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前腳後腳生包子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養腹中胎。
弘曆年逾四十,景嫻年紀也不算小,不說上眼上心的那拉太后,就是前朝後宮宗室輔臣便都以為怕是盼不到中宮嫡子了,而這樣事出突然喜從天降之下,景嫻自然像是當成國寶一樣的被呵護了起來,那拉太后接過了宮務的手總攬起了這後宮的一畝三分地,弘曆亦將話說得明白讓各院嬪妃都安分著點別叨嘮了皇后養胎,甚至連內外命婦也是除了請安少進宮走動,如此,前世今生加起來好幾十年,景嫻算是頭一回明白了什麼叫安閒愜意,每天除了往寧壽宮走動走動外,便是窩在坤寧宮裡頭捧著肚子跟還未出生的永璂培養著感情,然而坤寧宮中雖是一片和諧,後宮其他地兒卻是紛亂不斷——
“主子,九阿哥和十阿哥雖說身子骨一向不算太好,可是眼下里一個接著一個的去了,到底是惹人話舌憑添了晦氣,而即便您現在不掌管宮務,也總歸是中宮娘娘,要不要將這禮加重個幾分也好全了情面?”
“眼下里是孩子幼殤又不是孩子滿月,咱們若是做得太多了,她們怕還以為我這是在幸災樂禍,想踩著她們的痛處耍威風呢。”
魏氏和金氏本就是死對頭,面上雖姐姐妹妹的一聲比一聲叫得親熱,可實際上卻是針鋒相對的恨不得對方去死,如此,再加上魏氏看不慣金氏一個接著一個的生,金氏看不慣魏氏趁虛而入的得了協理六宮之權,二人之間的火藥味不由得越發升級起來,只是這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金氏不是什麼吃素的主兒,魏氏也不是什麼良善的人,鬥來鬥去鬧得一方死兒子一方領排頭都是大傷元氣不說,居然還拉上了舒嬪的九阿哥一起做墊背,幾個月的功夫便接連去了兩個阿哥,就是景嫻再不問這後宮之事也少不得上了點心——
“舒嬪就罷了,橫豎是咱們滿軍旗的,又是那拉家的分支,勉強算得上半個自己人,可金氏卻是不然,甭管以前心思大不大,這一連得了幾個兒子又是除了我之外後宮之中位分最高的主兒,心裡頭怎麼可能會沒有爭奪之心?眼下里她一心盯上了魏氏便很好,咱們若是去多說多做惹了她的眼,豈不是逼得她來算計咱們?”
“她敢?眼下里她雖然折了個阿哥,明面上是受害主兒,可是宮裡頭有點眼力見兒的誰不知道這是為著折騰延禧宮那位一日三趟招太醫,自己自作自受惹出來的禍?母后皇太后主子和皇上心裡頭都有明帳,只是看著她懷有身孕延禧宮也確實做得不聰明,才二人各打五十大板,她不知反省不在永壽宮乖乖窩著就算了,若是還膽敢將心思打到您身上來,甭說奴才,就是上頭那兩位也沒一個會饒過她!”
“我也不過是這麼隨口一說,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嘛,再者我聽說永壽宮原本挑好的接生嬤嬤落了病,這會兒她正是忙前忙後的急著找人,可那延禧宮卻在底下沒少使絆子麼?依我說,甭管那金氏心裡頭打的什麼主意,也甭管那二人想鬥成個什麼樣子,皇家子嗣總是要緊的,別讓底下人看不清局勢,生生的得了掛落去。”
“是是是,奴才知道了,奴才與您這麼一說也是為了讓您心裡頭有個數,可您倒好,竟是上心上眼了起來,您甭忘了那位有孕在身,您這兒也精貴著呢!她再怎麼著也是個嬪妃是個側室,她不來奉承討好便罷了,哪有您上趕著去惦記她的理兒?”
“姑爸爸說我這月份大了不許我再往她那兒跑,就是在御花園裡頭走上一圈也是嬤嬤宮女太監的跟著好一大幫子人,我左右無事不也就只能靠這些個打發打發時間了麼?”
“您啊,甭怪奴才說得逾越,您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永壽宮自從有孕以來亂頭就沒停歇過,不是動了胎氣就是孕吐得什麼都吃不下,哪裡像咱們家阿哥?除了您剛剛有孕那會兒鬧騰過一陣就再沒有過什麼旁的,雖然還沒落地卻可見是個孝順至極的,主子,這可是您的大福氣!”
“我可不指著這孩子給我帶來什麼福氣不福氣,只要他陪在我身邊我便有子萬事足了。”
一提到孩子便只見景嫻一掃先前的運籌帷幄,頓時變成了一臉滿足,撫著自己已經足了九個月的大肚子,想到用不上多久就能見到自家兒子了,景嫻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還傻樂著輕輕拍了拍肚皮——
“兒子,你說是不是?”
“主子,您怎麼越活越回去了?您這……”
“嬤嬤他動了,不信你摸,可見這孩子是聽得到我說話的,兒子,你再動動?”
