來轉身就要走開,如今被黃藥師喝破,只好硬著頭皮向前。李莫愁看音樂聲停止,於是也走上前去。想要看看到底到底會發生何事。
往前走數百步,桃林不見,卻現出一片竹林,竹林青翠,鬱鬱蔥蔥的竹子好似滴翠一般。穿過竹林,便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中間修著一座亭子,乃是用竹枝修成。上面地枝枝杈杈並未刻意修剪,看起來別有一番野趣。這竹亭上面,掛著一副橫匾,名曰積翠亭。
黃藥師聽見郭靖聲音,已然大怒。()他這些日子觀歐陽鋒已久,覺得他功夫比之十幾年前華山論劍時要高深了不知道多少
。自己雖然也有進益,可是這些年來心中總有心結繚繞,恐怕是不能像歐陽鋒一樣進境迅速。這些日子來,歐陽鋒有求於他,他也不想和歐陽鋒結仇,所以面子上都好好地,若非是因為郭靖,黃蓉八成就能嫁給歐陽克,兩人關係更加能夠再進一步,哪裡能落到現在地地步。
他見郭靖從竹林裡穿過來。剛要發作。忽然又聽見竹林裡窸窸窣窣,像是又有人來。過不片刻,只見李莫愁穿竹而出。
李莫愁到了之後,黃藥師看看她,道:“李姑娘,你地病症,既然之前我已經答應了你叔父,那麼一定會幫你把真氣封起來,你且過來。”
見黃藥師如此說,歐陽鋒心中又是喜又是憂。喜的是李莫愁內力被封之後,只要再有機會練習九陰真經中的洗髓篇,之前無法控制的內力自然能夠解封,功力更是能夠再得突破。愁得卻是黃藥師這話,明明就是表明以後和白駝一脈再無糾葛,若是以後見面,是半點情分也容不得的。
李莫愁聞言心生歡喜,走上前來,對著黃藥師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多謝黃世伯。”黃藥師鼻子裡冷哼一聲,顯然是對黃世伯這個稱呼十分不以為然,但是也沒有開口拒絕。
他讓李莫愁在廳中盤膝坐下,守心歸一,然後拿起玉簫,在李莫愁身上大穴連點數下,李莫愁只覺得受傷地膻中穴和關元穴處衝上兩股真氣,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屏障擋住一樣,再也不能衝出來。她心中生喜,忽然聽見黃藥師在耳邊冷哼一聲:“莫要胡思亂想,只是心情寧和,不然出了什麼岔子,我到時候可不會管你死活。”
李莫愁強抑心中興奮,感覺黃藥師指在自己身上的玉簫處,不時透過一股股溫和的內力,將她身上和受傷兩穴相關的穴道一個個貫穿,就似一條鎖鏈一般,把這些穴道串在一起,壓制的它們再也動彈不得。
歐陽鋒在外,緊盯著黃藥師給李莫愁治傷。見他初時並使太在意,只是想要把李莫愁關元,膻中兩穴封住,後來臉色卻突變,接著又在李莫愁身上許多大穴上拍打遊移,看他樣子,顯然是耗動了自己的真元,不過一會兒功夫,黃藥師的臉色就發白起來。
歐陽鋒心中竊喜,知道黃藥師顯然是小看了李莫愁地病,可是黃藥師性子太過強硬,既然答應了別人的事情,打落牙齒往肚裡吞,也要辦到此事,所以才硬撐著要將那些涉及到的穴位都封起來,這是治療李莫愁病症的最笨的方法,也是最耗力的方法。此次他用完此功,恐怕要三年時間才能恢復
。到時候在沒多久又到了舉辦時間地華山論劍上,他是絕對不能去爭取天下第一的名頭了。
直過了兩刻鐘功夫,黃藥師才將玉簫從李莫愁身上挪開,他本來清癯的臉龐現在白的像是紙一樣,兩隻眼睛卻如同萬年寒星,一睜眼,冰涼的目光就飛向含笑的歐陽鋒。
歐陽鋒被他似有深意的目光一瞧,心中生疑。可是卻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再看向李莫愁,見她緩緩睜眼,從地上站起,臉色紅潤,步履穩健,神態喜樂平安。又不像是黃藥師傷了她。歐陽鋒暗自思忖道:“難道是我疑心太過不成?”
歐陽鋒站起身來,笑著稱謝道:“多謝藥兄給我侄女療傷。”
黃藥師冷哼一聲。卻不言語。這時忽然一個清脆地女聲響起,正是黃蓉和歐陽克一起過來,她見了黃藥師臉色蒼白,像是受了大傷一樣,慌忙撲過來問道:“爹爹,你怎麼了?”
黃藥師看女兒關切的神色,心中稍微好受一些。道:“沒什麼事情,只是耗費了一點內力,歇息過就好了。”
黃蓉關心完黃藥師,又環視四周,見到立在亭子下面的郭靖,頓時驚喜無比,就要撲下去和他相見。黃藥師早知道女兒會有如此反應,一把將她拉住。道:“蓉兒,你跟我回去,答應我再也不能見這個小子,不然我一掌殺了他。”
黃蓉眼眶一紅,淚水滾滾而出,捶著黃藥師胳膊道:“爹爹不疼蓉兒。爹爹。你不讓蓉兒見靖哥哥,那乾脆殺了蓉兒好了,爹爹這是在逼蓉兒死。”
聽見女兒說出這等話來,黃藥師氣地心中煩悶。狠狠一甩袖子,道:“好,好!我這就殺了那小子!”
黃蓉只是扯著黃藥師袖子哭泣,不放開他來,頓時整個場面雞飛狗跳,好不狼狽。
“女娃娃,你哭什麼。讓老叫化來給你做主!”
