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長痛還不如短痛
“哦?他們真是這樣說?”
望月小築裡頭的母子二人將如意算盤打得嘩嘩作響,卻沒料到被得了自家主子眼色,尾隨而來的甘珠給聽了全兒,轉頭便一字一句的朝雁姬複述了個仔細——
“正是,奴才是越聽越心驚,著實是從未想到過將軍,哦不,大人因著那新月像是魔怔了一般,變成這番模樣還不算,竟是老夫人都跟著被脂油蒙了心一般的說出這樣子的話……”
新月被雁姬拆穿真正意圖的那會兒,甘珠也在場,想到為那麼個沒皮沒臉的人鬧得自家主子受盡了委屈,自然是跟雁姬同仇敵愾。
“奴才真是想不明白,難道那位格格識得什麼妖法,只要撞上她便會一門心思的那位格格難不成識得什麼妖法,只要撞上她便會被勾了心神不成?”
“甭說你想不明白,就是我也想不明白,怎麼自打這新月出現以來,這世上的一切就跟著亂了套呢?”雁姬眯了眯眼,“不過也幸虧有了她,若不是她,我豈不是還會傻乎乎的以為自己這一家幸福和樂著,錯把混賬東西當成寶?”
“夫人,您……”甘珠看著自家主子這幅不以為然的模樣兒,很是有些不解,“您難道聽著這話就不生氣麼?”
“氣,怎麼不氣?”雁姬嘴裡是這麼說,面上卻仍是一片淡然,“只是這氣兒咱們還受得少?自打努達海從荊州回來以後,這他他拉府又哪裡過過一天太平日子?”
“可是……”
“而且我也一點都不意外,就憑著她先前那番不分青紅皁白就敢當著那上上下下的面數落我的模樣兒,我就一點都不意外。”雁姬冷笑一聲,“在她眼裡,無論我這個當兒媳婦的怎麼孝順她,善待她,都總歸是個外人,怎麼能比得上她那心啊肉啊一般的好兒子呢?只是不知道她有沒有想過,努達海今日能夠為著一個認識不到幾個月的新月背棄我這個與他結縭數十載的結髮妻子,那麼將來,難道就不會為了那人去違逆她這個自作聰明的額娘麼?”
“夫人,您的意思是?”
“他們既然不仁,我也不必再手下留情!”
在此之前,雁姬雖然已經打算要跟這些個腦子越發拎不清楚的人劃清界限,看看他們怎麼作繭自縛,怎麼自作自受,可是礙著若是努達海處境太過悽慘,在驥遠和珞林將來未定之前保不齊便要牽連到他們這一點,卻還是尚且留著一份情面,並不打算下死手去對付對方,只是顯然的,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懂得你進我一尺,便還予一丈的道理。
聽著這番將自己過往幾十年為這個家所付出的所有心血全部否定不算,反還落得個惡毒殘忍無情,將一切罪名扣在她頭上的話,雁姬只覺得自己一忍再忍,忍而又忍,終於忍無可忍,亦無需再忍——
“甘珠,你……”
“額娘!”
不知道是老天爺想要玩一手雪上加霜,亦或是想逼得她徹底與他他拉府斷了牽連,只見雁姬剛剛張嘴,才冒了頭幾個字,便被外頭沒得半點規矩,直接跑了進來的驥遠珞林給打了正斷——
“額娘,我剛剛聽瑪嬤說,瑪嬤說是您跟宮裡請了旨,所以宮裡的主子才會這樣斥責格格,這樣貶斥阿瑪,額娘,額娘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哥,你在說什麼?”珞林看著驥遠一張口便將最要緊的給說了出來,不由得拉了對方一把,“額娘怎麼會是那樣的人?你難道不知道額娘最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麼?往日裡雖然重話對咱們說過不少,可是哪會跟咱們真的計較了?額娘這樣善良的人,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不堪的事兒?又有什麼必要這樣去為難格格?”
“可是,可是……”驥遠有些鬆動,可是卻沒就此打住,“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額娘前腳才進了宮,後腳就來了旨意?為什麼瑪嬤和阿瑪會說得那樣言之鑿鑿?比起我們,難道不是阿瑪和瑪嬤更應該瞭解額孃的為人麼?”
