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瓊瑤]重生繼皇后38景嫻的決心
皇后的寢殿很安靜。
偌大的屋子裡,伺候的人皆垂手立在一邊,半點聲響都不出,景嫻在方嬤嬤帶領下,慢慢走進屋內,卻只見偌大的屋子裡,伺候的人皆垂手立在一邊,半點聲響都不出,恍若沒有半分存在感,而皇后則疲憊的躺在**,伴著那嫋嫋升起的薰香的青煙,一時之間,景嫻竟是隻覺得眼前有些恍惚——
“嫻,嫻兒給姑爸爸請安……”
景嫻不想驚擾了這一室靜謐,可即便放緩了腳步,花盆底那‘篤篤篤’的聲音,卻仍顯突兀……聽到聲音,皇后慢慢睜開了眼睛,轉頭看過去,只見景嫻面上一片灰敗,眼裡更是帶著血絲,不用多想便能猜到對方一夜沒睡好,心裡不覺又寬慰,又心疼——
“過來,到姑爸爸這兒來,咳咳,讓姑爸爸瞧瞧……”
皇后強忍住的咳嗽,一聲聲的傳入景嫻的耳裡,讓她本就不安的心,更添慌亂——
景嫻自知剛剛惹惱了熹妃,對自己十分不利,可轉而細想起來,憑著眼前這亂成一鍋粥的情形,景嫻卻也明白熹妃不至於傻到在這個當口兒上,明晃晃的讓自己不好看,畢竟這一來要給皇后面子;二來乾西二所龍死鳳生的風頭正甚,萬不敢再在這個時候去招惹主子爺的脾氣;而三來,自打弘曆出生以來,先是給了皇后養,後又給了耿氏,再又進了宮,實打實的算起來,熹妃與弘曆還並未培養出什麼太過深厚的感情,而就是記憶中的上一世,那也是等到弘曆登基以後,母子倆都坐穩了山頭,感情才一日千里起來……她不害怕熹妃惦記上她,反正惦記或不惦記,自己不都是得不到好?
既然景嫻打定了主意這輩子不再做熹妃得槍桿子,自然就明白以後必然要與熹妃對起來的道理,是以,雖然方才那番在她的意料之外,可到底也沒有太過於上心,最多也就是早點將熹妃也算入局中,早做籌謀罷了……可是看著這在自己印象裡,無論什麼時候,都一直是那樣尊榮華貴,那樣的莊重大氣,那樣的事事瞭然於心,胸有成竹的皇后,如今這般憔悴虛弱的躺在自己眼前時,卻陡然的心虛了起來——
“嫻,嫻兒沒有用,不光不能為烏拉那拉家爭口氣,還一次比一次要沉不住氣,連累您跟著操心,這才會,才會……”
“瞎說什麼?”
皇后雖然病了,可是耳朵卻不聾,對於方才發生在啟祥宮門口的一幕幕,早已是心中有數,可正如同同樣做過皇后的景嫻,能夠體會到皇后的難處,從而懊惱自己一般,做了皇家媳婦幾十年的皇后,又哪裡會不明白這其中的內道?
