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紫禁城外的熱鬧
新君登基,普天同慶。
民間百姓因著各項恩政和這一掃連日以來先帝國喪所帶來的壓抑,瞧著今個兒北京城中的熱鬧皆是人人自喜,文武百官之中在雍正朝不受青眼的希望在新的主子爺跟前謀一番體面,得青眼希望繼續尊榮富貴,面上皆是一片和樂,而在先帝爺剛一駕崩,便受到重用的他他拉將軍府自然也是不例外,亦是為此而忙活了開來,只盼著能沾一沾此番喜氣,去一去先前的晦氣,可安排好一切回到屋中之後,作為當家主母的雁姬卻是不由得一掃先前的喜意,徒留下一臉的愁容——
自打上回親眼目睹了那位月牙兒沒得半分規矩體統的言行舉止,和說話不過一點腦子,竟是句句話直指著人的下限而來的模樣兒,以及後來努達海那幾乎稱得上是驚世駭俗,直叫讓人不敢相信的所思所想,白瞎了以往數十年的眼界,只剩下滿腦子真情真愛善良殘酷的情形,雁姬算是徹底對這二人死了心,絕瞭望,而若是隻是如此也就罷了,可老天爺卻像是嫌給她的打擊還不夠一般,還沒等她回過神來想想接下來該如何動作,便又雪上加霜的給她一記迎頭痛擊。
作為奴才,她雖然極度的看不慣新月,也很是想堵住對方那萬事不過腦就往外冒,盡是鬧得她手足無措的嘴巴,可是礙於身份,她卻也沒辦法直接從新月身上開刀,亦或是說她也大可不必冒著風險去直接對付新月,畢竟這新月就是再不懂規矩,再沒得分寸,再惹人不待見,從身份上也不過是愛新覺羅家的遠支宗室,卻到底是正正經經的皇家人不是?而就憑著這一點,若是由她鬧出了什麼出大褶子的事兒,讓宮裡頭的主子遭殃事小,但若是傳了出去,鬧得整個皇家的公主格格都跟著蒙羞,甭說宮裡頭的主子坐不住,就是那宗室親貴之中又有哪一個會坐得住?
而就是退一萬步來說,少不得會有那起子居心不良的人想要藉此攀上他們家,往他們家潑上幾盆髒水,可是事有輕重緩急,相比起來是那後宮權謀重要,還是皇家臉面重要?寧壽宮的那位主子,和前朝之中的那幾位位極人臣的輔政大臣哪一個是吃素的,還能眼睜睜看著那實在不入眼的事兒明晃晃的被揭出來不成?
雁姬本就精明,對於上了心入了眼的事兒,心中成算自然就越發的方方面面俱到,把新月這個禍頭子直接留給皇家去著急上火之後,就開始算計起了眼前的努達海,只是努達海與新月到底不同,作為他的夫婿,以及膝下一雙兒女的阿瑪,雁姬總是無法像是對新月那般,對其置之不理,當然,這並不是說她就會因此生出什麼動搖之意,心也隨之會軟上幾分,反而正是因為對方這份心比天高,一個弄不好就會連累全家的模樣兒,讓她徹底的硬起了心思,畢竟不管怎麼樣,總是不能因此連累上自己那一雙將將成年,未來日子還長著的一雙兒女,和那年事已高,受不得這番打擊的老夫人不是?
如此,雁姬算是將家中除了努達海之外的人皆是考慮了個周全,可或許是她低估了努達海那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著勁兒,同時也忽略了其他人並沒有見到新月那副尊容,壓根不像她這般心生震撼,加上又習慣了家中大事皆是聽努達海做主,竟是在努達海搶先一步的尋求‘同盟’之下,盡數將矛頭指向了她,只讓她腹背受敵——
“額娘,你怎麼這樣呢?那位格格是那樣的可憐,那樣的無助,那樣的渴望脫離出如同一個金絲籠的皇宮,咱們怎麼能夠坐視不理呢?”
“就是就是,阿瑪說那位格格好不容易才從亂民中逃出生天,滿心滿眼的以為皇家能夠給自己第二個家,卻不料等待她的是姐弟分離,皇家無情……天啊,額娘你怎麼可以跟那些人一樣無情呢?”
“驥遠珞林的話雖然說得有些急,可是我也覺得有些不妥,要不還是先將那位格格接出來再做打算?唉,你也一向是個賢惠大方,做事有分寸的,怎麼偏偏在這事兒上昏了頭,硬要跟努達海犟氣,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呢?”
我怎麼能這樣?我無情?我做事昏了頭?我鬧得大家不痛快?
想到那盡是被自己寵得沒邊沒欄,居然拿著歪理當正理對著自己大小聲的一雙兒女,以及幾十年來視如親母一般,日日誠心侍奉,到頭來竟是為著個外人就陡然調轉了槍頭的老夫人,雁姬只覺得在原本的心灰意冷之上更添傷心痛心,可是還沒等她從這番愁緒之中脫出身來,卻只見到甘珠如同身後有惡人相追一般的急急忙忙的衝進了屋——
“夫人,外,外頭鬧起來了……聽,聽門房說,好像是有位自稱是新月格格的姑娘在外吵著嚷著要見將軍,夫人,這,這可怎麼辦啊?”
