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府。 廂房。
吉時已到。 盛裝的新郎卻還好整以暇地坐在廂房中,一動不動。
鄭父見兒子兀自端坐,便催促道:“泰兒,快到前廳去啊,花轎馬上就要來了,客人都在前廳等著哪。 ”
“爹親,再等一會兒。 ”
“時辰已經到了,怎麼等?”
“再等一會兒。 ”鄭泰低聲說著。 其實他心裡也忐忑得很,只是記得梁嘉楠說的話:若沒聽到有人來傳報,就不要lou面。
鄭父不知道這些彎繞,只當兒子年幼,遇上終身大事未免緊張,便不住地安慰他。 心中卻將鄭母暗罵了一頓:若不是她執意,泰兒怎會小小年紀就要離開他這做爹親的?
但轉念想到鄭母的不滿在於他花了太多的心思在孩子身上,與她相處的時間自然大大減少。 鄭父原本生出的那一腔怨氣忽然就化做了羞澀。 再想起鄭母說的兒子出聘之後就要與他如何如何,一張臉霎時燒了起來。 那與鄭泰有七分相似的臉上,忽地就漾成一抹含霞的春水。
他這一分神,便忘了去催促鄭泰。 來為鄭泰裝扮幫手的人都去做別的事情了,這會兒房中只得他父子二人,前面又沒有人來催。 鄭泰樂得不去提醒父親,只在心裡暗自默禱,盼著梁嘉楠行事順遂,千萬莫生出什麼事端來。
但天真的鄭泰並不知道,他與梁嘉楠欲待於今日所行之事。 便是最大地事端。
*
前廳。
穿著新袍的鄭母正在前廳與諸位客人寒喧。 按著華國的規矩,客人們先來到新郎家,喝過一杯酒道過喜後,再隨著從新娘家過來的花轎,與新郎一道往新娘家去。
吉時剛到,花轎便往這邊款款而來。 八人抬起的轎子花團錦簇,好一派喜氣洋洋。 聽著客人們連連恭喜。 鄭母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花轎行至門前停下,鄭母回頭剛想吩咐小廝去扶少爺來上轎子時。 卻聽到人群中發出一片驚疑之聲。
鄭母順著客人們的視線看去,只見又有一頂花轎向這邊行來。
“大概是誰家也要辦喜事,路過這裡吧。 ”鄭母猜測著,忍不住將這頂花轎與自家地比了一比。 滿意地發現,後來的這頂無論是大小還是花色,都比張家派出地這頂遜色許多,連抬轎的也只有四人。
正暗自得意間。 卻見那轎子並沒有往街道的另一邊走,而是徑直往這邊過來,最後,在她家門前停下。
兩停花轎相對而放,後來的雖沒有先到的富麗堂皇,卻也是用心裝飾過,並不顯得寒酸。 當下兩停花團錦簇的轎子放在一起,兩兩相映。 煞是好看。
但無論是主人還是來客,卻都沒有有心思去欣賞這份美麗。 人群中開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鄭母地臉色隨著這些話音,變得越來越難看。
“這是怎麼回事?”鄭母質問後來花轎的轎伕,“誰讓你們把轎子抬這兒來的?”
轎伕還未來得及回答,人群后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勞駕。 借過,借過,有要緊事!”
隨著那清亮的聲音,一名少年越過人牆,擠來進來。 待看清他的模樣後,從人忍不住都在心中暗喝一聲彩:好一個秀麗的少年郎!
已有不少人偷偷將他和今日的新郎相比,暗想,若是這兩人上在一處,不知誰更勝一籌。
而見過鄭泰的人早已得出定論:鄭泰雖然生得不錯,卻絕計比不過這不知名地少年。
許是匆匆趕來的緣故。 少年額頭略有薄汗。 襯在他雪白的皮肢上,卻極是玲瓏可愛。 讓有心借他帕子的人猶豫不定:是該借他、讓他擦了好呢,還是就這麼留著?再瞥到他那雙靈動的大眼,又登時將這樁事忘了,只願這少年向自己看上一眼。 若得那眼波一瞥,單是想想便有說不出的歡喜。
只見這眉目如畫地少年,先是團團向眾人作了一輯——揖禮本是女子才用,由這約摸十四五歲的少年做來,卻是自然大方,毫無扭捏之態。 得他這一禮,眾人好感又添三分,暗贊他行事大方,約是大戶人家的小公子。
連原本面色不善的鄭母,此時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她自是認得這近日經常在她家出入的少年的。
這突然出現的少年,自然是梁嘉楠。
在引得眾人矚目後,他朗聲說道:“請轎裡的人出來吧。 ”
隨著這句話,轎簾一xian,便走出兩個人來。 只是雙方似乎都沒有料到對方的存在,互相看了一眼對方身上喜服,又迅速收回目光,心中均是驚疑不定。 思量之間,反而沒有說話。
“這不是李家小姐麼?我昨兒還在書館看到她!”
“張家小姐怎麼也來了?還坐在花轎裡,這轎子不是給新郎坐的嗎?”
“難道她們都約好了?”
…………
如同在油鍋裡撒了一把鹽,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諸般議論與猜測中,鄭母卻還算鎮定,轉過身來,緩緩開了口::“梁公子可否替我解惑?”
這些天梁嘉楠在她家進進出出,她自然早就認得他是梁縣尹地愛弟,皇都梁家地小公子。 而方才梁嘉楠招呼轎子裡的人,卻是大家都聽得清清楚楚地。
看到鄭母探究的目光與詢問的架勢,喧譁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盯著梁嘉楠,只聽這漂亮的小公子要說什麼。
如願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梁嘉楠雖有得意,更多的卻是不適應——這個,如果你也試過被一群數目不少於五十的陌生人目光灼灼地盯著,你也能理解他的痛苦。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已容不得他有退縮的餘地。 梁嘉楠祭出無視大法,默唸三遍“你們都是比水母還透明的空氣”後,鎮定地開了口。
“今日,是我的好兄弟大喜的日子,我這做哥哥的,特意過來祝賀他,並幫他達成一個心願。 ”
鄭母道:“多謝梁公子厚愛。 ”
見她不動聲色,梁嘉楠又道:“您難道就不好奇,我為令郎備下了什麼賀禮麼?”
“願聞其詳。 ”
等的就是這句話!
梁嘉楠將手一揚,大聲道:“從來只說世間安得兩全法,如今,我便為我兄弟博一個兩全。 ”
“今日,便是鄭家公子與張、李兩家小姐拜堂成親的大喜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