“這……”珞林一時之間也噎住了,不由得求救一般的將目光轉向雁姬,“額娘,您來說,您告訴我們,這一切都不關你的事對不對?”
“不堪?我這就算是不堪了?”
“額娘,你……”
“天哪,難道真的是您乾的?”
雁姬沒想到自己還沒找上他們,這二人便上趕著跑了過來,還口口聲聲的一個不堪一個為難的直接指責起了自己,看著跟前這一個比一個幼稚,一個比一個天真,一個比一個耳根子軟的兒女,雁姬只覺得糟心急了,而想到方才所下的決斷,她不想,也沒得那個功夫兒再琢磨著怎麼樣循序漸進的將他們掰回來,臉色一沉的便直接丟擲一句——
“既然你們阿瑪瑪嬤跟你們說了是我進宮告的狀,那麼他們有沒有告訴你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雁姬輕哼一聲,“我以往總想著你們年紀還想,不欲讓你們這麼快知道那些個汙糟事,便一直以來都是有什麼苦便自個兒往肚裡吞,從不在你們面前表露出什麼,可卻是沒想到你們竟也到了能口口聲聲來責問我的年紀了。”
“額娘……”
“即使如此,我又何苦再妄作小人,你們可知道你阿瑪為什麼心心念唸的要將那位格格接進府麼?”
“我……”
“努達海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哪裡會像你們所想的那般偉大?可憐她孤苦無依?可憐她處境為難?呵,說到底不過是情愫暗生,看上了她。”雁姬死死的看著珞林,“口口聲聲說著過往幾十年算是白活了,直到遇見了她才算是活了過來,就是知道對不住我,對不住這個家,也還是要迎她進門,迎了那個跟你比你大不了幾歲的格格進門!”
“額娘,你……”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們真的以為那個格格跟面上一般的柔弱可憐?不過是被我揭穿了她的用心,沒了面子又沒了臉子才不得不向你們尋求援助,想要用你們來生生扇我一巴掌,呵,你們還不知道吧?你們的好阿瑪,好瑪嬤,已經將主意打到了你們身上,打算去用你們的將來去換取這一道指婚的旨意吧?”
雁姬雖然覺得自己這一番話說得太突然,也來得太猛,可是比起讓他們受一番打擊,她卻是更不願意讓他們再不知不覺之間便落進了他人的套兒,成了他們的踏腳石,只是即便如此,語氣卻到底是緩了一緩——
“你們變得如今這般不醒事的模樣兒,其中到底有著我的責任,原先我也想要慢慢的教養你們,可是情勢逼人,我卻也是沒了法子,只得快刀斬亂麻了,你們……”
“額娘!”
正如同看著努達海那副模樣兒,老夫人也是不願放棄反而還上趕著出謀劃策一般,即便對驥遠珞林極為失望,被他們二人傷透了心的雁姬,亦是不願意將他們留在這般水生火熱之中,可她雖然想著不計前嫌,面前這二人卻是顯然一點都不領情,還沒等她把話說完,便只見到驥遠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的上前一步——
“額娘,你為什麼容不下新月呢?她是那樣的美好,那樣的善良,那樣的大方,對我們從沒有擺過一絲半點的格格架子,我相信,以後她也會一直是這樣的,如此,額娘你又為什麼要處處針對她,將這事兒鬧得這樣大呢?難道咱們就不能一家人好好的處下去,非要弄得大家都不得安生才甘心麼?”
“……你說什麼?”
雁姬知道驥遠是個腦子不清楚的,也知道他向來崇拜努達海,將他的話視為聖旨,跟著學上了那堆沒皮沒臉的話,可是她卻萬萬沒想到自己將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對方還是半點都沒有覺悟,而如此還不算,還沒等她緩過神來再說上一句,她那好女兒珞林也後腳趕著前腳的上趕著往她心口上戳了一刀——
“哥,你怎麼可以對額娘說出這樣子的話?”珞林有些著急,大力的一推自家哥哥阻了對方的話頭,卻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更發讓雁姬震驚,“額娘,我,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憤怒極了,心痛極了,可是,可是阿瑪向我保證了他是絕對不會因為新月就不再愛重你的,只要你肯接納新月,你仍然是她最敬重的妻子,是我們的好額娘,是這個府裡的好夫人,額娘,既然,既然阿瑪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瑪嬤的意思也很明顯,想要給阿瑪添上個知冷熱的人,您又何必,何必……您以往不是一直教導我將來為人母為□不要太小心眼,要為人大方麼,眼下里又何必為這麼樁小事大動肝火呢?”