黃蓉眼看就要被黃藥師掙開。心中悲痛無比,知道黃藥師氣憤之下。一定會把郭靖殺死,頓時萬念俱灰,正此時,忽然一個豪邁地聲音傳來,抬頭一看,不是洪七公又是誰。
一見到洪七公,黃蓉放開黃藥師,一頭扎到洪七公面前,哭訴道:“七公,爹爹要殺了靖哥哥,你勸勸爹爹,靖哥哥不能死,他死了,蓉兒也不活了
。”
一見洪七公,場中之人都知道了剛才在海上是誰用長嘯聲和箏簫共鳴。黃藥師和歐陽鋒心中都咯噔一聲,不知道洪七公所來為何。
聽見黃蓉哭訴,洪七公抬眼掃掃場中,果真看見了那個讓他頭大無比的郭靖。他雖然十分喜歡黃蓉,但是卻覺得郭靖太笨,雖然為人老實誠懇,可是這世上為人老實誠懇地人多了,那些人也不像郭靖這麼笨。如果黃蓉不來哭訴,就算郭靖被殺了,他也不會多管。見黃蓉哭地悲苦,洪七公拍著她背安慰道:“莫哭莫哭,你爹爹到底為何殺他,說來給我聽聽。”
黃蓉抽抽噎噎將事情說了,洪七公卻笑道:“你爹爹也是好意。那個歐陽家的小子我也見過,算是個人才,比那個傻小子好許多,你為什麼不喜歡。況且他家有個妹妹也很好,你嫁過去,正好有人陪你,嫁給那個連家都沒有地傻小子,有什麼好的。”
郭靖聽見洪七公這麼說自己,忙辯解道:“七公,我有家,我家在蒙古,我媽還在草原中上等著我回去。”
洪七公把鬍子一吹,道:“蒙古包那是人住的地方麼?我老叫化去過蒙古,那裡的人一年到頭吃不到一口新鮮蔬果,連做飯的鐵鍋都沒有。小女娃哪裡能跟你受這等苦。”
李莫愁笑吟吟走過來,道:“七公,你淨會胡說八道,小心蒙古人聽見,非跟你拼命不可。”
洪七公早就看見李莫愁,但是看她沒有和自己前來相認,也不去和她相認。雖然他剛才給白駝山莊說了好話,可是終究和歐陽鋒不是太和,李莫愁又是歐陽鋒的侄女。東邪西毒北丐,三人之間,芥蒂都不少。
洪七公笑哈哈道:“誇獎你們住的地方比蒙古包好,你還不樂意麼,你非要聽我老叫化說些不好聽地,心裡才舒服。”
李莫愁早知道洪七公這樣性情,只是一笑而過。
這邊黃藥師看見洪七公來了,雖然口頭上不主張將黃蓉嫁給郭靖,可是看郭靖和他之間也是舊相識,今日要擊殺郭靖的事情,怕是要撂下了。
果真,洪七公只是口頭上說說不讓黃蓉和郭靖在一起,畢竟黃蓉現在要死要活的要和郭靖共結連理,他疼惜黃蓉,知道她心思單純,若是郭靖死了,她一定不能獨活,到時候黃藥師痛失愛女,癲狂下若是自盡,那更是一場悲劇
。到時候少了一個會做飯的好女娃,又少了一個能打架的老夥計,豈不是難受之極。洪七公想通這些,心中生了一計。
他清清嗓子,道:“臭蛇的侄兒,我看不錯。但是我老叫化雖然不喜歡那個郭靖,可是蓉兒喜歡,他又是我的親傳弟子,我這次來,便是給我弟子提親的。”
黃蓉和郭靖都聽地大驚失色,一齊看向洪七公,連李莫愁都驚疑不定,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洪七公咳了一聲,看著李莫愁道:“我只是說過不隨便傳給人功夫,傳給自己徒兒功夫卻沒錯吧。”
黃蓉喜得簡直要跳起來,對著郭靖喊道:“靖哥哥,靖哥哥,你還不快點給七公叩頭!”
郭靖對黃蓉言聽計從,雖然自己還有其他的七個師父,可是這會兒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忙跪下來磕頭磕個不停,一聲聲梆梆作響,聽的人替他腦門兒疼。
郭靖磕起頭來也不知道停下,洪七公將他扶起,道:“咱們這些老一輩的人,都想看著蓉兒過的開開心心,那就這樣吧,咱們來個比賽,讓我徒兒郭靖和歐陽克比試三場,誰輸了,誰就再也不見蓉兒,可好?”
李莫愁看著場中情景,心生疑慮,若是她沒有看錯的話,現在才是郭靖正式拜洪七公為師,那麼之前他一定沒有學過降龍十八掌了。雖然在山洞中周伯通一定教會了他九陰真經,可是他初學之下,威力肯定不會大到哪裡去,如此一來,對歐陽克地威脅小了許多。
聽見說比試,歐陽克心生歡喜。就算這場比試不能讓黃蓉的心中抹去郭靖的影子,可是自己也一定要將三場都贏回來,好讓黃蓉知道自己的厲害。
他心意一定,本來有些哀色的臉上現出容光,郭靖卻一腦子混混沌沌的,道:“那個歐陽克的功夫很高。雖然周大哥交了我許多東西,可是這麼短時間,我怎麼能打過他。要是我輸了,以後再也見不到蓉兒,那還有什麼意思。不,不行,我一定要贏,蓉兒和我好了,她還為了我和她爹爹鬧成這樣。我不能輸,我不能輸。”
郭靖的倔牛脾氣被激發上來,只是咬牙切齒,一鼓作氣的看著歐陽克,兩人都如被撩撥起性的鬥雞一般,洶視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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