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AM9:00。
“小丁,好樣的!”還是那間書房,我們還是坐在同樣的位置,柳老頭兒的第一句話還是這樣稱讚我,可是我聽到後的反應,卻大不如前了,因為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
“老爺子……”“這個馬天宇,也挺會胡扯的嘛。”
柳老頭兒打斷了我的話,拍了拍桌上的盲文版報紙,笑道。
“那些錢……”“小丁,從你進來的腳步聲中,我可以感覺得到,你心裡很亂,有很多顧慮。”
柳老頭兒收拾起笑臉,正色說道,“我知道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麼。
其實,我並不想聽你解釋什麼。
但是看你這個樣子,不讓你說你會更難受。
不過,在讓你說之前,我還是告訴你,人老了,在有些方面,好奇心也小了,我真的一直都不打算追問山貓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錢,因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我也非常瞭解你,只要我沒有害你之心,你就絕不會有傷我之意。”
柳老頭兒這麼開誠佈公,而且說的很好,我也沒什麼顧忌了,坦然道:“老爺子,原諒我心中有那麼多對你的擔憂。
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芙蘭背叛我,又為我丟掉性命後,我自己都感覺到自己變了很多,怎麼說呢……特別是感情方面,我冷血了很多。”
“這是因為不管芙蘭是不是你最愛的人,你心裡其實對她很在乎。
這樣的人,竟然背叛了你,還把你引進了死局。
雖然最後芙蘭為你死了,但是這彌補不了你心中受到的傷害。
加上你從小所處的環境太過特殊,長期就埋下了很多心理陰影。
兩者相激,你有這樣的變化也是想象得到的。”
柳老頭兒向我剖析我的問題後,又說道:“當你在JJ街佈置陷殺的那天,我就明白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可能會改變,但是,變的最厲害的可能還是你自己。
因為你現在不但是個黑道天才,還擁有了黑道王者的素質,那就是絕情、絕義,對所有人都狠,其中包括自己!”我默然,類似的話這幾天我聽得多了,那是在和陸有鑫的交談中經常提及的。
我無法否認,當我把無辜市民拖入大會戰的時候,我就已經把靈魂獻給了黑道。
“老爺子,魚龍街一戰結束後,我基本上都沒有睡。
我既在為自己的變化興奮著,又同時痛恨著。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我在內心深處連你都要提防的話,那麼除了我手下的直屬兄弟,我就再沒有了任何朋友。
無敵本來就寂寞,再加上孤獨,我想,就算成就了霸業,也沒有什麼意思。
因為鮮活的人心被冰冷的感情所凝固,人生也就完了。”
我一口氣說出了這幾個小時來不斷折磨我去思考的問題,“可是,不管我對自己怎麼解釋,在我身體裡的某一角落,好象都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向我吶喊:從芙蘭死去的那一天,你就不該再毫無保留地去信任任何一個外人!哪怕對你猶如再生父母的柳耀輝!”聽到我真實的告白,柳老頭兒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這個問題其實很好解決。
我一直都沒當我以前說過的一句話是玩笑話,那就是,神卜會你任何時候都可以接手!為什麼你可以信任山貓旗下的人,因為你掌控了山貓的一切!當你同樣把神卜會也握在手裡後,我就不會再讓你左右為難了。”
我從來沒有把柳老頭兒那句話當玩笑話,因為他每次都說得很認真。
只不過,我每次也只是聽聽就算,沒有什麼感覺。
沒想到,今天當柳老頭兒再次提及的時候,我心中竟然有了答應下來的衝動,但心裡的不安又阻止著自己開口。
