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新婚之夜
杜若嚇了一大跳,叫道:“你,你幹什麼這麼凶!”
秦非霍然站起,怒道:“以後,不許你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聽到沒有!”
杜若從未見過秦非這樣生氣,低聲道:“我,我就是開開玩笑而已。”
秦非語氣緩了下來,嘆氣道:“阿若,我已經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再也受不起失去至親至愛的痛苦。”
杜若垂頭道:“對不起。”
秦非笑道:“好了好了,我們不談這個了。”
杜若也笑道:“那就想想給孩子起什麼名字吧?你是個大忙人,我就害怕別到時候孩子生下來,你都不在。”
秦非道:“這個我早就想好了。男孩就叫秦蒔熙,女孩就叫秦蒔月。”
杜若唸了兩遍,又叫秦非寫了下來,道:“你們秦家取名字也按輩分取中間的字嗎?可你和阿柔為什麼沒有?”
秦非黯然許久,才低聲道:“我和秦柔都是師尊抱養的,原來並不姓秦。按照我以前的家族的輩分,我的孩子正好是蒔字輩。 ”
杜若道:“你從未提過此事。”
秦非喟然長嘆道:“逝者已矣,何必再提?”
杜若道:“你一定不希望別人知道此事。放心吧,我會為你保守祕密的。”
秦非道:“多謝。”
杜若嘆了一口氣,道:“我現在只擔心竹先生。恐怕韋松君不和她拜堂成親,絕不會放了儲君和李慕梅。”
秦非道:“竹先生絕非等閒之輩。我覺得她一定自有分寸。我倒是擔心儲君。按照韋松君的原計劃,他即使得到了竹先生,也不會把儲君從密室中輕易放出來的。”
杜若道:“那怎麼辦?”
秦非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沒有了祁軍撐腰,韋松君也許會改變主意。”
轉眼幾天過去,到了竹先生與韋松君約定的成婚之日。韋府上下自是張燈結綵,一片歡騰。只有竹先生和秦柔住的院子依然冷冷清清。
喜娘歡天喜地地將大紅的新娘裝捧進了屋裡,可不一會兒,卻將一個大托盤捧到了韋松君的屋裡。
韋松君指著盤子裡的綠布,向喜娘道:“這是什麼東西?”
喜娘支吾道:“這,這是韋夫人送您的新婚禮物。”
韋松君眉開眼笑,滿臉的皺紋都開了花,道:“難得阿竹她這麼有心。”掂起來一看,臉都綠了。原來竹阮君竟然送來一件綠衣綠帽的新婚禮服。
韋松君的臉都僵了,道:“先將它收起來,以後再說吧。”
喜娘更加為難,道:“可是,新夫人說了,您若是不穿著這身衣服去迎接她,她是不會出來的。”
荊草一面翹著二郎腿,一面啃著果子,道:“也不知道那個竹大美人穿上紅衣服是什麼樣子。”
孫哲道:“無論是什麼樣子,我都不忍心看。一想到竹先生這樣驚才絕豔的奇女子,要嫁給那個偽君子,我就覺得窩火。”
荊草笑道:“李慕梅都不窩火,你生哪門子的氣?”
孫哲瞧了他半餉,道:“你今天怎麼這麼能沉住氣?喝涼茶喝多了嗎?”
荊草道:“這就叫淡定!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你啊,還早著呢!”說著又咬了一大口果子,一面咀嚼一面瞄向門口,頓時就嗆住了。
孫哲笑道:“這就是你的淡定嗎?孫某受教了。”朝門口一看,也愣了。
竹阮君由秦柔伴著,正一步步向禮堂中心走來。兩人不但素面朝天,還均是一身濃綠,半點紅色都看不見。
孫哲擦了一把冷汗,和荊草各自端起茶水,猛灌進去。只聽禮官唱道:“新郎到!”
兩人看向門口,剛喝進去的茶水一齊噴了出來。
韋松君綠衣綠帽綠臉地走到竹阮君身旁,乾笑道:“夫人好手藝,這身衣服很合適。”
竹阮君淡淡道:“喜歡就好。”向目瞪口呆的禮官道:“儀式什麼時候開始?”
禮官忙道:“這,這就開始。”
竹阮君向韋松君道:“記著你的承諾。只要一禮成,你就得放了慕梅和儲君。”
韋松君笑道:“只要你成了我的夫人,慕梅就是我們自家人,焉有不放之理?”
杜若眼睜睜看著竹阮君和韋松君拜完天地,急得眼淚都快留下了。秦非一直緊緊攥住她的手,不讓她輕舉妄動。
竹阮君和韋松君行完禮,又給在座嘉賓一一奉茶。秦非一面與韋松君客套,一面留心禮堂外的動靜。
竹阮君向韋松君道:“你我已經拜了天地,成了夫妻。你打算什麼時候放了慕梅和儲君?”
