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霆,如果你來找我時,我已經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安若素深吸了一口氣,夜風肆虐,將她的髮絲散亂在風中飛舞,她伸出手,將手絲一點點整理到耳後,看著腳下一邊垂直的高空,底下黑漆漆的,像一個無盡的通道,延伸至了另一個世界。
“怕了?”陳明峰在她身後冷笑著,用刀尖指著她的胸口。
怎麼會不怕。安若素不可置否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這個她從小生長的城市。
舒悅現在也許正陪著她的一大兩小三個活寶在熟睡當中吧,白瓊玉必然是讓炎七管得死死的,現在肯定正被那個男人保護得密不透風。
父親有了安家小廚,一直在忙碌著,身體也越來越硬朗,只希望他能捱過這次噩耗,健康長壽。
等著的人一直沒來,他也許,是在另一個世界等她吧。
被打得流下一點血絲的脣角輕輕勾了起來,眼角卻有著溼意,讓她發覺自己的哽咽。
真是不甘心,分明是他說要她等他的,他卻失約了。
“素素,那裡危險。”突然,一聲熟悉又清晰的聲音,猶如大提琴般悅耳地響在附近。
安若素怔然的回過頭,夜色之中,黑暗的樓梯口那裡,有一個穩健高大的身影,如同天神降臨般,向她緩緩走了過來。
“霍,霍偉霆!”那兩個混混沒有陳明峰那樣老道,一見到來人,已經驚叫出聲。
陳明峰也不可置信地望著走過來的男人,安若素更是一眨不眨,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幻影似的,眨眼間就會消失,愣愣地看著他。
一身黑色裁剪得當的西服,一絲不苟的髮型,平常總是冷峻淡漠的神情。霍偉霆從黑暗中,一點點走出來,站立到夜色下,高大的身軀帶著天生的壓迫感,讓在場的人都一時之間忘了動作。
“陳明峰還有多少錢給你們,趁我不想找你們算賬前,還不快滾?”霍偉霆看也沒看那兩個混混一眼,冷喝了一聲,那兩個混混立刻頭也不回地離開天台。他依舊緩步向前
走著,在看清安若素臉上青紫的掌印時,雙眼裡戾氣橫生,轉而看向拿著刀的陳明峰,“陳明峰,該從這裡跳下去的人是你。”
“站住!”陳明峰見他一步步走過來,居然縮了縮腳,又驚覺自己正站在天台邊沿,才一隻手鉗制著安若素的脖子,另一隻手拿刀抵在她的身上,對他道:“你再過來一步,我就先殺了她。”
“你在威脅我?”霍偉霆冷笑了一聲,依言停下腳步,“陳明峰,當初在安氏時,我就覺得你這人敢做不敢當,沒料到現在,你居然還是這幅不成器的樣子,也怪不得你老婆爭著給你戴綠帽,好把你甩了,你兒子爭著喊別人爸爸,也不願意認你。”
“你胡說八道!”陳明峰氣得手顫抖了下,刀尖往前再進一點就會刺到安若素的脖子,霍偉霆一見,雙眸更加陰沉,陡得微眯著雙眼,冷冷盯著他的動作,“霍偉霆,沒炸死你我確實很意外,你以為你說這些話想讓我分心,我就會上當?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
“話不要說太滿。”霍偉霆的視線落在安若素臉上,見她無聲的看著自己,他動了動脣,給了她一個細小的弧度,停了一下,才邊往前不動聲色地移動,邊對陳明峰道:“買凶殺你老婆和你兒子的人正是你的好兄弟,也就是你們還沒離婚時,就勾搭到一起的那個人,你該知道,他是誰。”
“不可能!”陳明峰整個身子趄趔了一下。
他的動作讓霍偉霆臉上有了慌張,此時,霍偉霆一臉的冷峻隨著他的動作鬆動成了顯而易見的緊張。
他們站的位置太危險。安若素知道他在為自己擔心,也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等到他了,真好。
見她比自己還鎮定,霍偉霆心底過一道暖流,兩人間彷彿不用語言就已經進行了一場交流,他靜下心,看著陳明峰冷哼道:“你信不信由你,但這些證據我都有。只要你放了素素,我就把證據送給你,幫你將那個人送進監獄裡關一輩子。”
“不可能,不可能,你他們絕對是誆我的!”陳明峰聽他這樣說
,搖了搖頭,將刀再次往前一點。
這次,刀尖劃破了頸上的面板,安若素忍不住皺眉,輕呼了一聲。
“陳明峰,我他媽這個時候會誆你嗎?我會拿素素的性命來和你玩?”霍偉霆一見她再次受傷,剛剛冷靜的面具蕩然無存,周身散發著濃濃的冷意,對陳明峰吼了起來。接著,他伸手從胸口掏出一個檔案袋,狠狠扔在陳明峰前面幾步的地上,“你他媽自己看清楚,不要把氣撒到我女人身上。”
摔在地上的檔案袋裡散落出幾張相片和一張紙,露出一部分,在灰暗的夜色之下,慘白得堪比陳明峰的臉色。
“不,不可能。”夜色之下,一眼過去,那些相片並不清晰,他還是能根據大概的輪廓,看得出來,上面的人是他的老婆、兒子,和另外一個他很熟悉的中年男人。陳明峰整個身體狠狠地抖了一下,他一把推開安若素,往地上的“真相”踉蹌著過去。
轉瞬之間,安若素髮現自己的身體失衡,失重的身體在高空之中無助地攤開雙手,向樓下墜了下去。
“素素!”驚天動地地一聲吶喊似乎把整個夜晚都驚醒了似的,安若素睜著雙眼,愕然地看著上方,那道熟悉的身影也隨之一躍,向她的位置跳了下來。
心口漲得痠痛,她想說不要,她想要他活著。可在他義無反顧地跳下來那一刻,她就知道,他與她的心情是一樣的,不管是死與死,都一定要與對方奉陪到底。
世界像按下了慢行鍵,她看清他在空中伸開雙臂,她伸出手,很快便讓他抓得緊緊地,接著她終於重新落入這個男人懷中。而他在半空裡摟著她,在落地之前,將兩人的位置轉了個方向,墊在她的身下。
不,不要。
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安若素的淚水在空中飛舞,決絕的守護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被他緊緊摟著,隨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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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