“……你們已經知道了?知道了你阿瑪和新月的那些齷齪?”
如若在以前,即便被所有人不理解,被自個兒的親生兒女指著鼻子責問,雁姬也始終能用他們不知內情,太過天真來安慰自己,可是聽著耳邊這言之鑿鑿的話,以及看著面前二人因著自己的話而神色間有些閃躲的模樣兒,雁姬才覺得是自己太過於天真,太過可笑了——
“呵呵,這就是我的好兒子,好女兒,甘珠,你看到沒有,努達海因著她一次次的傷透了我的心就罷了,老夫人也因著她一步步的將我算計了個全也算了,眼下里,我自己的親生骨肉,我投注了十幾年心血的兒子女兒,居然明明知道了內情,還非但不幫著我,反倒是倒過頭來讓我理解,讓我寬容……呵呵,我現在才知道,竟是我做錯了?”
“夫人……”
“額娘……”
看見雁姬這幅樣子,甘珠很是難受,就是沒心沒肺的驥遠珞林也慢一拍的反應了過來,難得的生出了點子內疚——
“哎呀,都怪我是個不會說話的,額娘,我知道我們將話說得重,您肯定是生氣了,我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
“就是就是。”看到自家哥哥難得服軟的模樣兒,珞林也不願落於人後,“我們知道錯了,額娘也知道錯了,以後我們還是幸福的一家人,額娘你……”
“夠了!”
過往十幾年的畫面在雁姬的腦海中如同走馬燈一般的閃個不停,從二人剛剛出生只要自己離開一會兒便會哭鬧不停的模樣兒,到姍姍學步那會兒摔疼了哭著要額娘抱的模樣兒,再開始習字將墨汁兒弄得成身卻直接撲到自己懷裡的模樣兒,最後定格在眼前為著一個不知禮義廉恥的外人口口聲聲指責自己冷酷無情的模樣兒,雁姬輕笑出聲,始終不明白究竟自己做錯了什麼,到頭來竟是落得這般下場。
雁姬想不明白其中緣由,同時也滿身疲憊的不願再去想其中緣由——
“你們既然不撞南牆不回頭,鐵了心要認賊做母,與那個新月成為一家人,我又有什麼必要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攔著你們,受著你們不分青紅皁白的責問?”
“額娘,你……”
“想來,怕也是我們生來便沒得做母子的情分,俗話說得好,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有時莫強求,你我三人,母子情分自此絕。”
“……額娘!”
“甘珠!”雁姬如同像是觸到了什麼讓她噁心的東西一般,直接揮開了珞林的手,背過身再不看二人一眼,“收拾東西,咱們回那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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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您還好吧?”
坐在直往那拉府而去的小轎之中,甘珠有些為自家主子擔憂,而雁姬原本倒也確實以為自己會因著驥遠珞林二人再生出點心痛,甚至流下點淚,可是當真的跨出了他他拉府的大門,遠離了那一堆腦子拎不清,還盡上趕著讓人理解體諒寬容的混賬東西之後,她卻是隻覺得滿身的輕鬆,同時也再沒得半分顧慮——
“我有什麼不好的?”安慰性的拍了拍甘珠的手,雁姬輕笑一聲,“只是我很好,他們卻馬上就要不好了。”
挑起轎簾,看著已經越來越遠的他他拉府,雁姬眼中再沒有一絲留戀,一絲情緒,只剩下滿目的冰冷——
努達海,新月,他他拉氏,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要指望我還會留一絲情面,一點餘地!
作者有話要說:甩開了腦殘兒女的拖累,讓我們期待努達海和新月的下場(:雁姬會幸福的,會有比腦殘兒女好上百倍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