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硫、二硝、三木碳。 ”梁嘉楠自語自語地說著,看看倒出來的粉末,目測了一下比重,猶豫一下,把其中一包倒回去一點,再比一下,覺得這次差不多了。
接著,他將三樣東西混合到一起,“這一次,總該成功了吧。 ”想了想,抓過一把藥引,便要投進去。
不知是原料不夠精細,抑或是比例不夠精準的,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總之,自去年底找到這處廢棄的小屋,又花了些時間將它改造打理成火藥試煉場,並藉此項先進技術招徠了不少小弟以來,火藥試驗就一次也沒有成功過。
無論他怎麼調配,每次當他戰戰兢兢地試著引爆新制品時,得到的多是啞藥。 偶爾運氣好時,可以看看煙花——是說,那種把五毛錢一百響的鞭炮掰開了抖出藥粉來直接拿火引燃的DIY煙花,火花飛程不趕離地10mm,光強免強勝過艾香,大大不如蠟燭。
這樣的結果讓梁嘉楠時時無語問蒼天。 尤其是每次大聲吆喝張羅著危險品易燃易爆大家快以俯臥姿勢抱頭躲好,然而兵荒馬亂過後他這邊卻是雅雀無聲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這樣的事情一次兩次猶可,然而一直都是這樣的話,不用等小弟們用奇怪的目光看他,他自己也覺得顏面無存。
然而比顏面無存更加讓人悲憤的事,是視而不見。
自從鄭泰出嫁事件之後。 學堂裡很少有人再同他說話。 小姑娘們向來就不和他打交道,暫且可以無視。 然而往日裡跟著他跑前跑後地一群小弟們,也統統開始躲著他。 每次下了學梁嘉楠想找他們來這裡研究火藥時,他們總有千奇百怪的理由推拖。 從隔壁母貓相好的三條街外的公貓被另一隻母貓以武力奪走自己要去幫它苦練武功奪回相君,到昨天為花架子施的肥埋得不夠深今天要重新挖個坑,無所不用。
當梁嘉楠揪住平時對他千依百順的某隻作馬教主狀咆哮“你說啊你受的傷在哪裡”,對方嬌羞地伸出小指。 讓他看清扎進肉裡地一根直徑小於0.5毫米的小刺後,梁嘉楠默默地鬆開了手。
哼。 沒了你們地干擾,我正好一鼓作氣將火藥發明出來!這可是穿越人士必備之不二法寶!勞資已經到處打聽過,這個時代還沒有這麼高深的武器,大家都還在用刀劍互砍。 等著瞧吧,一旦我把火藥做出來,策馬天下縱橫四海便是指日可待!你們這些無知而淺視的傢伙,到時一定會匍匐在我腳下!
也許是老天終於聽到了他強烈的呼喚。 這天,歷盡千辛萬苦的梁嘉楠總算成功了。
可是——
“在做出火藥來之前,我應該做上一件防爆炸防塵爆能抵坑行星寂滅能量的宇航服穿上的!”
強提著一口氣轉完這個念頭,灰頭土臉地梁嘉楠才昏了過去。
*
星星啊星星,你為什麼那麼耀眼地在我頭頂閃爍?梁嘉楠好奇地問道。
那是因為,你的屋頂沒有了呀~~星星們眨巴著大眼睛回答。
胃袋啊胃袋,你為何如此空虛?梁嘉楠哀怨地問道。
那是因為,你已經有兩頓沒給我餵食了。 胃袋冷冷地答道。
烤饅頭啊烤饅頭。 你為什麼這麼香?
“因為我手藝好。 ”有人遞來一片饅頭,“先吃這個吧。 ”
“謝謝。 ”梁嘉楠接過,大嚼起來。
等幾個饅頭都切成片烤了火下了肚後,某人說:“你不問我?”
梁嘉楠反問:“你又為什麼不問我?”
“問你什麼?”
“……你不是在宮裡麼,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居然還拖了你那一身桃紅柳綠,穿得如此樸素。 ”
“這是女裝。 ”
“女裝?——算了。 你就算是裸奔也不奇怪——那,你還沒回答我呢。 ”
“那麼,你又為什麼在這棟荒宅裡?這間屋子為什麼塌了一半?你的身上為什麼像被碳燒過的一樣黑?說來,還是我為你修剪了燒焦的劉海呢~~”
“……謝謝,當我什麼也沒問過。 ”
“不客氣。 對了,天都黑了,你還不回家嗎?”
