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悠悠地醒了過來,卻見教室裡已經空無一人。
一看錶,才十點過,還沒到放學時間,難道都去上體育課了?不可能,今天沒有!那他們去哪裡了呢?我滿懷疑惑地向操場走去。
哇噻!不得了,這裡人山人海,高一的同學全到了!這裡註明一點,學校為了防止不同年級的學生髮生大規模打架事件,就把各個年級都分了開來。
全校有六個年級(初中三個,高中三個),就分了六個部份。
每個年級都有自己的操場和進出學校的門,但大部份還是喜歡走學校正門,因為他們認為走側門是很丟臉的事。
連我這種人都這麼想的,何況是其他人。
我仗著自己身材的優勢(矮小),鑽進了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一見之下大吃一驚。
馬天宇被五個身著“神卜會”作戰服的人團團圍住,地上還躺著兩個神卜會的人,看來是被馬天宇打倒的。
但馬天宇的手臂、頭、鼻都在流血,看來受傷不輕。
這些黑社會造成的傷害不是學校裡那些混混能比較的。
旁邊一個同班同學拍拍我道:“這下馬天宇倒黴了。
惹上了神卜會。
他的後臺斬鬼會再厲害也不過是二流組織,怎麼敢替他出頭。
你剛才被他摔之仇有人替你報了!”我知此人是學校五大組織之一的“暴力組”成員,便道:“我記得馬天宇是你們的超偶像吧?你們每次打架不是都要拜拜你們為他所豎的像嗎?現在偶像有難,你們怎麼不去幫忙呀?”“幫忙?”那同學一驚,笑道:“你這個三寸丁還不是普通的笨。
偶像歸偶像,把神卜會惹毛了,我們就死定了。
會全部被殺的!這可不是開玩笑,他們殺人不眨眼的!”我站在一旁,不知道怎麼辦好。
神卜會的人已經是我的朋友了,按理說我應該對此事置之不理,就當看熱鬧一樣。
但我對剛認識一天就打我的、瞧不起我的、身處劣境的馬天宇卻有種說不出來的親近感,彷彿他就好象是……好象是我的一隻手般。
怎麼會有這種感覺我現在完全不知道。
以後才明白過來:遇上馬天宇是緣,他已經作為一種媒介,把我的另類生命之輪轉動了,山貓到了要甦醒的時候了,而他就是山貓最大的助力和守護者。
還在我身處兩難的時候,神卜會的五個人已經開始動手。
黑社會打架就是和我們學生不一樣,瞧那進攻的凶猛就不同一般了。
馬天宇同時對付五六個學生不成問題,但他面對的是“專業人士”,就頗難招架了。
幾分鐘過手,他已身中數拳,而且看來痛苦的反噬已經漸漸把他的意識?酌渙恕K?沼詰沽訟氯ァ五個神卜會的人仍舊不停手,對著馬天宇一陣亂踢,有一個還不甘心,抽出了鋼棒朝馬天宇的腦袋砸了下去。
我情不自禁地叫道:“住手!”這聲音還不是普通的響,不僅那個五個神卜會的應聲而止,全部在場的師生都用神奇的眼光向我望了過來。
當看見是我時,眼神全部換上了另外一種色彩:嘲弄。
我很不好意思,被這麼多人看著還是人家的第一次。
雖然我明白他們眼睛中的意思:平常三寸丁不是挺老實的嗎,怎麼在這種關頭不知死活地出頭?看來學校又要少一個發洩物件了。
默哀……那五個神卜會的也隨著聲源、大家的目光望向了我,然後一起大步朝我走了過來。
我不由心裡狂跳,想道:“糟了,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我是他們老大的救命恩人?神卜會這麼多人不可能全部都知道我呀?慘了,還是快把老頭的名字叫出來護身吧。
不然那一棒甩下來,我就一星期起來了床了。”
我周圍的學生紛紛閃開,看樣子是怕我的血濺到他們身上。
我剛想大叫老頭的名字,然後說出我和他的關係,沒想到那五個人到了離我三米遠的地方就停住了,然後一起向我?了個躬,一個看似領頭的才走了過來,道:“小兄弟有什麼吩咐嗎?”我心裡狂跳,哈哈,這下爽了,他們認識我!不過要在這麼多人面前又要經歷一個第一次:第一次命令人,心裡比剛才更慌張,不由變成了結巴,道:“請……請你們……放了……馬天宇!”我還在盤算怎麼回答他們馬天宇和我的關係,沒想到他們只是一怔,然後點點頭,沒有開口問什麼,抱起那地上兩個受傷的同伴,再向我?了個躬就向校門走去了。
看來老頭的動作真是快,昨天才說要把我的照片發給神卜會每一個分屬組織,今天就好象完成了一樣。
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還是先看看馬天宇吧。
我跑了過去,扶起了馬天宇,看著他驚奇的眼神,問道:“沒怎麼樣吧?要不要去醫務室?”馬天宇搖搖頭,沒有說話,示意我扶著他向教學樓後面的草坪走去。