這有孕四個月之後便有胎動這是常理,可是對於景嫻而言,腹中每一次微小的動靜都是一次莫大的驚喜,即便這不是她第一次有孕,即便她前一世就已是三個孩子的額娘沒少經過這一遭,可是二世為人以來頭一回,等了這麼多年來終於等來的頭一回,卻仍是讓她欣喜興奮得不行,而看著自家主子這幅難得的孩子心性,看著自家主子從那麼小變成了眼前的一國之母馬上就要當額娘,容嬤嬤卻也是又欣慰又歡喜,抬著手便小心翼翼的順著對方的指點覆上了那高高隆起的肚皮,正當她們二人感受著生命的搏動滿室溫馨的時候,卻只見李嬤嬤突然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主子,永壽宮那邊兒鬧騰起來了,說是嘉貴妃要生了!”
“……哈?她不是跟本宮的月份差不多,同樣要等到下月初才算是瓜熟蒂落麼?怎麼就要生了?”
“您還不知道她那副安生不下來的性子?前頭慈寧宮那位不知道怎麼的抽冷子的說想要將延禧宮那位抬一抬位分,這事兒輪不到她做主,怎麼著都得由母后皇太后主子拍板,是以也就是提了那麼一提,可是這話前腳才進寧壽宮後腳卻是就傳進了永壽宮裡,直激得那位喲,摔了好些個瓷器還不解恨,嬤嬤勸了宮女勸了都沒得用,反而還火氣越來越大起來,您也知道,這孕婦是最不能激動的,加上這月份又大身子又笨拙,一來二去之下可不就自己把自己折騰上了?”
李嬤嬤一臉無語,話卻說得很是順溜兒。
“眼下里那位動了胎氣直嚷著肚子疼得厲害,可接生嬤嬤卻說還沒到時候,整個兒永壽宮便只聽得到那位的慘叫,太醫院全都出動了,皇上也憐惜那位前腳才失了兒子便也後腳的趕過去了,奴才冷眼瞧著那情形,說句不中聽的,怕想要將孩子生下來還要受好一番磨,呃?主子?”
“主子,您這是要做什麼?別是您也想去永壽宮摻和一竿子吧?您別忘了,您這肚子裡還有孩子呢,月份也足了可經不得這一遭呢!”
“是是是,正是這個理兒,您可別激動,橫豎那兒有主子爺坐鎮也有太醫院的太醫幫手,純妃娘娘和令妃娘娘亦是剛得了信便趕了過去,永壽宮眼下里雖鬧騰得緊卻還算是諸事有模有樣,再不濟還有慈寧宮那位上心上眼著,萬沒有勞動您的理兒!”
“呵,令妃?”
景嫻原也不是多擔心金氏,說得直白點就是那頭真出了事也跟她沒什麼關係,而之所以會有此反應,說來說去不過還是惦記著眼下里年份不對,怕在這孩子上頭有什麼差錯,即便她心裡頭有感覺亦或是說就是一廂情願的覺得這肚子裡的孩子必然是永璂,可是且不說二世為人不是街上的大白菜想有便能有,就光是憑著眼下里這孩子尚未落地,那便一切都做不得準,如此,直到聽了容嬤嬤李嬤嬤一人著急過一人的哄勸,和感覺到小腹中微微的酸脹,才勉強讓她穩下了神,挑了挑眉接過話頭——
“她不去倒還好,她若是去了怕是這金氏就更要受磨了,前腳才傳出風聲後腳就裝出這一副良善的模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是多關心多上心呢,罷了罷了,橫豎這也是她們自己做下的孽,也該得她們自己去受。”
“您能這麼想便好,甭管她們鬧成怎麼樣,那火總歸是燒不到坤寧宮來,您啊,只要顧好了自己個兒那便比什麼都強。”
景嫻話說得隨意,容嬤嬤和李嬤嬤亦是鬆了一口氣,然而殿中的氣氛卻並未因此就活泛了起來,而前者是怕孩子有什麼變數,後者則是怕這生產會出什麼大亂子鬧得後宮不穩,時間一分一秒的過,二主一僕的心也因著那一波接著一波傳過來的信兒而提得高高的,差不多過了三個多時辰,天都黑了才見到碧蓉一臉輕鬆的跑了進來——
“主子,永壽宮生了個阿哥,母子平安!”
“阿哥?那便是十一阿哥了?”
聽聞此言,景嫻猛地一激靈,感覺隔在心頭幾個月的大石終於全然落下了,然而還沒等她因著肚子裡的孩子確實是十二而高興出聲,卻是感覺到小腹突然一抽,臉色也跟著猛地一變,直看得容嬤嬤李嬤嬤勃然大驚。
“主子,您!”
痛感來得突然也來得猛烈,景嫻沒得功夫亦沒有力氣多做解釋,心裡眼裡腦裡都只有一個念頭,永璂!捧著肚子感受著那鮮活的胎動勉強傾盡全力的拋下了一句——
“快,快傳太醫和接生嬤嬤來,我,我要生了……”
母子二人終於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