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情笑江湖 第二三章 撥開雲霧（四）
“客倌你的宵夜來了。”房外門板輕響，救星姍姍來遲。
本欲開門的我，被羅濤制止住。他向房門走去，拉開門接過店小二送來的飯菜，順便又把房門帶上，方才回到桌前。
我幫忙擺好飯菜，取下端來的酒壺滿了四杯水酒，分別遞給其他三人。
“對不起，清兒哥哥，對不起，羅濤，對不起，傲星……”端起酒杯，我自罰了一杯，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我道出把他們留下的原因。“把你們留下，實屬藉口。因為我有些事情至今還未想得通，只能借你們來避開惹我心亂的後院哥哥們。實在是抱歉！”愧疚萬般，我再飲一杯。
三人眸中有情意皆有不同。傲慢自恃的羅濤，鳳眸中的疼愛還有少許的憤怒。焦清兒洗滌過的澈眸，有一種悲傷在流動，讓人著實猜不透他的想法。而傲星則是不明所以然地望著我，眸中有痴，有戀，自然也有怒。
“你們三人若願意原諒水水，請飲下你們手中的水酒，可好？”乞求般，我垂下羽睫，斂下眸底的黯然傷痕。
邀請三人入座，水酒一杯一杯地滿上，我暢酒入腹。
執起酒壺，我環著桌子瞪著滴酒不沾只顧吃菜的三人，心中怒惱，險此大發雷霆。
最終三人耐不住我的土匪式糾纏，紛紛地舉起了酒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
我滿意而歸，趴在桌子上對著壺嘴獨飲。桌旁其他三人知我心中有事，倒也沒有煩惱於我。
嗜酒般，壺底已見空。我心急，又催著羅濤下去要酒。羅濤無計可施，只好下了樓。
我痴痴地笑著，拿著空蕩蕩的酒壺，歪著頭，咧著嘴，望著一旁的天使美人。
“清兒哥哥，你知道嗎？六歲前，焦奶爹每逢今日時辰，他都會為我做別出心裁的一大盤香甜美味的水晶糕……呵呵，至今算起來，我都十年沒有嚐到……水晶糕的味道了……
呵呵，清兒哥哥，你知道嗎？奶爹很愛我，很愛很愛我，就像愛著他的親生孩子般地愛著我……那時，我太小了，不懂……總覺得焦奶爹對我很嚴厲，老是逼著我看書、寫字……所以我總是很卑鄙地盼望著他每年回家的時刻。
但是，真到了他回家的時候，我又後悔了……我突然很嫉妒他家中的丈夫與孩子……呵呵，清兒哥哥，水水是不很壞……”我雙手抓上天使美人放在雙膝是的柔荑，慘然大笑！手中的酒壺也由於我的忽略滾落在地上，發於清脆的爆破聲，似是在提醒著我，往事非夢本如殤的魔幛……
焦清兒吃力地接過我搖搖欲墜的身子，安撫於他的膝間。他顫抖的雙手撫過我的長髮，停留在我的頸上的血脈處……
“呵呵……清兒哥哥……我好想焦奶爹，好想美人奶爹，好想父親，好想美人爹爹……好想，好想他們……”趴在焦清兒的懷中，我低低吞泣。
往日的夢魘，要糾纏於我到何時？
我的心好累，好痛……我怕我再堅持不去下了，我怕自己會辜負屏家老頭老太的期望。我怕自己會誤入了輪迴的岐路……
“水水……”焦清兒遲疑的手順著我的脖頸沿著我的長髮來回的輕撫我的焦燥與心痛。
“清兒哥哥……你恨水水吧？”我猛然抬頭，對上焦清兒來不及躲防的純澈清眸。在那裡，我窺到了似水年華的疼痛與悲恨……
清焦兒躲開我的有意追探，垂螓於我的耳際，如情人般的低喃，“水水，生辰快樂……”
我笑了，笑如荼糜的亂花般，漸漸迷失了人的眼……
望著窗處，彎彎的月光傾撒於室內，我再次笑了……
昨日已去，凌晨已臨，我又長了一歲！
拉起似是要睡著的焦清兒，我搖搖晃晃地走到半開的窗戶前，望著天際遙遙之處的彎月，突然，我放聲大笑，縱聲高吟：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
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