其他人見沒有熱鬧可看了,又不敢跟在我們後面,就紛紛散去,回教室議論剛才的事了。
我估計他們最大的話題肯定與我有關。
我和馬天宇坐在草坪上,馬天宇還是沒有說話。
一會兒捏緊拳頭,一會兒托腮沉思,最後他伸出右手,走到了我的面前,道:“握手吧!”“還來?”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由想起剛才那個過肩摔。
馬天宇笑出聲來,手再伸長一點,握住我的手道:“我們做朋友吧!”我們做朋友吧!多麼感人的話,我有點想哭,自從幼兒園畢業後就再沒有人對我說這句話了。
如果馬天宇是個美女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你不願意嗎?”馬天宇不高興的語調把我從感動中拉了出來。
我急忙改成雙手握住他的手,道:“我願意!”暈,怎麼象結婚時的承諾。
馬天宇又笑了,繼續坐了下來,這次是坐到了我的身旁,道:“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救我的人竟然是你。
看他們那麼聽話的樣子,你也是神卜會的吧?而且職位不低吧?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沒聽到過有高中生在一流組織任職的事呢?”我急忙解釋道:“我不是神卜會的,只是我和‘神卜’柳老大認識,關係不錯的樣子。”
於是我把昨天的事告訴了他。
馬天宇“哦”了一聲道:“竟然還有這種事?好!如果你真的創立了山貓的話,我也來湊湊熱鬧,給你當小兵。”
我傻笑著連連擺手,嘴裡直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隨即問道:“對了,你怎麼惹上了神卜會?”馬天宇的臉上閃過一絲怒色,道:“讓你知道也好。
上個月,秦漢升,就是斬鬼會的會長,因為不甘心他想發展的地盤被神卜會佔了,在一次醉酒後派我砸了那個地盤上的一個地下賭檔。
當神卜會查到後,找上他,他卻說是我自作主張,所以神卜會就把矛頭指向了我。”
我不敢相信,道:“這種人還有人認他作老大嗎?”馬天宇狠狠道:“不錯,所以我準備今天去斬鬼會總部,向那個秦漢升挑明,老子不幹了!”我正要叫他三思後行,四個人向我們這邊走了過來,我一看,是“暴力組”高三的成員。
他們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我們面前,對我道:“丁仔,今天該你交會費了。”
我趕緊摸出五十元錢交給了說話那人,那人隨手把錢放入了口袋,然後繼續說道:“丁仔,聽說今天你們高一發生了很多事?”我點點頭。
那人笑道:“聽說震流黨高二的幾個成員收拾你們高一新轉來的一個學生時,反而被轉校生打得住進了醫院,有這種事嗎?真丟我們學校的臉。
還有神卜會的大哥們跑來收拾那個轉校生,又有人出面救了那個轉校生。
出面的人是誰呀?這麼厲害,連神卜會那些老大都買他的帳!看來我們學校真是藏龍臥虎呀。
還有那個轉校生是誰呀?你應該認識吧,快帶我們去看看。”
我又是隻有傻笑,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要是說出那個出面的人就是我時,他們一定會笑得發瘋,很可能笑出什麼三長兩短,這都是為了他們好。
幸好這個時候,這個人注意力放到了混身是血的馬天宇身上,他嘲笑道:“兄弟怎麼弄成這樣呀?有後臺沒有?沒有就趕快加入我們暴力組吧,如果再被欺負,你身後有好幾百個兄弟會為你出頭。”
馬天宇笑著站了起來,道:“你們沒被這樣打過?”敢嘲笑馬天宇,我心裡開始為他們默哀。
四個“暴力組”的人同時大笑,一直說話那個看來很喜歡說話,又是他說道:“自從我入了暴力組後還沒嘗過被打的滋味,現在捱打是什麼味道我都忘了!”馬天宇“哦”了一聲,來到了他們面前,道:“你們想知道轉校生和命令”神卜會“的人嗎?”四人點點頭。
那個人又要說話,就看見一個碩大的拳頭出現在眼前,擊在了自已鼻樑上,巨烈的痠痛和昏暈感使他倒在了地上,他終於回味起了被打是什麼味道。
這一拳比以往的任何一頓打還重得多。
其餘三人先是一愣,然後狂叫一聲一擁而上,如果不是馬天宇有傷在身,趁他們驚愕的時候又應該有一人倒地了。
馬天宇飛起一腳,竟然把一個看來有一百七十斤重的大漢踹得飛了起來。
馬天宇一落地,便縱身撲向另外一人,速度加上身體的重量和發出的力量等於馬天宇這一手肘的威力。
他利用他的身高優勢,這一手肘是重重撞在那人臉上,我保守估計,那人臉上只要是有骨頭的地方肯定全斷了。
