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宗人府裡學規矩
“天哪!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我可是端王格格,你們還有沒有規矩了?!”
新月雖然嘴裡說著不在乎榮華富貴,不在乎身份尊榮,滿心滿眼都只要那上不得檯面的勞什子幸福啊溫馨,可是話又說回來,她到底是在端王府裡頭過了十幾年錦衣玉食日子,一貫被人捧上了天,什麼好的稀罕的都是先緊著她來,如此,在宮裡頭受到冷眼本就已經讓她百般不適應,從而上躥下跳找存在感,眼下里被那拉太后一道旨意直接扔進了宗人府高牆,自然是越發的讓她坐不住了起來,竟是拿著那以往壓根不被她看在眼裡的‘規矩’作伐子發作了起來——
“哎喲,您竟是跟咱們論起規矩來了?”
皇家宗室格格,雖然明面上說得好聽,可是在這貴人滿街跑,隨便丟塊磚便能砸中個紅帶子的天子腳下卻也實在沒得什麼了不起的,而此外,再加上如今真正有點子影響力的端王夫婦又後腳跟這前腳的塵歸塵,土歸土,這麼個既不能襲爵,又惹得宮中主子不待見的格格,自然而然便越發的讓人懶得看在眼裡,除了努達海那家子沒眼力見兒的人會上趕著拿她當成寶以外,誰不是將她當成個笑話看?
如此,便更不用說這在宗人府當差,甭說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宗室格格,就是正兒八經的皇子阿哥,宗室親王也沒少見過的一干獄卒,聽到這話兒非但不覺得有半點畏懼,只覺得可笑極了——
“呵,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是個什麼德性兒,都沒規矩到被主子關到咱們這兒來了,還抖你那格格的威風,我呸,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你們……”
如果說宮裡頭的主子們還礙於自個兒的顏面,即便是看著新月這幅沒皮沒臉的模樣兒,也沒將話說得太過於難聽,那麼宗人府裡頭這些個本就幹慣了粗活兒,且又打心底裡看不來這幫子明明是落毛鳳凰不如雞,卻還一個比一個囂張的皇親貴戚模樣兒的獄卒們,可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如此,從沒被這樣粗暴對待過的新月不由得直被說得目瞪口呆,說起話也跟著不利索了起來——
“你們,你們怎麼可以說出這樣子的汙言穢語?”只覺得受到了莫大侮辱的新月選擇性忽略了自己不守規矩的行舉,張口便丟擲一句,“我,我可是皇家格格,你們,你們身為奴才卻這樣對我,就不怕以後遭到報應麼?”
“報應?”
“你們這是……”
新月自覺這番話說得嚴厲至極,可是聽在一干獄卒的耳裡,卻是隻見他們猛地鬨堂大笑了開來,像是她說了什麼荒天下之大謬的玩笑話一般,直將原本挺直了腰桿的新月給弄了個手足無措,可是還沒等她將心中的疑惑說個全兒,便是被外頭笑夠了的獄卒們打了個正斷——
“看來格格的規矩是沒學到家啊?”
“……什麼?”
“難道格格不知道這宗人府是個什麼地兒?你以為進來了以後,便還能夠再好生生的出去?呵,甭說你一個沒封沒號的格格,就是正兒八經的黃帶子死在這裡的也多不勝數……”
“……什,什麼?”
“哎呀,您別慌呀,好歹聽奴才說完不是?”獄卒們看著新月因著這話陡然變色的模樣兒,倒是來了興致,說得越發來勁兒了起來,“即便退上一萬步來說,您真是撞了大運可以活著走出這兒,卻也跑不了一個貶為庶民的旨意,到那時候,甭說宮裡頭的主子們你再也別想攏到一點邊,就是對於咱們這些個在您眼裡卑微低賤的奴才,也不得不尊稱一聲大人!”
“你……”
“你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待著,興許還能吃上幾口冷飯剩菜,可你若是再不得安生的攪風攪雨……哼,你可別以為咱們這兒是菩薩殿,有的是辦法來整治你,讓你徹底明白明白什麼叫做規矩!”
“不!你們怎麼能……”
新月從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到這般田地,看著眼前眾人一副眼角都不願意施捨給自己的模樣兒,一時之間,不由得再也顧不上自己一直柔柔弱弱的模樣兒,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的猛地怒吼了起來——
“你們怎麼能說出這樣子的話?怎麼能夠這樣殘忍,這樣惡毒,這樣無情?難道這世間就沒有王法了嗎?”
“哈,弟兄們,聽到沒,格格說咱們殘忍惡毒無情呢?”在宗人府當差的,本就不可能是什麼文弱書生,聽著這番他們鼻子罵的話不由得勃然大怒,對於新月這幅模樣亦是壓根就不放在眼裡,“你以為宗人府是你家端王府立的?跟咱們說王法?在這兒咱們就是王法!”