“……什,什麼?”
甘珠雖然沒那個品級進宮,親眼看一看那身為皇家宗室格格卻沒有半點規矩的新月的尊榮,可是從自家主子口中,卻也沒少聽到這位格格的驚世駭俗之舉,如此,聽到這位難纏的主兒不知道怎麼的竟是在這般日子陡然上了門,不由的有些亂了分寸,可是雁姬這會兒卻是沒得功夫去安撫甘珠的驚慌,反而是被那‘新月’二字給刺起了積壓已久的新仇舊恨——
“她居然還敢來!”想到因為此人所給自己帶來的磨難,雁姬不由得猛然拍案而起,“我倒要去瞧瞧這本應該在皇宮裡的格格突然駕臨他他拉府有何貴幹,真當這世界都該圍著她轉不成?”——
“哪裡來的野丫頭,竟是敢直呼我家將軍的名諱?”
新月本就生在荊州,長在荊州,入京那會兒即便是讓弘明等人頭疼得不行,卻也總歸是跟著歸來的兵丁一道兒,對這北京城的路自然是不光不熟,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而好不容易在路人的指點之下,磕磕絆絆的來到了他他拉府門前,還沒等她來得及鬆下一口氣,那滿心滿眼的喜悅之情便是被門房給當頭潑了一盆涼水——
“野丫頭?”新月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對自己不屑一顧的下人,意外極了的同時只覺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我可是端王的女兒,被你家將軍從荊州所救回來的新月格格,你,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
“呵,格格?”
門房倒是被新月這番話給震了一下,可是俗話說的好,宰相門前七品官,作為將軍府的門房,又身在這走錯路都能撞到貴人的北京城裡,他怎麼可能會沒得半點眼界?略帶詫異的抬起眼來將新月從上打量到下,見到對方不但沒得半點格格應有的大氣,渾身上下竟是比他一個門房穿得還不如,邋里邋遢的沒個樣子,不由得嗤笑一聲——
“我雖然沒什麼見識,也沒得那個身份去親眼見見皇家的貴人主子,可是卻到底沒聽說過哪家的格格會半個下人不帶,就這麼一個姑娘家家的直接跑上人家家裡來找個外男。”
“……你!”
“況且,就您這幅模樣兒,甭說那皇家的格格公主,就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小姐都比不上吧?”門房越是看著新月渾身上下一副小家子氣到了極點的樣子,口氣便越是不屑,“也不瞧瞧自個兒是個什麼樣兒,就敢張嘴就往皇家格格身上扣帽子,你怕是得了癔症攀錯家門了吧?”
“……你!”從小便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就是進了宮遭了不待見,卻也是被底下人一口一個格格,一口一個主子叫喚著的新月,被眼前門房這番連消帶打得不留半分顏面的話說得滿臉通紅,“我,我真的是端王的女兒新月格格,不信你讓努達海出來見我一見就知道了!”
“得了吧,咱們家將軍身為朝廷重臣,又豈是你想見便能夠見的?真當人看不出你那點想飛上枝頭攀富貴的心思呢?”門房不屑的撇撇嘴,“只是且不說旁的,就是這四九城裡頭,哪個不知道咱們將軍跟將軍夫人鶼鰈情深?咱們夫人無論是掌家還是相貌那皆是樣樣拿得出手,那通身的氣派又哪是你這丫頭比得上的?還不快快收了那點心思走人,難不成還想我動手轟你走不成?!”
“……你怎麼能這樣惡毒無情?”看著周圍因著這動靜聚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新月先前還有些不好意思,可事到如今卻是打算乾脆破罐子破摔了,直接略過門房朝圍攏上來的路人哭訴起來,“我雖然貴為格格,可是到底是個心有感恩之情的,將軍在荊州救了我一命,恩同再造,難道還容不得我前來拜謝一番麼?”
“你倒是越說越上癮了?”看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門房卻是半點都不怵,“我們家將軍可不止是打了荊州這一場仗,救下來的又何止端王格格世子二人,可我聽說過朝廷賞賜,也聽過其他府裡送來謝禮,卻惟獨沒有見過哪家的格格姑娘家親自跑上門來百般糾纏的……你們可別被這野丫頭給騙了,真以為咱們將軍府是個眼裡容不下人的!”
“這是鬧什麼呢?!”
圍攏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因著門房這番話對著新月指指點點的人越多,他他拉府門前算是熱鬧極了,而就在此時,甘珠卻是得了自家夫人的話,面帶沉色的走了出來——
“這位姑娘,夫人請你進去。”
“可是……”
“還說若是您真的想見將軍,便不要再在這大好日子裡頭在咱們將軍府門前鬧了,不然……大家面上可都不好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