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熱月政變(繼1,勝利之後的危局)(1/3)
最終,懂得如何明哲保身的巴雷爾並沒有將心中疑慮直接表露出來,那是他看到議會大廳的所有人已經陷入到一種不可自拔的狂熱狀態。
從塔裡安開始,俾約·瓦倫、科洛·德布瓦、迪朗、羅維爾、布林東、弗雷隆、卡爾諾、蘭代、帕尼斯、班達勃爾、夏爾利埃、提裡翁與阿馬爾等人輪流著衝到講壇之上,針對羅伯斯庇爾,這個血腥殘暴的獨裁者大肆進行道德批判。
“三巨頭就是暴政!就是獨裁!就是劊子手!”
這是塔裡安對羅伯斯庇爾、聖鞠斯特與庫東三人的指控書中反覆提及的一句話,如今已差不多被所有講演者所引用。
“哦,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從眾效應?”站在觀眾席上的德馬雷心裡嘀咕著。
所謂的“從眾效應”那是安德魯灌輸給舊時好友的一句心理現象。通俗的說就是“隨大流”,是指個人的觀念與行為由於群體的引導和壓力,不知不覺或不由自主地與多數人保持一致的社會心理現象。
三巨頭的恐怖統治自從《牧月法令》之後,已在數百位國會代表心中孕育著普遍的不滿情緒。由於害怕掌握著革命法庭和救國委員會的威脅,而不得不虛與委蛇。如今救國委員會大部分委員已同羅伯斯庇爾翻臉,加之革命法庭的審判長和公訴人也都被國民公會強行解職,使得代表們有機會去痛打落水狗了。
德馬雷非常清楚,那些積極反抗三巨頭的代表們,大多是救國委員會和治安委員會的成員,曾視羅伯斯庇爾為最高領袖的親密無間的革命戰友。毫無疑問,這些人迫切透過一系列倒戈行動,將兩委員會犯下的罪孽推到三巨頭身上。
接近凌晨時分,科洛德布瓦和俾約瓦倫共同提議下令逮捕羅伯斯庇爾的幾個最狂妄的司法同謀者:迪馬、布朗熱、富基埃、杜普萊與迪弗雷茲等人。
此時,塔裡安也終於提議將免除隸屬於羅伯斯庇爾派的,巴黎市長弗勒里奧、檢察長帕揚、軍隊司令官昂里奧的職務,並派人將上述三個召集到國民公會大廳裡問話(控制);不僅如此,以防止反革命勢力的武力反撲,還需派出特派員向國民自衛軍和各區的武裝支隊發出號召,讓他們來保衛國民公會,保衛人民代表。
一見到三巨頭即將倒臺,得到鼓舞的溫和派代表迪朗精神抖擻的登上了講壇,他強烈建議國民公會應該主動打碎兩委員會這個極端不祥的枷鎖。
於是,他說:“現在應該是恢復言論自由了。我建議國民公會撤銷授權兩委員會逮捕人民代表的命令。如果時刻擔心被捕,誰還敢自由發表意見?此外,為了防止效忠三巨頭的長褲漢軍隊的反撲,應該向蘭斯方面請求援兵……”
聽到這裡,德馬雷不禁搖了搖頭,那是迪朗表現得太著急了。儘管這時會場上有一些人鼓掌,開始支援迪朗的兩個提案,但人數並不太多,甚至連塔裡安等人也未對此表態。因為國民公會完全獲得解放的時刻尚未到來。為了以後更容易地推翻兩委員會,還必須首先借助兩委員會幹掉羅伯斯庇爾。
毫無疑問,迪朗那個取締委員會的提案被否決了。科洛·德布瓦眼睛盯著他,威脅說:“誰要是因為怕被捕而不敢發表自己的意見,就不配作人民的代表。”
至於迪朗提出的要求向蘭斯方面請求保護國民公會援軍的第二項提議,在弗雷隆和塔裡安等人主動干涉下被暫緩表決,救國委員會的委員們這才作罷。
就在“倒羅伯斯庇爾派”的各派勢力相互勾心鬥角的期間,並不甘心失敗的羅伯斯庇爾曾多次企圖發言,然而,他一發出聲總被一陣陣“打倒暴政者!”的喊聲,以及輪值議長巴拉斯不斷搖動的清脆鈴聲徹底壓制下去。
不過,羅伯斯庇爾還是做了最後一次努力。他在聖鞠斯特等人幫助下,不顧一切的衝下山嶽派的席位。當他在講壇臺階上被瓦倫等人阻攔時,羅伯斯庇爾憤怒回過頭,衝著巴拉斯喊道:“殺人凶手的議長,你能不能最後讓我發一次言?”
但是,精神飽滿的巴拉斯絲毫不加理會,他一方面拼命搖著他手中的小銅鈴,另一方面還向大會違紀者發出了威脅,甚至讓負責會議秩序的軍警“協助”羅伯斯庇爾送回議員席就坐。
羅伯斯庇爾向旁聽席上看了幾眼,那裡的人表現的毫無動靜,便轉向右方,一直保持沉默的中立派(沼澤派)請求幫助,他一遍又一遍的大聲疾呼道:“純潔的人們,有道德的人們,我現在就靠你們了,那些殺人凶手們不准我發言,你們准許我發言吧。”
到底誰是殺人凶手?中立派的代表們立刻回想起過去。
到底是誰將布里索派,將埃貝爾派,將丹東派送上斷頭臺?
