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恨之入骨
劉羲緯和袁柘交杯換盞,語笑連連。息雅在一旁伺候,雖面帶微笑,言笑晏晏,心中卻焦慮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袁柘終於醉醺醺地站起身,向劉羲緯一拱手,道:“臣不勝酒力,恐怕不能再陪陛下了。”
劉羲緯也放下酒杯,道:“寡人也醉了。”睨著眼,向知秋道:“幾更天了?”
知秋道:“稟告陛下,二更天了。”
劉羲緯“哦”了一聲,扶著桌子站起來,將手搭在袁柘身上,道:“今晚太遲了,就別走了,住在寡人的寢宮裡。”
袁柘忙道:“這怎麼使得?”
劉羲緯一把摟著他的脖子,笑道:“怎麼,你還怕寡人吃了你不成?”
息雅一拉劉羲緯,撒嬌道:“陛下不留下陪妾嗎?”
劉羲緯輕輕掐了她的臉蛋一下,道:“寡人一喝酒就打呼嚕,你本來就睡不好,還是算了吧。寡人明晚再來陪你。”
息雅嘟嘴道:“好吧,您還是陪您的袁令尹去吧。”
劉羲緯向袁柘笑道:“你瞧瞧,寡人為了你,連老婆都得罪了。你要再拒絕寡人,寡人可要用強的了。”
袁柘只好道:“臣遵命。”
劉羲緯帶著袁柘上了龍輦,離開了息雅的行宮。
袁柘臉上的醉意立即消失得一乾二淨。
劉羲緯也毫無罪意,打量著袁柘笑道:“你的內力遠比寡人想象得還要好很多。能一面飲酒,一面不露痕跡地將酒散去的人,整個祁國也沒有幾個。”
袁柘揖手道:“臣武藝低微,怎敢得陛下謬讚?”
劉羲緯道:“你不必謙虛。就憑你的武藝,在朝臣裡排第二都過於委屈。”
侍衛長小步跑來,跪拜在劉羲緯和袁柘面前,道:“啟稟陛下、令尹,兵士已佈置妥當。迷煙管也已就緒。”
劉羲緯點點頭,道:“秦柔他們可曾有異動?”
侍衛長道:“秦柔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裡,未曾見她出來。趙毅似乎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要了幾大壇烈酒,拉了兩個兵士陪他喝酒,醉了以後,被直接架回了房間。”
袁柘臉色一變,道:“那兩個士兵是何樣子?”
侍衛長抓著腦袋想了半天,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袁柘怒道:“蠢才!朝廷養你們有什麼用!還不快把頂梢的侍衛給我叫來!”
侍衛長嚇得屁滾尿流,急忙尋來負責頂梢的兵衛。
兵衛道:“那兩個士兵的面板都非常黑,兩人的個子都很高,一個身材纖細,一個魁梧。”
袁柘的心沉了下去,道:“你可確定被趙毅拉進去的侍衛後來從房間裡出來了嗎?他們的人有沒有調包?”
兵衛一愣,道:“他們後來就從屋子裡出來了,從身材看來應該是他們。但兩人的面板都太黑了,天色又暗,所以看不清五官。”
劉羲緯微笑道:“很好,很好。”向兵衛招手,道:“你過來。”
那兵衛以為劉羲緯要賞賜自己,歡天喜地地湊了過去。劉羲緯眼中厲芒一現,手指直接插進了他的胸膛,緊緊攥住。
那兵衛又驚又嚇,竟然未來得及感到疼痛,直到眼睜睜地見劉羲緯生生將自己的心臟掏出,才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劉羲緯臉上依然在笑,眼睛卻冷得嚇人。
侍衛長嚥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向袁柘道:“您瞧咱們下一步……”
袁柘一個巴掌就蓋了上去,喝道:“一群蠢才!養群狗還會叫兩聲!要你們有何用!”
劉羲緯咬牙道:“給寡人直接殺進行館,不留活口!”
袁柘有些不忍,道:“行館裡的侍從宮人畢竟不知情,所謂不知者無罪,臣斗膽向陛下求情,求您饒恕他們!”
劉羲緯怒極反笑,道:“好一個不知者無罪。那您說,這件事誰才是知情者,寡人應該罰誰!”
袁柘垂頭半餉,終於道:“陛下當真要臣說實話嗎?”
劉羲緯切齒道:“難道還要寡人給您沏杯茶,扇著扇子,您老人家才肯說嗎?”
袁柘撩袍下跪,道:“有動機和本事給秦柔通風報信的,除了息夫人外再無他人。”
劉羲緯頓時斂起了怒容,道:“息夫人身邊的僕從自始至終都未曾跨出大門一步,她縱然有理由幫秦柔,也沒這個機會。”
袁柘臉色凝重地道:“她有。陛下可記得息夫人曾在黃昏時,給秦柔送過一次食盒?”
