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山鬼囈語 二
人間有句話,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都是戲,所謂人生如戲。
我想了想,大概是我生前的時光太少,又被國相管得太嚴,生活毫無樂趣,並沒有體會到真正的人生,不像他們一樣活得有滋有味。
山的腳下便是漢水,有一座城市沿河而建,人們稱之為郢都。
郢都的人能歌善舞,我順著漢水進了城,到處是楚人的歌聲,喧鬧的集市,曼妙的步伐,果真如我從前抄的《九州紀聞》一樣,到處都生機勃勃,靈動得很。
我看到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捧著一把糖葫蘆,我對這個甜滋滋的味道喜歡得很,想起國相給我買的時候,便迎上去,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剛要走,那老漢將我的手拽住,說:“姑娘,你還沒給錢呢!”
“錢?”我點頭,回頭對國相說:“國相大人!”
可是,身後空落落的,什麼也沒有,我的國相究竟去哪裡了?我失魂落寞的站在街上,不曉得自己究竟丟了什麼東西,好像有東西堵在胸口一樣難受。
我說:“我沒有錢。”
“沒有錢吃什麼糖葫蘆!”他忽然將我的糖葫蘆搶了過去,丟在了地上,我看著那裹上了塵土的糖葫蘆,想伸手去撿,他卻踩在了糖葫蘆上,面目抽搐地看著我,道:“糟蹋了這糖葫蘆也不能便宜了你。”
我懶得跟他計較太多,便轉身要離開,他卻得寸進尺,上前攔住我的去路,嚷來街坊百姓來圍觀,將我吃糖葫蘆不給錢的罪行公之於眾。
我說:“我才吃了你一個糖葫蘆,就吃了一口。我們大風國的子民從來不會計較這些。”
那老漢說:“外地來的是吧?好啊!也難怪你不懂事!我們楚人的地盤,講究能者多勞,多勞多得。你有手有腳卻妄想不勞而獲,你說可恥嗎?”
“是挺可恥的。”我以前曉得大家都是各忙各的,糖葫蘆商販要每天製作糖葫蘆出去賣,要想吃飯就得種地,收貨之後還要做成能吃的東西,這中間都要付出勞動,而勞動的過程是艱辛的,所以他們討厭不勞而獲的人,我也能理解,說:“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那糖葫蘆老漢將我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樣子還是不錯的,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到盡頭左拐,有一座樓叫國色天香,沒準他們會要你。”
於是我便順著他說的那條路走,果真找到了那座樓,不過是座花樓。
樓上的姑娘穿得花枝招展,路過一個長得稍微富足一點的公子哥就往樓裡面拉,卻唯獨不拉我,我直直地站在國色天香的門口,招來旁邊一個紅衣女子的鄙夷,十分不友好將我推了一把,道:
“哪裡來的小乞丐,走開走開!別打擾老孃做生意。”
我卻撈住她的手臂,問:“你們這裡要人嗎?”
忽然……就靜止了。
不僅她愣了一會兒,連同路過聽到的人也停了下來,只聽見那紅衣女子一笑,道:“模樣倒是生得不錯,你可想好了,這個地方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我點頭,跟著她走進了樓裡。
見過她說的媽媽之後,我便在樓裡留了下來。找了個丫鬟給我梳理頭髮,就那結痂的頭就弄了大半天,那丫鬟叫知何,聽說有一手疊髮髻的好手藝,她問我:“姑娘,你的頭是不是受過什麼傷啊?怎麼傷成這樣?”
我喜歡她給我洗頭時候的觸感,笑著道:“不記得了,我在山裡醒來的時候這傷口已經在了。”
倒著看她時,發現她的眼裡多出了幾分憐愛,水汪汪的兩隻大眼睛,說:“看你這膚質細膩的估計是哪家的小姐吧?難道是在山中出了變故?我聽說人受了刺激是會忘記事情的,你真不記得自己是哪一家的嗎?”
我認真地想了想,還真就記得一個人,說:“我記得國相大人,他說他要娶我的,可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知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一入風塵深似海啊!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可我從不走回頭路,我姑且當她是個多愁善感的小女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