“你一向是個有心思有主意的,就是比起我當年,也不逞多讓,讓我很是放心,只是到底形勢所逼,你又是側,……”拍了拍景嫻的手背,皇后嘆了一聲,“如今我還在倒沒什麼,總能為你遮去點風雨,可若是我……你的處境怕是就要艱難了。”
“姑爸爸!您……”
景嫻看著皇后這般溫言安撫著自己,心裡越發的難受,眼圈更是不由得一紅,聲音也帶上了絲絲哽咽,而皇后聽在耳裡,看在眼裡,心裡卻是忍不住一動,促使她那原本還沒有決定,尚在猶疑的想法,陡然間有了決斷——
皇后正色看著景嫻,“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一字一句的記個清楚,萬不可忘記。”
“你今個兒雖然惹惱了熹妃,可說起來卻也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在這宮裡院裡,表面上看起來都是姐姐妹妹,好不和氣,可是這暗地裡陣營卻分得很是清楚……你是我烏拉那拉家的人,而熹妃又被我壓在底下幾十年,就是你再好,她也不會打心眼裡的接納你,倒不如現下乾脆裡用宮務絆住她,趁她□乏術早做圖謀,不然等到以後她徹底掌了勢,你可就難以翻身了……”
“熹妃雖然出身大家,但除卻鈕祜祿這個姓之外,家裡卻實在拿不出什麼的用的人,如此,前些年倒也還算得上老實,可自從皇上登基,弘曆受到重用以來,她這心思卻也漸漸活泛了起來……她本就沒受過什麼大家教養,且又是庶女,在家不得寵,這性子便養得極是小氣,與其她趁著我病,讓她在底下玩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讓人防不慎防,倒不如干脆將她扯到明面上來,讓宮裡上上下下這麼多雙眼睛一起盯著!”
“這權利多是安身立命的關鍵,可有時候卻又是燙手山芋,保不齊就會有那內裡藏奸的看不過眼,在你背後給你下絆子,一回兩回的不怕,可時間長了,你卻要惹上頭的不待見,宗室命婦的閒話,最重要的還會讓弘曆跟你離了心去……你萬事按著規矩來做,輕易不會讓人尋了錯去,可若是實在拿不準,便讓富察氏決斷,畢竟這嫡福晉的位子可不是白坐的,若是她不管,你就姿態放低點,直接捅到弘曆那兒,讓他去拿主意,切記萬不可為了一時之氣,就將麻煩事攬上身!”
“在這宮裡想要好好的生存下去,必然免不了要有自個兒的人脈,我這邊得用的人,我會找機會撥幾個去乾西二所,還有一些身在關鍵位子上的,也會告訴李嬤嬤,讓你有個數兒……不過物極必反,過猶不及,你要培養根基是不錯,卻不能操之過急,進了有心人的眼裡,不然把你辛辛苦苦培養的勢力連根拔起倒也就罷了,若是還因此給你栽上個什麼名頭,可就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還有,皇上手底下有好些探聽訊息的人,這些人等到以後,保不準也會被轉交給弘曆,而雖然依著弘曆的性子,並不一定會採用那些人,可你卻要留個心眼,若是能不主動動手便最好不要動作,但如果實在被逼得沒法子,不得不動,你也一定要將一步步想個仔細,萬不能留下一點把柄,不然就難以收拾了……”
“還有最重要的,甭管你多得寵愛多有本事,你都一定要生個兒子出來,只有有了兒子,你才算是在這宮裡真正站穩腳跟了,可是有了孩子,你要防備的便更多,這第一……”
景嫻知道皇后這是對自己掏心窩子了,是想趁著還在的時候為自己鋪好一切的路,可是皇后越是這樣,她便越是難受,剛開始的時候她還能勉強自己集中精力聽下去,可隨著皇后的話一點一點的切中要害,卻是勾起了被她深埋在心底的那股恨意——
她怎麼會不知道後來的一切呢?
皇后死後熹妃便開始統攝六宮事,這母子二人都想學聖祖爺那般玩平衡之術,卻不知畫虎不成反類犬,且不說弘曆如何平衡前朝,單說熹妃,竟是抬舉著高氏來與她和富察明玉打擂臺,想要一方得位分,一方得寵愛,從而掌控全域性,卻沒想到高氏的能力遠遠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弄了個賠了夫人又折兵不算,還惹得滿族大家不滿,紛紛不安生起來,攪得前朝後宮一團亂。
景嫻知道皇后說的句句關鍵,可聽著耳邊這像是臨終囑託一般的話,再伴著不時傳來的幾聲重重的咳嗽聲,她卻是覺得從未有過的難受,彷彿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之上,生疼生疼,強壓下心底的酸楚,以及對上一世的嗤笑,只想要寬慰皇后幾句,止了這讓人心悸的話,可剛抬起頭,映入她眼簾的卻是皇后那又認真又關懷的神色,直讓她眼前一晃——
“你這傻孩子,額娘有什麼不好的,身為承恩公夫人,哪個福晉夫人不要對額娘高看一眼?倒是你,在這宮裡無依無靠的,真真讓額娘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額娘在宮外,凡事也幫不上什麼,只能跟著瞎著急,只是這宮裡哪樣兒都離不了打點,皇上又對你,對你……這些銀子你收好,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嫻兒,額孃的嫻兒,你怎的這般的命苦……兒女是做孃的心頭肉,看到你如今這般,不是等於在剜我心頭的肉嗎?”