“你們……”
“咱們就是殘忍就是惡毒就是無情又如何?你以為還有人來救你不成?要是你不想活了,這宗人府也不是沒得突然暴死的例子!”
俗話說得好,惡人自有惡人磨。
面對雖然有著至高無上權力,卻始終會顧忌一二分體統顏面的宮裡頭的主子,她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表述自己的言論,敢不顧忌他人的目光去請求理解體諒寬容,可是在這番幾乎等於將刀架在了她脖子上頭的話之下,她卻是趨吉避凶的選擇的將到了嘴邊的話也嚥了下去,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哼,犯賤的娘們兒,這下知道怕了?”
新月雖然已經鬧得宮裡頭上上下下皆是不待見,連帶著同胞弟弟也決心與她斬斷姐弟親情,以絕後患,可是正如同她所說的那般,到底是個格格,如此,沒得板上釘釘的旨意下來之前,獄卒們本是不至於這樣為難針對她的,可是這怪就怪她以往得罪的人實在太多,比如在暗地裡使力的鈕祜祿氏,比如因著坤寧宮被毀憋了一肚子氣的富察明玉,比如因著她的關係,沒少受荼毒最後更是差點吃了排頭的弘明,以及動了真怒直接明示讓她見識見識皇家規矩的那拉太后……在這般几几相加之下,宗人府眾人的底氣自然是前所未有的足得很。
“看見這娘們兒一副死了全家的模樣兒就覺得膈應,堵住嘴直接給關到嘴裡頭的那間暗房裡頭去,別時不時的嚎幾句來壞了爺的心情!”
說了這麼一通,過足了癮的獄卒們也懶得再說半句廢話,像趕蒼蠅一般的揮了揮手便讓人將跟蔫黃瓜一般的新月拖了下去——
“就是就是,老子也算是在這宗人府當了好些年差了,可就從沒見過哪個像她這幅模樣兒,怪不得鬧得宮裡頭的主子們和宗室王爺們合起夥來要收拾她,呵,要不是看在銀子的份上,老子還真不願意搭理這麼個東西呢!”
“還說她做什麼?沒得惹了晦氣,來來來,咱們喝酒賭色子去!”
“哈哈……”——
為什麼,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
聽著那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笑鬧聲,新月非但沒感覺半點放鬆,反而只覺得心口上彷彿是被人堵上了一塊大石,直壓得她喘不過一絲氣兒,如此之下,即便被人像是甩破布一般的直接扔在了地上,她也再不敢哀上一句痛,而是因著先前獄卒們的警告死死的閉上了嘴——
“說白了,你不過是當了□又想要立牌坊罷了!”
“難道說端王夫婦本就是個沒皮沒臉的,才會教的你這般模樣兒,上趕著去自甘下賤?”
“以後你便乾脆當著這個沒封沒號的格格在宮裡古佛青燈了此殘生算了,也省得將來去禍害了哪家人,以為咱們皇家養出來的格格都是你這般不忠不孝,不慈不悌!”
“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是個什麼德性兒,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趴在雜亂潮溼的稻草堆裡,回想起似乎還回響在耳邊的一句句責問,新月只覺得委屈極了,悲憤極了,她想不明白,始終不明白她貴為格格,阿瑪額娘又皆是為國捐軀,那些個口口聲聲要接自己入宮,要給自己第二個家的人為什麼不捧著她,寵著她,反而是讓她受盡了白眼和冷遇,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個惡毒殘忍無情的人可以享有天下的所有尊榮,高高在上的冷眼看著她,而善良且勇於追求幸福的自己卻要在這兒遭盡了侮辱,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只是想要完成阿瑪額孃的遺願,想要放開手的去追求屬於她的幸福,卻要被所有人不容於眼……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喂,開飯了!”
老天爺沒有給新月想明白的機會,亦或是壓根就沒指望憑著她那副心思能夠想明白,沒等新月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聽到外頭傳來一聲粗魯的叫喊聲,而隨之而來的,便是隻見到一個裝著一碗看不出什麼東西的滿是缺口的瓷碗從縫隙處被塞了進來——
“這是什麼?”新月滿臉嫌惡的拿起瓷碗,卻被鼻間傳來的異味給薰得雙眼一紅,“天哪!怎麼這樣臭?!”
“有得吃就不錯了,居然還嫌三嫌四的,你當真以為這還是皇宮裡頭,錦衣玉食任你挑不成?”
“我……啊!”
“哼,在宗人府裡頭竟是還想裝清高,也不看看你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看著新月滿臉不可置信的模樣兒,獄卒壓根懶得跟她廢話,一揚手便奪過瓷碗,直接潑了新月一身——
“愛吃不吃,不吃拉倒,老子倒要看看你多有骨氣,能夠撐多久,到時候你可別像狗一樣的上趕著的求著搶著往嘴裡吞!”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在宗人府的洗禮之下,這樣的月餅君還會不會讓胖大海覺得高貴善良美麗……好期待=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