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馬拉之死(上)(1/3)
事實上,安德魯的政治立場和吉倫特派非常相似,都屬於雅各賓派中的溫和主義者,他們都厭惡流血、痛恨暴行、屏棄無政府的混亂、熱愛秩序、正義和自由。此外,安德魯還在危急時刻營救過吉倫特派的兩位領袖:佩蒂翁與孔多塞,暗中協助布里索、羅蘭、巴巴盧、加代、盧韋、蒲佐和朗熱內等人逃亡外地。只是韋尼奧、讓索內、迪科與羅蘭夫人等卻拒絕逃亡,堅持留在巴黎與山嶽派抗爭。
儘管如此,安德魯依然不會與吉倫特派結盟。除去在波爾多的私人恩怨外,兩者的政治理念有著本質的不同,信奉馬基雅維利安主義的安德魯依靠獨—裁專—制與強大武力;而布林喬亞出身的吉倫特派信奉慷慨激昂的講演和多數派的表決,以及人心之中的善良意願(安德魯堅持人性本惡)。
此外,安德魯確定即使自由散漫的吉倫特黨人團結一致,也難於戰勝山嶽派;即使他們獲勝,也未必能拯救革—命。那是吉倫特派一貫信奉的公理、公正的法律手段,遠比山嶽黨簡單而粗暴手段所做的事,效率要低得多。
他們沒有狂熱,怎麼能戰勝外敵?
不用恐怖手段,怎麼能壓服斤斤計較的沼澤派,鎮壓居心叵測的保王黨?
沒有最高限價法,怎麼能滿足嗷嗷待哺的群眾的供應?
不進行徵用,怎能使軍糧充裕?讓數十萬的共和派軍隊安心作戰?
……
8月底,當巴巴盧、加代、盧韋、蒲佐等人將岡城(卡昂)變成反對山嶽派的暴—亂中心之後,布列塔尼地區的保王黨人也立即響應參加。與此同時,吉倫特派又在保王黨人的煽動下在里昂等地組織了暴—動,包括馬賽和波爾多也出現了武裝叛亂。等到9月中下旬時,中南部地區已有五十多個省都先後響應了針對山嶽派的暴—動。
即便是在逃亡途中與煽動叛亂,吉倫特派依照其一貫的天真浪漫的政治做派,僅僅是透過空洞口號去召南方各省的民眾與國民自衛軍團結起來反對巴黎,沒有在上述地區認真組建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搭建一個高效率的政—府。
由於吉倫特派在巴黎當政期間,對於南部邊境的幾個軍團的顯得並不夠重視。所以當山嶽派將來自蘭斯法國的補給供應給瑞士與北義大利軍團時,上述軍團的指揮官們便紛紛向執掌救國委員會的效忠,參與到鎮壓國內叛亂的軍事行動中。至於東西兩個比利牛斯軍團也在猶豫數週之後,決定聽從國民公會的命令。
出於對那些猶猶豫豫、畏畏縮縮的吉倫特派份子的嚴重不滿,保王黨人決定甩掉吉倫特派份子,並逐漸控制了南方各省反對巴黎的叛亂。等到10月之後,形勢不再向有利於吉倫特黨的方向發展,而是朝著有利於反革—命保王黨人的方向發展。叛亂一旦爆發,主張最激烈、目標最明確的保王黨人就佔據諸多同夥中的上風。這場兩個革—命派之間的政治紛爭,也最終演變成了革—命與反革—命之間的血腥戰爭。
在里昂與馬賽一帶積極組織反對山嶽派暴—動的巴巴魯和雷柏基,在親眼目睹反革—命的保王黨份子堂而皇
之竊取了南方獨立省份的軍政大權後感到異常絕望。心灰意冷的巴巴魯決定隱居,而他在吉倫特派的忠誠戰友,雷柏基最終選擇在馬賽港跳海自殺了。
在留給世人的遺言中,那個曾於1792年組織過馬賽義勇軍拯救巴黎壯舉的愛國者雷柏基不無悲哀的寫道:“我們只想給法蘭西祖國療傷,但卻讓她受到了最致命的傷害……如果我的死能減輕她的痛苦,我願意再死去1百次。”
正當安德魯坐鎮東普魯士與柯尼斯堡,指揮20萬法波聯軍與10萬俄國干涉軍舉行會戰時,保王黨叛軍已經把西部旺代的翁熱,中部的里昂,以及南方的馬賽變成反對巴黎政權、反對雅各賓派的3個反革—命中心。
再經歷了大革—命無秩序混亂之後,作為法國工業中心的里昂非常留戀舊秩序的,那裡的絲綢廠、金銀刺繡廠、奢侈品貿易,都使它依附於舊時的貴族,以及城市富有階層。因此,大部分的里昂市民很不喜歡那種胡亂打破舊關係、貶低貴族和教士的地位、破壞工廠的一系列社會變革。
去年8月之後,馬拉的一位狂熱追隨者,夏利埃在里昂國民自衛軍和外遷長褲漢的支援下,成功掌握了法國第二大城市的政權。而等到吉倫特派在巴黎失敗的訊息傳來時,里昂的革—命市長便迫不及待的要逮捕吉倫特派份子與該黨的同情者。那是吉倫特派的領袖羅蘭曾在里昂生活工作了多年。
