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嵐,你的手,一定能治好的。”見李鳳嵐一直為她著想,拼命找著些娛樂話題來聊,她扯了下嘴角,想要安慰一下對方,才發現說出口的話,有多言不由衷。
這幾天在中醫門診那裡,醫生給她看了李鳳嵐的手部X光片,那些骨骼根本不可能再修復還原。李鳳嵐比她更早接受了這個事實,所以此時反而對她道:“沒事,素素,我不過是一隻手用不了而已,我還有左手啊,再說,這不是你的錯,別一幅對不起我的樣子。”他說到這裡,露出溫和的笑意。
在他淡然的笑容裡,安若素咬著脣,倉促地移開視線。
見她這樣,李鳳嵐苦笑了一下。接著,他見開車的司機在後視鏡中看向後座,他微不可見地搖了搖了頭,司機便埋下視線,接著專注著將車一直往前開了過去。
“我們現在去哪裡?”見車子往郊外開去,安若素有些疑惑地看著越來越陌生的道路。
“霍偉霆這幾天肯定在機場和車站找人,我們只能先找個地方等風聲過了再說。”李鳳嵐似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安若素此時心底還想著霍偉霆那張生起氣來陰沉無情的面容,關於李鳳嵐的手的事情,她自然有股火在心頭,也更覺得對不起這個朋友,方能決定陪著他出國治療。只是,最初的憤怒經過這幾天的沉澱之後,她此時在心底不停對自己說,這個決定不會錯的,錯的人是霍偉霆,再三如此催眠自己,心底卻還是隱隱約約泛著一股子不安。
莫名其妙地直覺讓她心事沉沉。李鳳嵐見她無精打采又強顏歡笑的模樣,眼底閃過一道暗光,又轉頭掩過臉上瞬間的不甘之後,也安靜下來。
車子一路開往郊外,又是七彎八拐之後,才終於停在一間破舊的的農家小院裡。
安若素為了不引起霍偉霆懷疑,隨身就帶了一個輕便的小包,裡面裝著自己的證件,手機經過李鳳嵐的提醒早就扔進了門診的垃圾桶內。初來這個陌生的地方,她微顰
著眉,打量著四周,總有種與世隔絕的感覺,讓她的心越加惶恐了一些。
送他們過來的司機上前推開那扇生鏽的大門之後率先走了進去,安若素跟在李鳳嵐身後,就覺得前面的人腳下一頓,她也停下來,疑惑地看著帶路的他。
車子行駛了大半天,到這裡已近天黑。
天空中最後一抹霞光馬上就將落幕,黑夜即將降臨。李鳳嵐的臉在這抹昏黃的夕陽下,神情有些古怪,他看著她,張了張嘴,想伸出右手做些什麼,卻又頹然落了下去。
安若素覺得他像是有話要說,最終,他卻只是換了另一隻手,從她的發頂摘下來一小掇柳絮,然後拈在手指間給她看,“頭髮上沾到東西了。”
安若素聽了,立刻伸手在自己頭頂有些好奇地摸索著,李鳳嵐不由笑了,伸著手道:“這裡環境差一點,素素,你暫時委屈一下。現在天黑又沒燈,我牽著你進去吧。”
本想說不用麻煩,此時就著暮色,還能看清腳下破缺的臺階,但見對方堅定的神色,安若素還是遲疑著,將手放在他的左手裡。
手掌馬上便被他抓得很緊,她扭頭想從對方神情中看出一點什麼,李鳳嵐卻是直視著開啟的門口,帶著她走了進去。
一進去,滿屋的黴味便撲面而來,安若素有些不適應地嗆得咳了幾聲,就聽黑暗中,傳來一聲譏笑。她一時慌了,也不管身邊的人是誰,另一隻手便上前抓緊了李鳳嵐的胳膊。
“不用理他,他只是個不熟的朋友。”李鳳嵐的身體在黑暗中紋風不動,只是壓低了聲音對她道。
房間的燈光終於被人開啟,安若素揮手在眼前掃了掃,扇去空氣中的塵埃之後,才發現這間陳舊的房間內,連多餘的傢俬都沒有,只有一張落了漆的椅子放在門口開關處,而送他們過來的司機,則翹著二郎腿,坐在上面,嘴裡還嚼著一口烏黑的檳榔,視線卻是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被李鳳嵐擋住了大半的安
若素。
對方不懷好意的目光讓安若素往李鳳嵐身後又縮了一點,她的舉動讓李鳳嵐側頭看了她一眼,他又垂下了視線,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對那個司機道:“我出去打個電話。”安若素一聽,趕緊跟著他的腳步一同往外走。這時,就見司機伸手敲了敲門,抬著下巴對他前面的人道:“你可以出去,她得留下。”
司機的話讓安若素的心提了起來,就算她這三年在商場過得順風順水,也未曾到過這樣的境地,剎那間更是無措地抓緊了李鳳嵐的衣服。
李鳳嵐低頭看著她緊張的樣子,臉上也不知是憐憫還是疼惜,久久未動,他開口道:“素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安若素陡得睜大了眼睛,像是聽錯了話,帶著不可置信看著他。她就算被人保護得再好,現在的情形也讓她早就發現了不妥之處。她只是,現在還不敢相信,李鳳嵐倒底是要做什麼。
他的話把她最後一點幻想打破,安若素吃驚地見他毫不猶豫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而後微扭了下頭,卻沒看向她,只留下一句話給門口的司機道:“你不能動她。”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安若素一直見他走到大院外面去了,也沒再回頭,心便一點點涼了下去。
她確實軟弱,但人一旦到了絕境的時候,往往又能更為堅強起來。她此時站在原地,見那司機依舊用那樣無禮的目光打量著自己,便咬著脣,退到另一邊牆邊,然後雙手抱在前,旦一個防備的姿勢,靠著灰不溜秋的牆壁,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著對方。
不知霍偉霆現在有沒有開始追查到她的蹤跡。想起這個人,安若素突然便覺得似乎沒那麼怕了。
安若素不敢放鬆警惕,面前的司機與李鳳嵐之間不太像是朋友,而這個司機的舉止動作,分明更像是個混混樣的人物,更何況他的語氣,對李鳳嵐更是沒有半分客氣可言。
只是,她還是願意信任李鳳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