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討打
“啊！腿疼！疼！疼死我了！”殺豬般的嚎叫，已經響了一整個上午。
被打斷腿的劉福貴躺在涼蓆上，腳邊是打扇子的媳婦王氏，床頭則站著孫氏。孫氏的手中端著一隻碗，把切成一塊一塊的西瓜餵給劉福貴。聽到劉福貴不停喊疼，直是心疼地道：“孃的乖兒啊，你忍一忍，馬上就到晌午了，一會兒叫你媳婦到秦氏家裡去一趟。她今兒個上午進山了，少不得弄些好的，回頭拿來都給你吃。”
床腳邊上，王氏冷笑道：“娘，你糊塗了？那秦氏已經同我們斷絕關係了，她怎麼會再給我們？”
“咋了？按個破手印，她就不是咱家的人啦？當年要不是我收養她，早被野狗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王氏撇了撇嘴：“我不管，我反正沒本事從她手裡要東西，要去你去。”大熱的天，給劉福貴打扇子就累得一身汗，還要頂著日頭跟秦羽瑤扯皮？王氏才沒那麼傻。更何況，透過昨日的事，眼瞧著秦氏似乎變了個人，彷彿比從前心狠了許多。有心瞧孫氏吃憋，轉了轉眼珠，慫恿道：“娘啊，要我說您也別去了，她如今已是忘了咱們家呢！”
“啥？她敢！”孫氏果然大怒，把碗往桌上一放，瞪著眼睛站起身。只見日頭已經偏向正中，索性朝外走去：“我就不信，她還反了天了！”此時的孫氏，腦中閃過早晨去找秦羽瑤，被罵了一頓的情景，只覺得一股火氣竄了起來，埋頭衝出屋門。
“哧！”王氏嗤笑一聲，收了扇子，端起還剩下小半西瓜沒吃完的碗，翹起腿兒吃了起來。旁邊，**的劉福貴喊道：“臭婆娘，給老子喂一口！”王氏住了動作，抬手就朝他受傷的那條腿打了過去：“吃屁！老孃還沒跟你算那十兩銀子的賬呢！”
此時，秦羽瑤已經把大部分八角用口袋裝了起來，餘下一部分與花椒一起裝在小碗裡，擱在灶邊上平時炒菜用。山雞已經燙毛洗淨切成塊，山菌也洗淨切塊盛在碗裡，放在灶邊，只等鍋燒熱了便下鍋。
不一會兒，鍋燒熱了，秦羽瑤把雞塊倒進鍋裡，飛快翻動起來。家裡沒有油，本來應該燒熱了油，把蔥花和花椒烹出香味來，再把雞塊倒進去。無奈之下，只得一切從簡，秦羽瑤卻也有她的法子。這隻山雞肥得厲害，煸了不多會兒，鍋底便滋滋地沉下一層油來。
等到雞肉炒至半熟，秦羽瑤把山菌倒了進去，翻炒一會兒，從缸裡舀了半瓢水進去。滋滋啦啦的聲音冒出來，伴著白色的油煙，香噴噴的滋味兒，喜得寶兒不停地在屋子裡跑來跑去。
“孃親？！”寶兒嚇了一跳，指著秦羽瑤正要往鍋裡撒花椒的手，不可思議地叫道：“孃親，為什麼放這個？”在寶兒心裡，這個吃起來像有許多小蟲咬舌頭的東西，根本不能吃呀！
“這個好吃。”只見寶兒不信，秦羽瑤提起黑天天的事：“寶兒之前吃黑天天，覺著黑色的不好吃，青色的好吃，真正吃了卻如何？”寶兒才三歲，即便心裡有些想法，苦於詞彙不多，當下抱著小狐狸傻傻地站著，說不出話來了。
秦羽瑤笑著搖頭，只道：“這個花椒不可生吃，炒菜吃卻是滋味極好的。孃親不會騙你，等飯做熟了，寶兒嘗一嘗不就知道了？”說著，將花椒、八角撒到咕嘟咕嘟冒著泡的菜湯裡。又捏了一小撮鹽巴，撒了進去。
昨晚回來時，李氏得知秦羽瑤家裡沒有佐料，以至於想吃魚居然還要拿到她們家去做，非要盛些油鹽給她。秦羽瑤拒絕了，李氏卻不肯，最後捱不過李氏的盛情，包了一勺鹽巴帶回來。此時，正好用來燉山菌山雞。
就在這時，忽然院子裡頭響起一個大嗓門：“吃肉哪？”
孫氏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滿是褶子的老臉上，一雙昏黃的眼珠子直勾勾地往鍋裡瞧去。要說孫氏這輩子做的最值的事，便是十九年前撿了秦氏。
自從撿了她，孫氏嫁進劉家十幾年沒有動靜的肚皮，第二年便鼓了起來，一生便是個小子。不僅如此，秦氏從小就生得美，手腳麻利，幹活很是利索。自打十一歲那年起，上門提親的人就沒斷過。可是孫氏一個都沒有應，她心裡早有打算，那就是養大了給劉福貴當媳婦。
誰料劉福貴竟染上了賭癮，欠下一大屁股債，有一年被人追到家裡來，傾盡家當還差三兩銀子。這時顧青臣家裡送來聘禮，求娶秦氏。無奈之下，孫氏收了顧青臣三兩銀子，把秦氏嫁了出去。顧青臣的老爹老孃都不是好相與的，秦氏嫁過去後，竟再也沒有補貼孃家一絲半點，把孫氏氣了個夠嗆。
幸好後來顧青臣把秦氏休了，才叫孫氏又有了拿捏秦氏的機會。此時，噴香的肉味，飄滿了整個院子，孫氏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做好了沒？快給我盛一碗！”
昂首走進來的孫氏，心裡頭十分不滿，好個小蹄子，居然偷偷吃獨食！若是她沒有來，這小蹄子豈不是悶不吭聲全都自己吃了？當下頤指氣使地道：“快些夾一塊我嚐嚐，你兄弟喜吃鹹味，我嚐嚐你放鹽夠不夠——”
話音未落，驀地一瓢涼水潑來，衝著孫氏當頭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