“額娘不在乎你能不能帶給咱們家榮寵,你阿瑪你哥哥雖然沒什麼大本事,卻也不指望靠你來謀富貴,只盼著你能好好活著,不要讓阿瑪和額娘一把年紀了,還白髮人送黑髮人……”
“嫻兒……”
景嫻的腦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上一世,自己額娘明明已經病得厲害,卻還強撐著並提來看自己,塞體己銀子為自己打點的樣子,而再回過神來,竟是與皇后蒼白著面色卻仍不忘為自己鋪好後路的模樣,意外的重疊了起來……自己重活一世,不就是為了護得這些一心為她的人周全嗎?她既然打算改變自己的命運,改變阿瑪額娘兄弟們的命運,改變孩子們的命運,那為什麼不能改變皇后的命運?難道竟還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一個個的離她而去嗎?
不,絕不!
“姑爸爸!”景嫻心裡發了狠,動作便再不遲疑,強壓下眼中的乾澀,一把反抓住輕握住自己的皇后的手,目光更是直直看進了對方的眼裡,“您甘心嗎?”
皇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嫻兒?!”
“您甘心嗎?”第一句話丟擲來了以後,景嫻反而越發的淡定了下來,“您辛辛苦苦為皇上操持內務幾十年,除卻坐了幾年並不舒服的皇后寶座之外,您得到了什麼?”
“我們烏拉那拉家從龍入關,在關外就有了自己的勢力,可是眼下里,咱們烏拉那拉家卻比不得任何一朝的皇后孃家那般風光,不光如此,您如今還端坐在這寶座之上,可咱們烏拉那拉家竟依然透出了頹勢……您身為中宮之主,都無力迴天,那麼憑嫻兒這一個小小的側福晉,又該如何為烏拉那拉謀取榮光呢?”
“您陪著皇上從阿哥所到雍王府,再從雍王府到紫禁城,您陪著皇上走過了九龍奪嫡的年代,從光頭阿哥熬成了九五之尊……可到頭來,您為自己想過嗎?”
“您能為皇上付出整整幾十年,能夠為嫻兒上上下下的謀劃鋪路,那麼為什麼不為自己考慮一回呢?難道您真的想把這些年的心血都拱手讓給熹妃娘娘,讓她坐上你的位子,享受那明明該由您享受的榮光嗎?”
剛一開始,景嫻還是存了勸慰皇后的心思,可是說著說著,卻是忍不住將自個兒那上一世的悲涼也代入了其中,越發的情真意切,聲聲擲地起來——
景嫻不是不知道皇后之所以衰弱得如此迅速的原因,無非是心病。
就如同上一世的她一樣,明明頭一年還能隨著弘曆去南巡,明明過千秋的時候還什麼事兒都沒有,被囚在翊坤宮不過一年,卻病得連身都起不來,後來更是直接撒手人寰,這其中是有著底下人怠慢,活得艱辛的緣由,可更多的卻是因著心裡失了盼頭,一腔熱血轉為死灰,失了生的慾望……看著皇后的神色從愕然轉為了沉思,開始慢慢的鬆動,景嫻也顧不得犯不犯忌諱,一咬牙丟擲了最後一根稻草——
“您難道不記得大阿哥了嗎?若是他還在,難道就願意眼睜睜看著您這般為難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