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一笑千金
秦非大為愕然,他本以為知秋一心為息雅考慮,定是將姜王昭告天下,尋找能逗息夫人一笑者的事情告訴了重華,好讓兩人趁機相見,沒想到知秋比他想象中更加善解人意,因為擔心重華會衝動誤了性命而沒有透漏半個字。
項重華狠狠一推秦非,冷冷道:“你休想再瞞過我,如果你不老實告訴我實情,我自會出去詢問,到時恐怕更引起更多麻煩。這次,我無論如何也要去見她。”
秦非知道他向來言出必行,只得和盤托出。
原來姜國國君聽說息雅心思鬱結後,特地下令昭告天下,尋求可以博得息雅一笑者,賞賜千金。
項重華若有所思般看著棲在窗臺的喜鵲,垂下了頭。
秦非心裡稍微安穩,道:“息雅公主為了你四年不苟言笑,一片痴情可敬可佩。你若是有個閃失,她怎可能獨活?你我幾番生死才重回雍宮,到了幾天這個地步。雍國雖然因為息麗華而暫時不振,但兵強馬壯,物產富饒,只要你成功地當了雍王,重振雄風指日可待,到那時不要說息雅,連姜國疆土都是你的。現在如果一著不慎,不但前功盡棄,恐怕你我保命都難。”
項重華苦笑道:“指日可待?究竟還要等多久?五年,十年,還是二十年?就算我能等,小雅她能等嗎?”
他雙膝著地,正對秦非道:“我求求你,讓我去見見她好不好,就只是一面,哪怕只是看看她不說話,我也心滿意足了。求求你,幫幫我好嗎?你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得了傷寒?她本來約我昨夜相會的,我卻因為秦柔……她一個人在西苑等了我一夜。她從小最怕鬼怪,卻在那個連大男人都不敢進去的地方獨自待了一夜!如果我連見都不能見她一面,我還算是男人嗎?”
秦非看著他滿眼淚花,心裡不由一軟,思索一陣後柔聲道:“我想辦法鼓動其他使臣也去參加,這樣一來便是藏葉於林。只是你一定要控制自己,切莫招風。這次比劍你已經太引人注目,如果再出風頭,我就是再聰明十倍,也得陪你等死。”
項重華連連點頭,滿眼都是感激。
秦非長嘆一聲,站起身子,輕輕道:“你換件衣裳,好好養傷。如果到時候讓她看見你這副落魄樣子,恐怕你想逗她笑,她也笑不出了。”
門外腳步漸行漸近,項重華猛然拉開被子鑽了進去,秦非也急忙收拾神色裝作給項重華把脈的樣子。
趙毅敲門道:“華公子,是我!”
項重華鬆了一口氣,跳出被窩道:“進來吧。”趙毅裝作看不到項重華一身的狼狽,向秦非道:“秦先生要我去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秦非喜道:“做得好!息雅身邊那個侍衛究竟是何來歷?”
項重華想起昨日那個侍衛的古怪的言行,也提起了興趣。
趙毅道:“宮人說他是息雅公主在湯沐邑救得的一個劍客,名叫莫離。姜王見他容貌醜陋卻對息雅公主忠心耿耿,便許他做公主的貼身侍衛。此人劍術奇高,生性冷僻寡言,所以他的具體身世也無人知曉。”
秦非道:“你可曾見到他了嗎?”
趙毅點頭,道:“除了過於消瘦,他的身形和劉羲緯的確極為相似,聲音也非常相同。我旁敲側擊地問了他幾句話,他卻怎麼也不肯承認自己就是劉羲緯。”
秦非蹙眉道:“你有沒有表示如果他就是劉羲緯,我們願意祕密護送他返回祁國奪回政權?”
趙毅道:“我也說了,但他只是一味裝傻充愣。”
項重華的眼中忽然冒出幾絲醋意,冷笑道:“他能伴在息雅的身旁不知有多高興,怎麼捨得離開?”
秦非打了個激靈,猛然想起昨日莫離憤然出戰,與項重華劍拔弩張的情景,支吾道:“難道他……”
項重華一掌擊在桌上,恨恨道:“就他這副樣子也配痴心妄想嗎?真是噁心!”
秦非嘆了口氣,知道項重華一提息雅便絕對冷靜不下來,只得好生勸導道:“所以我們才更要讓劉羲緯離開姜國,回到祁國。只要他跟我們結成同盟牽制住陳國和姜國。我們便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對付息麗華。”
趙毅遲疑道:“可若是劉羲緯也傾慕公主,豈不是要成為我們的敵人?”
秦非道:“劉羲緯為人陰險狠毒,絲毫不近人情。他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子豎立敵人?他現在不肯走也不會是因為愛上息雅公主而捨不得離開,只是不夠信任我們。只要他權衡利弊,就一定會主動找上門來。”說著偷瞄一眼項重華。
項重華閉目吸了一口氣,道:“說的也是。像劉羲緯這種人怎麼會感情用事?昨日他跟我說的那番話不過是為了擾亂我的心思,讓我敗北罷了。他一心想在姜王面前表現,想必也是為了得到重用,另有圖謀。”
秦非點點頭,心中卻另有所思。
房間沒有鎖,輕推便可進入。
兩旁的桌上沒有司空見慣的擺設,有的只是大大小小的銅鏡,將走入房間的人映得影影綽綽。
莫離不由地停下腳步,在最光滑的一面銅鏡前緩緩卸下面具。
搖擺不定的燭火在他滿是疤痕的臉上留下影影綽綽的光影,如同又平添了幾道疤痕。他冷漠的表情上忽然佈滿痛苦,疤痕隨著臉上**的肌肉像一條條蛆蟲般蠕動,顯得更加噁心。他後退幾步,茫然舉頭四顧。無數張醜陋的面孔也四顧著、張望著,如同擺脫不掉的陰影,嘲笑著他的狼狽與卑微。
嘩啦啦一聲巨響,滿桌的銅鏡被一齊捲到地上,莫離抬起顫抖的雙手,向地上的碎片拉開了劍鞘。秦非的聲音冷冷響起,道:“你打得碎這裡的銅鏡,打得碎所有的鏡子嗎?”
莫離紅著雙眼瞪向他,將利劍指向了他的咽喉。
秦非的眉眼已被劍光映成蒼綠色,卻絲毫不畏,道:“身為一個小小的侍衛,卻將貴賓房間裡的鏡子一併打碎,這是什麼態度?你信不信我只用張口說幾句話你連姜宮都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