韋松君笑道:“你我雖拜完了天地,但還沒入洞房,不算是禮成。”
竹阮君淡淡道:“那現在就入洞房吧!”
杜若忍不住跳起來,攔住竹阮君道:“竹姐姐!”
竹阮君衝她微微一笑,道:“你可是來要紅包的?”
杜若急道:“竹姐姐,你可要想清楚!若是入了洞房,你就真的成了韋夫人了!”
竹阮君看了韋松君一眼,道:“天地一拜完,我就已經是韋夫人了。”
杜若拉住伴著竹阮君的秦柔,道:“阿柔,你怎麼也不說話了!快勸勸竹姐姐啊!”
秦柔別開頭,蹙眉道:“此乃竹先生的私事,旁人不便置喙。何況事已至此,說什麼也晚了。”
竹阮君輕輕推開杜若,道:“多謝你來喝我的喜酒。”扶著秦柔的手,便走出了禮堂。
韋松君高興得連嘴都合不攏,不住與眾人推杯換盞,一柱香的功夫不到,已有了幾分醉意。
韋松君向眾人一拱手,道:“今日是韋某大喜的日子,多謝各位賞臉光臨。韋某不勝酒力,要先行休息了,各位吃好喝好,千萬不要與韋某客氣!”言畢搖搖晃晃地出了大門,向臥房走去。
荊草藉口出去方便,不一會兒後折了回來,湊近秦非耳畔低聲道:“韋府的人已經在偷偷準備報信的煙花。”
秦非將酒杯湊近嘴邊,低聲道:“藥沒有問題吧?”
荊草低聲道:“保管沒問題。”
秦非點點頭,向孫哲悄悄地打了一個手勢。
孫哲會意,立即出了禮堂。
荊草向秦非道:“你該不是已經告訴孫哲了吧?”
秦非笑道:“放心。祁軍的事情我誰也沒告訴。我都已經答應你要讓大家吃驚一把,又怎麼會食言?”
荊草笑道:“就是嘛!不先嚇上一跳那幫兔崽子,他們又怎麼會領教到我草爺兒的厲害?”
秦非道:“你小聲點。這裡盯著我們的眼線可不少。”
荊草道:“你叫孫哲幹什麼去了?”
秦非笑道:“我可以為你保密,自然也得替孫哲保密。想要給大家驚喜的不只你一個人。”
韋松君扶著兩個僕從到了臥房門口。竹阮君美麗的身影淡淡映在窗上,似是正在對鏡梳妝。韋松君停下腳步,痴痴瞧著她的影子。
僕從笑道:“裡面的大美人可是您的妻子。 城主何必在此枯站?”
韋松君恍然道:“是啊,她可是我的老婆,我怕什麼?”推開僕從,大步上前就要推門。
竹阮君的聲音自屋裡響起,道:“是誰?”
韋松君立即縮回手,站得筆直,道:“是在下,韋松君。”
竹阮君“嗯”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韋松君緊張得汗流浹背,猛向僕從使眼色,讓他替自己開門。
竹阮君又道:“要進來就自己推門進來。我不喜歡外人。”
韋松君只好自己推開門,走進房間,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竹阮君,而是秦柔和竹阮君的婢女青葉。
韋松君有些惱怒,沉聲道:“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竹阮君從內間走出來,道:“是我叫她們待在這裡的。”
韋松君立即蔫了,小聲道:“我們洞房花燭,叫別人在這裡怕是不合適吧?”
竹阮君道:“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解決。她們留下來,算是個見證。”
韋松君道:“什麼事你儘管說。”
竹阮君道:“你說過成親後我就是家主,可還當真?”
韋松君道:“你現在就是家主。”
竹阮君伸出左手,道:“口說無憑。韋家家主需有琥珀戒指。”
韋松君雖仍在酒暈裡,但也分得清輕重,不由為難道:“ 你要其他東西都好說,但琥珀戒指是我韋家的祖傳至寶,實在不宜給人。”
竹阮君冷笑道:“原來你承諾的家主之位,不過是糊弄人的。真正的家主仍然是你,我依然什麼也不是。”言畢轉身就帶著秦柔和青葉向屋外走去。
韋松君忙道:“你去哪裡?”
竹阮君道:“ 自然是去下人住的地方。在你眼裡,我們不過是玩物僕從,怎配和城主共處一室?”
韋松君忙攔住她,把戒指從手上摘下,雙手遞上,道:“你看你,我又沒說不給你了。”
竹阮君拿過戒指,藉著燭火細細看了半餉,不屑地道:“我還當是什麼寶貝,原來只是一般的琥珀。質地倒還算得上中上,但雕功實在太差勁。”
韋松君賠笑道:“小小俗物,怎能入得了夫人的眼?”
竹阮君道:“我也有一件東西要送給你,你過來吧。”一面轉身,一面極為迅速地把戒指塞給秦柔。
韋松君只顧興高采烈地跟著竹阮君進了內間,絲毫沒注意秦柔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