到底是誰迫使國民公會通過了《牧月法令》,使得兩千顆人頭在巴黎快速落地?
如果不是羅伯斯庇爾,不是聖鞠斯特,不是庫東,那該是誰?
中立派的“純潔的人們,有道德的人們”非常清楚知道,革命法庭的審判長迪馬、公訴人富基埃和陪審員杜普萊都是羅伯斯庇爾的心腹和爪牙。
忽然間,在西哀耶斯和康巴塞雷斯的帶領下,佔據會議大廳近半數席位的中立派集體站了起來。在羅伯斯庇爾絕望的眼神中,沼澤派代表齊聲指責以羅伯斯庇爾為首的三巨頭,以及他們所實施的恐怖的,殘暴的,血腥的統治。
鑑於此,羅伯斯庇爾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又疲勞又氣憤。最後,他頹然坐下,嘴吐白沫,嗓音沙啞。
此時,剛從外面走到議會大廳的屠夫勒讓德爾站在過道上,對著羅伯斯庇爾大聲呵斥道:“劊子手,是丹東、德穆蘭、法布林和塞席爾的鮮血把你噎住了!”
得到鼓勵的羅維爾也衝到羅伯斯庇爾的面前,他手指右派那邊空蕩蕩的坐席,高聲指控道:“看看吧,這些都是你已經謀殺掉的好人的坐席!他們的名字時布里索、羅蘭、韋尼奧、讓索內、加代、佩蒂翁、巴巴魯……”
少數極端山嶽派代表起身鼓譟著,“還有埃貝爾和肖梅特,他們也都是好人!”
很快,幾乎所有的代表們都一致要求逮捕羅伯斯庇爾。隨即,議長巴拉斯
將提案付諸表決:大會一致決定逮捕羅伯斯庇爾兄弟、庫東、勒巴和聖鞠斯特。
議長巴拉斯每念及一個被逮捕者的名字,會場上空就爆發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打到殺人犯,打到暴政者!恢復法蘭西的榮譽與尊嚴!”
聖鞠斯特面不改色地在座位上站立了許久,若無其事地承受了這一場長時間的風暴。然後,他第一個沉著地走下來,走到臨時議場外的看守所。
當軍警們很是粗魯的推攘行動不便的庫東時,勒巴和奧古斯丁一同走了過去,他們左右攙扶著殘疾人,在身後一片歡呼聲中蹣跚著走出了會場。按照規定,這些已被國民公會解除代表職務的罪犯首先將被送到治安委員會。
見到了勝利,弗雷隆等人激動的揮舞著雙臂,說道:“代表們,法蘭西自由恢復了。我們的共和國將在廢墟里站起來了!”
羅伯斯庇爾是最後一個走出會場,他回過頭來對著慶祝勝利的代表們罵道:“儘管共和國已經完蛋,不過強盜們還沒有勝利!”
這是羅伯斯庇爾並沒有承認失敗,他已開啟了第三套方案。1小時前,羅伯斯庇爾在聖鞠斯特等人配合下衝向講壇的那一刻,成功吸引了會場大廳的所有目光。藉此良機,機智的勒巴就從二樓視窗將領袖親筆所寫的求援信扔到會場大廳外的草叢裡,那裡會有專人將紙條交給依然效忠三巨頭的巴黎市政廳,好讓公社委員會整頓軍隊,攻擊已經背叛革命的國民公會的叛徒們。
兩小時之後,重新選舉產生的治安委員會主席勒讓德爾,宣佈將羅伯斯庇爾送到盧森堡監獄,他的弟弟奧古斯丁送到聖拉扎爾監獄,聖鞠斯特被送到蘇格蘭人監獄,庫東被送到布林勃監獄,勒巴被送到巴黎裁判所附屬監獄。
凌晨,已疲倦不堪的輪值議長正準備宣佈大會結束時,盧森堡監獄的監獄長急匆匆的跑到議會大廳,他向尚未離開的人民代表報告的一個不幸的訊息。
以羅伯斯庇爾為首的三巨頭被巴黎市政廳派出的軍隊營救,長褲漢們舉行了凱旋式似地把他送到市政廳。在羅伯斯庇爾等人到達市政廳時,受到非常熱烈的歡迎,成千上萬的長褲漢和婦女都在高喊:“羅伯斯庇爾萬歲!消滅賣國賊!”
與此同時,逃出治安委員會逮捕的昂里奧正聯合科芬納爾,率領了數百名炮兵準備圍攻尚未解散的國民公會。如今會場內外的守衛至多不過一百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溼了火炮的發射藥,大失所望的奧利奧和科芬納爾不得讓炮兵們放棄了炮擊行動,回撤到巴黎市政廳裝備刺刀和步槍,並準備號召巴黎48個區的長褲漢支隊集結到巴黎市政廳廣場,繼而派出更多、更強大的軍隊去討伐反對山嶽派領袖的國民公會。
至於巴黎的兩萬多國民自衛軍,他們都被將軍們關在自己的軍營裡,既不響應巴黎市政廳的“正義號召”,聯袂攻打“被賣國賊充斥的國民公會”;也不接受國會代表們的苦苦哀求,派兵保護杜伊勒裡宮(國會所在地)。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