不過馬天宇畢竟受了重傷,打倒這三人後不由得歇了手,完全沒注意到最後這個人惱羞成怒地掏出了匕首,向馬天宇的背心捅來。
我看出了馬天宇的不妥,急忙想幫手,倉促之下我也利用了我的身材,抱住了那個人的腿。
那個人冷不防被我絆到在地,怒吼一聲蹬開我,不過馬天宇已經回過氣來,轉過身,看見那人手中明晃晃的匕首,心中又驚又怒,跑上前,一腳踢在那人的手腕上,巨痛使那人不由鬆開了匕首。
馬天宇再扶起他,一拳重擊在他的面門,打得他昏頭昏腦分不清東南西北,再用力扶住他,不讓他倒下,然後伸直他的手臂,反方向撞下自己的膝蓋,只聽見清脆的一聲骨響,那人慘叫一聲,捂住斷手倒了下去,痛得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滾。
馬天宇看也不看他一眼,扶起了我,還幫我拍拍身上的灰土,說道:“你又救了我。”
我還在震駭於馬天宇的殘酷手段,那人如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可能會被活生生地痛死。
聽見馬天宇在對我說話,我急忙答應,本著人的本能,不由自主地和馬天宇拉近關係,說道:“我們是朋友呀!”馬天宇用力地點點頭,然後回過頭對同樣捂著臉在地上掙扎的喜歡說話的那人道:“現在我告訴你,轉校生就是我馬天宇,而那個能令神卜會戰鬥人員撤走的就是他,你們口中的丁仔!”那人驚奇的用眼光看著我,彷彿在想:既然他能命令神卜會的人,為什麼還這麼怕我們?扮豬吃老虎?不會吧,我們怎麼是老虎,最多算是病貓而已。
看著他的眼神,我想起了昨晚老頭對我說的話:“如果我以神卜會的力量來幫助你,你當然可以輕而易舉地就建立了山貓,但這樣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你想不通,真想那麼做,就來找我,我一定會讓你如願的。”
我當然聽出了老頭的意思,我雖然表面懦弱,但我知道,我內心卻是很要強的,我不想靠別人,我要堂堂正正,用自己的雙手來建立自己的王國,就算失敗了又怎麼樣?只要自己百分之百的努力過,就不會留下任何遺憾的。
所以我並沒有做出帶神卜會的保鏢來上學這些事,救馬天宇也是迫不得已的。
我的初衷並不是要別人因為神卜會來怕我。
※※※下午上了一節課了,馬天宇仍然沒出現在學校,我馬上意識到馬天宇去找斬鬼會會長去了,我頓時如坐鍼氈。
第二節課未下,我就再也忍不住,站了起來,朝教室外衝去。
若在以前,肯定會被打回來。
記得有一次我因為拉肚子,在上課時間急需上廁所,來不及向老師請假,剛一站起身,就被後排的一個同學用書狠狠地敲在我的頭上,直嚷著別擋著他看黑板,當我躬著身離開座位時,又有三個同學把我摁倒在地,一陣重捶,然後說連他們都沒離開,我這個三寸丁還敢公然翹課。
那一天的結果我還是離開了教室,不過是因為把屎全拉在了褲子上,同學忍受不了那個臭味,而叫我自動滾出教室的。
今天呢?這次呢?班上的同學在經過上午我命令神卜會的人,又和他們的偶像馬天宇成為朋友後,我在他們眼中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而是他們的新生偶像。
他們用崇敬的目光看著我,老師笑眯眯地對我說:“小丁,早些回來哦!”現在的“小丁”兩個字不再有諷刺的意思,反而成了親暱的口吻,我紅著臉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誰知道有的男同學跟著叫道:“丁哥,你跑的樣子真帥,什麼時候教教小弟呀!”、“丁哥,是不是有什麼事呀?需不需要小弟幫忙呀?有事你說話!”……相對老師和男同學的奉承,最讓我受不了的是班上那些女生的話:“丁哥,人家等你回來!”、“丁哥,你不回來人家就不回家!”、“小丁哥哥,你一定要在放學前回來哦,人家打算今天晚上要和你在一起,隨便你怎麼樣都沒關係!”……暈,這些人未免變得太快了吧。
這種變化差點讓我出師未捷身先死,暈死在這教室裡(其實是那些MM的話,讓我真的不想走了)。
不過經過不亞於十年動亂的思想鬥爭後,終於還是兄弟戰勝了女人,我懷著悲哀的腳步離開了教室。
“斬鬼會”總部設在“七衚衕”,這是一個偏僻的小道,兩旁的牆壁上塗滿了斬鬼會的宣言、口號和標誌。
一群身著黑裝的人蹲在衚衕一角上抽菸,使得我不敢再往前行。
我在衚衕口來回徘徊,忽然看到一個空的飲料罐,頓時計上心頭。
救馬天宇的決心已經讓我忘記了什麼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