劉羲緯道:“有又如何?東西是由侍衛送過去的,那盒子你也親自檢查過。”
袁柘跪倒在地,除下官帽,道:“臣雖細細檢視過那食盒,但恐怕還是被息夫人瞞了過去,請陛下責罰!”
劉羲緯轉過身,背對著他,道:“這不過是你的猜測,口說無憑。寡人看,一定是這批侍衛玩忽職守,走露了風聲。”
袁柘昂首道:“臣有辦法證明息夫人的罪則!”不等劉羲緯阻止,已經吩咐侍衛長,道:“傳令下去,搜查行館,一定要把息夫人今日送去的食盒找出來!”
侍衛長知道此事關係自己的身家性命,立即動身去了。
袁柘依然跪在地上,雙目卻緊緊盯著行館的方向。劉羲緯雖依然面無表情,眼中的殺氣已經盡逝,只餘淡淡的焦慮。
他不是不同意袁柘的猜測,而是不能同意。通敵是等同於欺君的大罪。息雅一旦被定為通敵罪,就是死路一條。他若執意護她,就會令她陷入整個祁國的口誅筆伐中,她將會成為真正的禍水,遺臭萬年。
君臣二人背對著背,各懷心事。
終於,遠處有火光出現,侍衛長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提著食盒,狂奔而來。
劉羲緯和袁柘雙雙迎了上去。袁柘不顧君臣之禮,一把從侍衛長手裡奪過食盒,翻將起來。
劉羲緯在一旁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到袁柘一無所獲才鬆了口氣。
不料袁柘卻向劉羲緯一拱手,道:“陛下請看,這食盒裡少了一塊墊布。”
劉羲緯道:“不過是塊布,有什麼稀罕的?”
袁柘道:“雖只是一塊布,但那塊布上可以寫很多字。陛下難道不覺得,唯獨少了它,就是因為秦柔想掩飾息夫人通敵的罪證嗎?”
劉羲緯道:“可你當時檢查時,那塊布上並沒有什麼異樣!”
袁柘道:“那只是臣一時走眼,被花招騙了過去。”向侍衛長道:“知秋讓你們替她送東西時,可曾交代你們什麼嗎?比如說,讓你們帶個話什麼的。”
侍衛長道:“她讓人告知雍國王后一聲,說酒是夫人親自釀的,味道雖美,但若沾在衣服上,可就洗不起來了,叫她萬萬小心。 ”
袁柘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了酒瓶上。劉羲緯也望向了酒瓶,心撲撲直跳。
袁柘去掉瓶塞,大力一嗅,冷笑道:“這哪裡是什麼梅子酒的味道,分明是黃酒。息夫人費盡心機,把一瓶隨處可見的黃酒當成寶貝一樣送到秦柔手裡,恐怕不只是開玩笑的吧?”向侍衛長道:“你去問問廚房的人,可有什麼東西一遇到黃酒就變色的。”
劉羲緯喝道:“夠了!”瞪著侍衛長道:“不想死就趕緊給寡人滾!滾得遠遠的!”環視周遭的侍衛,喝道:“還有你們,全給寡人滾下去!”
袁柘冷眼看著眾人散盡,向劉羲緯屈膝下跪,道:“臣當時未曾檢查那瓶酒,請陛下治罪!”
劉羲緯道:“治罪?治誰的罪?”
袁柘道:“自然是犯了罪的人。”
劉羲緯冷笑道:“你頂多是玩忽職守,撐死了削去你的爵位,官降兩級。可息夫人呢?袁柘啊袁柘,你盤算得也太好了吧?”
袁柘昂首道:“只要陛下同意處死息雅,臣願以身相殉。陛下沒有了袁柘,還可以網羅更好的謀臣。可祁國若留著息雅,遲早要被她亡國!”
劉羲緯喝道:“放肆!”
袁柘不卑不亢,繼續道:“眾所周知,息雅本是項重華的少時戀人。為了項重華,她寧肯獨居深山行宮,也不肯接受姜王的封后。這樣專情的一個女子,卻好端端地主動向您投懷送抱,不是別有用心是什麼?且她自入宮以來,就開始不斷攪擾事非,後宮裡出身顯貴的姬妾,一大半都被她送入冷宮,或直接害死。那些姬妾的家人雖礙於您的權威不敢說什麼,可心裡怎能對您不生憎惡?一個國家,若是君臣不和,就等於根基不穩。從這些事情來看,息雅顯然是項重華送到您枕邊的毒餌。而且別忘了,您可是滅掉她的國家的罪魁禍首。”
劉羲緯陰沉著臉,道:“夠了!”
袁柘意猶未盡,接著道:“息雅雖美,但有了江山,還怕沒有美人?況且您也已經得到了她,算得上了無遺憾了。這種女人,不過是……”
他的話音忽然頓住,因為劉羲緯的拳頭已經攜著勁風襲向他的太陽穴。
袁柘不敢迴避,只能緊緊地閉著雙眼,聽天由命。他只覺臉部被勁風颳得一陣生疼,接著耳際“格拉拉”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