廬山秀出南鬥傍，屏風九疊雲錦張，影落明湖青黛光。
金闕前開二峰長，銀河倒掛三石樑。
香爐瀑布遙相望，回崖沓障凌蒼蒼。
翠影紅霞映朝日，鳥飛不到吳天長。
登高壯觀天地間，大江茫茫去不還。
黃雲萬里動風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好為廬山謠，興因廬山發。
閒窺石鏡清我心，謝公行處蒼苔沒。
早服還丹無世情，琴心三疊道初成。
遙見仙人彩雲裡，手把芙蓉朝玉京。
先期汗漫九垓上，願接盧敖遊太清。
……”
不對，我不狂人更不是李大酒仙，我也沒貪戀權欲的心，又何來厭權一說？我更沒有機會望見在彩雲中的仙人，哪來的機會手捧著蓮花去朝拜玉帝？又哪來的機會與那天神會面於九天，一同邀遊太清？
我什麼都不是，我什麼都沒有……
“壞女人，你怎麼了？”傲星走到我的另一側，靈動的大眼中蓄滿淚水。他莫不是想到兩年前的那一夜了？
“這首詩不好，我來個應景些的！”我笑著拍拍精靈美人的肩膀，再次吟詠：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
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xiao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不行，這首詞太悲涼了，不應影，再換一首……”
背靠窗櫺處，逆光中，我看到了門口處尋酒而回的羅濤。燭光與月光的交織下，羅濤臉上的神色別樣地令人心痛。
我呆了呆，對他展顏輕笑，模樣怔傻至極，“羅濤，我給你背一首詩詞吧！這首詩絕對應景……
夜月樓臺，秋香院宇，笑吟吟地人來去。是誰秋到便淒涼？當年宋玉悲如許！隨分杯盤，等閒歌舞，問他有甚堪悲處？思量卻也有悲時，重陽節近多風雨。”
不錯，在首詞應景。只是可惜了，今天沒有下雨。不過倒真適合嫁娶的……
羅濤走了進來，手中的酒壺隨意地放在飯桌上。
“屏水……”他向我走來。
“羅濤……”我向他望去。
“你的眼淚可真多！”輕聲斥責，羅濤拭去我眼角的滾熱蒼茫。
“你吃的菜也挺多！”我樂呵呵地笑著，目光旋轉於身邊的三人。
傲星臉色驟然大變，身子不可遏至地向我靠近，“你在飯菜中放了藥？”
以毒勝我的傲星竟毫無察覺飯菜的可疑，除了他對我一份信任外還有一絲自傲在其中。想不到用毒拙劣如我，竟迷暈了他。
另一側的胳膊也多了一些重量。我笑逐顏開地望著眼前怒氣至虛無的羅濤，輕數著：“一，二，三……”三字剛啟音，羅濤便直墜於我的懷中。
瘦弱的我，有些戚然地望著身邊的份量，有苦不能訴！
逐個地把他們扶到桌前，我在他們每個人身上披了一件衣服。輕吻著他們的眉心，“其實，那壺酒是藥菜的解藥，你們為何不喝呢？如若你們多喝一點，或許你們會撐的久些……”
低嘆間，我走到窗前，眺望空中的沉默，喃喃道：“印有我名字的玉佩可保你們平安，莫要弄丟了才是……”對不起，欠你們的今夜我便會歸還。
風，夾雜著秋日的蕭條吹打著我的衣袖，我的長髮被長長地吹拉起，腰間的絛帶飛舞，驀然剎那，我越窗遠去。
逆風，我佇足宮牆上。紗裙飄揚，如破碎的蝴蝶無力掙扎。
皇宮，昔日的君王處，依舊龐大雄偉，依舊震攝世人。莫怪眾多英雄為此競折腰。
我輕靈躍下宮牆，腳尖著地。晨夜中的皇宮燈火如昔璀璨，卻帶些迷失的斑斕，是在哀悼或者在記惦些什麼嗎？
熟稔地來到鳴鸞殿，心中的麻木刺痛了眼睛。淚，漫過眼眶，劃過臉頰。
鳴鸞殿外，侍衛如初般，皆無。
手，撫上殿門，輕緩推動。一縷燭光奪取我的雙瞳。
妖精，對不起。我來了。我來看你了……
父親，我斷不會讓他傷害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