顯然,教士出身的夏利埃忘記了自己身處並非巴黎,而是遠離革—命中心的里昂。儘管長褲漢市長在市政廳擁有自己的權力,然而吉倫特派的簇擁者在盧瓦爾省和城市各區的勢力更大,再加之保王黨貴族與教士們煽動,效忠巴黎的革—命派處於絕對的劣勢。
9月,在盧瓦爾省議會的支援下,里昂各區舉行了暴—動,市政府被包圍並被攻破。長褲漢市長夏利埃在逃亡途中被捕,不久即被處死。為了防範效忠巴黎的阿爾卑斯軍團的進攻,孤注一擲的里昂市民在全城設防,構築工事,組成了一支兩萬人的軍隊。此外,軍政當局還下令收留逃亡貴族和不宣誓教士,把軍隊交給保王黨普雷西和維里歐侯爵指揮,並與撒丁國王共同策劃軍事行動。
此時在地中海港口城市,馬賽各區的反革—命政治勢力已提前聯合起來。在英國間諜策劃下,大肆揮舞英鎊的保王黨人將吉倫特派份子成功剔除出了市政廳和國民自衛軍的領導崗位。很快,馬賽市議會便高調宣佈:任何擁護山嶽派的人不受法律保護,並募集了一支軍隊北上支援處於巴黎共和軍圍攻之下的里昂。
受里昂和馬賽兩城叛亂的影響,土倫、圖盧茲、尼姆、蒙託邦和南方的主要城市的保王黨人也很快地採取了同樣行動。在旺代地區,保王黨貴族與不宣誓教士組織的農民叛軍透過一系列軍事勝利,已經完全控制本境,並企圖佔據邊境關隘,開啟通向革—命的法國,以及同海峽對岸的英國取得聯絡的道路。
一時間,似乎整個中南部省份都在聯合起來向國民公會進攻,對它施加壓力。中部受著里昂軍威脅,南部
有馬賽軍壓迫,西部則有4.5萬旺代軍分別進逼,東南部還有兩萬撒丁王國的皮埃蒙特軍,一心想要收復被法國侵佔的薩伏伊公國。
儘管蘭斯法國的存在,解除了來自來自北方和普魯士的軍事威脅,使得巴黎能將注意力放到南方。然而,英國政—府卻在此時看到飢餓可以使巴黎和支援革—命的省份陷於絕境,威斯敏斯特宮在9月之後下令英國本土艦隊與地中海艦隊封鎖巴黎法國的所有港口,並沒收駛往法國運送糧食的中立國船隻。
這種情況確實使執掌法國政權的山嶽派措手不及。但很快,羅伯斯庇爾、丹東與馬拉等人都知道威脅他們的一切危險所在:他們要在國內鎮壓吉倫特派、君主立憲派、保王黨人與不宣誓教士等反叛,消除幾種不同性質的內戰,挽回軍事的失敗;又要擊退整個反法聯軍,防止巴黎民眾因處境危急而驚惶失措。
儘管北方獨—裁者一再高調的指責巴黎現行的極不合理的恐怖政策,但在革—命政權受到極大威脅時,安德魯下令將送往巴黎的糧食從兩週一趟,改為3天一趟。不僅僅是糧食,還有武器裝備,甚至是動員武裝力量南下支援。
等到法俄戰爭大局已定時,蘭斯依照與巴黎達成的互助協議,安德魯命令夏塞將軍指揮的第七軍3萬人,祕密透過巴黎法國的防區,晝夜不息的趕赴5百公里外的南特,協助當地共和派軍隊,完成對法國境內最大規模叛軍的毀滅性打擊。
在巴黎,丹東要求國民公會頒佈法令,向全國徵集武器、糧食、軍需品,號召人民踴躍捐輸,“發動公民的力量,徵集六十萬人的軍隊。我們應當用大炮來向敵人還擊……現在是我們作最後的莊嚴誓言的時刻:我們將誓死消滅一切暴君!”
總而言之,全體法國人將不分男女老幼,都應響應法蘭西的號召,保衛自由。一切物質力量或精神力量,一切政治手段或經濟手段,都要為自由服務;一切金屬,一切元素,都應用來供應自由事業之所需。希望每個法蘭西公民都在即將來臨的全國性的政治與軍事行動中,堅守自己的崗位,履行各自的職責:
年輕人要去效命疆場,男子漢要去製造武器,運送軍需彈藥,籌備軍糧;
婦女要縫製軍服、帳篷,到收容所去看護傷員;
兒童要用舊布改制繃帶;
老人要重新擔負起前人擔負過的使命,到廣場上去,鼓舞年輕戰士的勇氣,宣傳對國王們的痛恨,以及對共和國的一致擁護。
公共房屋要改為軍營,公共場地要變作工廠,地窖裡的土要用來製造炸—藥;所有乘騎供騎兵使用,挽馬用於拖運大炮;所有獵槍、裝飾陳設槍、刀劍、長矛要供對內使用。如果說,共和國好比一個被包圍的大城市,那麼整個法國應當是一個巨大的軍營。
很快,凡年滿十八至二十五歲的大部分法國男性都被武裝起來;以徵集的新兵補充軍隊,用徵來的糧秣供應軍用。等到入秋時,巴黎法國動員的總兵額已經超過60萬。對於共和派來說,法國變成軍營與工場;但對於反對派來說,卻是監獄和斷頭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