聽到回家二字,原本無精打采的梁嘉楠頓時像落到沸湯裡的鮮魚一樣,跳了起來。 “糟了!”
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天冬笑了笑。 不忘好心提醒:“你前面有坑——哎。 已經摔下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啊~~”
像後面有人追一樣,梁嘉楠一路喘著粗氣飛奔回家裡。 本來已經做好了捱罵地準備,結果梁修竹卻只是摸摸他的頭,說一聲“又到哪裡淘氣去了”,便讓他去吃飯。
經過上次的事件之後,梁嘉楠開始認識到溫柔的人發起脾氣來是很可怕的。 所以即使覺得她的目光是含著心事地,也不敢再多說什麼,聽話地應了一聲,便跑去吃飯了。
過了一段時日後,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當時見到的,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不過,在知道這件事之前,吃飽喝足好生休息了一夜在次日清晨醒來的梁嘉楠,終於在感覺被爆炸震得一直嗡嗡響的腦子稍微平靜一點之後,發現了一件被他忽略掉的事情。
“那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啊?莫非他是慣使三十一計的間諜或密使?”
第三十一計,美人計是也。
*****
永安宮。
決明低頭為太子繫著衣帶,口中不忘叮囑:“殿下可千萬別玩得忘了時辰,趕不上回來用晚膳。 ”
太子輕笑:“有宮裡的門禁在,明姑不必擔心。 ”
決明道:“婢子知道殿下素來有分寸,不過白叮囑一聲罷了。 ”
“知道,明姑最是小心。 ”
正說話間,忽有宮人來報:“殿下,小皇子來了。 ”
“哦?小齊兒來了?”太子笑道。
不等太子吩咐宮人快請,便聽到一個脆脆糯糯的聲音,伴著一道小小的身影直撲了進來。
“太子姐姐!”
太子伸手摟住撲進懷中地人,責備道:“多大地人了,還沒個正形。 ”語氣卻是溫柔而寵溺的。
“我哪有很大?我今年才九歲嘛。 再說,我就算長大了,也還是姐姐地小齊兒,難道說,太子姐姐會因為我長大,就不要抱我了嗎?”小皇子圓潤的小臉已有些許稜角,圓圓的小胳膊小腿也長開了許多,但卻還是一如繼往的可愛。 此刻看他睜睜大眼睛伶牙利齒的模樣,任誰都會生出將他摟進懷中,好好揉捏一番的念頭。
何況是向來寵愛弟弟的太子。
聽從內心感召的太子雙手捧起小皇子的臉蛋,又揉又捏,直到小皇子連連討饒才作罷。
姐弟倆正笑鬧間,許天衣走進殿來。
雖然喜好漂亮可愛的小孩是某人的本性,但許天衣識時務地沒有把主意打到小皇子身上去。 敘畢禮後,她說道:“殿下,方才我從外面過來時,遠遠看到楊大人往這邊走來呢。 ”
楊大人是掌管國家財政與糧食的要員之一,治慄內史大人手下有名的心腹干將。
“是麼。 ”太子微微一笑,轉頭向懵懂好奇向她們看過來的小皇子說道,“小齊兒,願不願意與姐姐一起去宮外玩?”
“去宮外?”小皇子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但是要聽話喔。 ”
“嗯!”小皇子大力點頭。
含笑看著姐弟倆和樂融融的許天衣,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外一對姐弟。
當接到太子別有深意的一個眼色後,許天衣迎上前去,收起最後一點感想:只是,這對姐弟卻沒有那一對來得隨心愜意哪……
“殿下。 ”
“車備好了麼?一會兒吩咐她們往偏門走。 難得出去遊湖,孤不想被公事打擾。 ”
“是。 ”殿下果然忍得。 若是換了別人,有皇上相幫的話,這會兒只怕早迫不及待同大皇女對上,可太子卻仍是活淡無害的模樣,甚至還藉口出遊,避開前來拜謁的官員。
許天衣應著,轉身下去打理出遊事宜。 一時想起好友曾經的叮囑,脣角不由一勾。
殿下果然是可託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