我一時愣住了。
柳老頭兒看不見我現在臉上神色變更的頻繁,而是自顧自走到太師椅左側牆角的一個檔案櫃旁。
只見他伸手拉開第三個小櫃子,拿動櫃子裡的一樣東西后,檔案櫃上方的木板竟然“突”地一下伸了出來。
原來這裡還有這種小巧的機關,當然就是為了掩飾柳老頭兒現在拿出的東西。
“這裡有神卜會核心成員名單一份;社團和我私人產業的報告各一份,契約書若干;有個綠色外包裝袋的是世界銀行的五十億本票一份,這是神卜會危急關頭才能動用的一筆錢;而那個紅色包裝的是近三年來神卜會的財政收支表。”
柳老頭兒把幾樣東西放在了我面前的桌上,坐回椅子,象鬆了一口氣道,“你擁有了這些東西,就等同把神卜會所有命脈都掌握到了手裡。”
我雖然信心滿滿的宣稱十二月三十日是山貓時代來臨的第一天,可是心裡卻清楚的很,山貓時代確實形成了沒錯,可是,除了錢和近兩百個兄弟,其它都是有無形的資產,包括卡特的成員。
規模遠遠配不上山貓時代應有的偉大。
只有現在把桌上的東西收入懷中,那麼山貓才總算有了值得踏實的固定規模,而不是在這方面單單就只有一個巨集圖街,而其它產業卻零星地分佈在很多街道,成不了大氣。
我幾次伸手,幾次都縮了回來。
“小丁,不管是大會戰前,還是大會戰中,特別是大會戰後,神卜會的兄弟們都當山貓是自己人了,而且在你的人氣、魅力。
戰績所影響下,現在神卜會併入山貓,產生的負面影響絕對可以忽略不計。
你不用在乎我的感覺,我現在心裡很寧靜,完全沒有什麼辛苦經營的事業被人拿走的感覺。
因為你就是我的希望,你代表著我黑道生涯的繼續,從和你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我就完完全全把你當成了孫子。
所以現在就好象爺爺把家產留給爭氣的孫子一樣,只有高興、欣慰、滿足,而沒有其它負面情緒。”
察覺到我的猶豫,柳老頭兒反而鼓勵我道。
我的手終於放在了這些東西上,不過不是放入懷中,而是推到了柳老頭兒面前。
被他的一舉一動所觸動,我的心境又在這一個小時不到的時候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真心、清朗的笑容浮現在我的臉上。
“老爺子,對你的那些肉麻話我就不說了,我只想說的是,如果今天我接受了你的好意,當我有一天站在黑道巔峰的時候,我不會有不可一世、滿足肆意的感覺!因為在我創造時代的初期,我是奪走了一個屬於真正黑社會老人的東西,後面一切的一切,就沒有了我應該驕傲的地方。
當初,一無所有的我,在你的這份好意麵前,尚且可以淡然面對,決意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屬於自己的東西,為什麼在現在,已經有了一切黑道王者條件的我,還垂涎了呢?”真誠、自信,就是我在說這些話時包含的情緒。
“小丁,你真的不要?”都活了這麼久的人了,柳老頭兒哪可能從我的語氣中看不穿我的心?他完全知道我已經擺脫了對他及神卜會“危急關頭不能信任”的陰影,問一下不過是確認一下罷了。
已經忘了柳老頭兒看不見,我堅決地搖了搖頭後再說道:“老爺子,我想通了,我不能過不了自己的一關!陸有鑫在臨死前說過,人生,一定要活過才算人生。
連他都做到了這一點,我不可能做不到!”“呵呵,那好,我不客氣了。”
柳老頭兒把東西收了起來後,賊賊地笑著說道,“剛才聽你說山貓時代那種口氣,好象已經八九不離十了吧?”“是的,只要打垮風火輪,東區落入我們手上,山貓時代就不用我們說,全部人都會知道了!”我振奮地說道,“其實,昨天,才是真正的山貓時代第一天,只不過侷限於自己兄弟知道罷了。”
“給你這麼強烈的信心,難道,你有了無法讓我想象有多少的??錢?”“是的,老爺子!神卜會經營了這麼多年,留下的保命錢只有五十億,而我,現在流動的資金是這個的三倍!”雖然經過剛才那一幕,我和柳老頭兒的感情又再精進,不過他不問錢的來歷,我也不會說,只要把具體數目告訴他就行了。
“什麼?一百五十億?”如果不是老爺子眼裡一片空白,我真擔心這麼激動會讓他眼珠子都脫落下來。
“至少一百五十億!我之前關心了一下黃金對率,我現在手上除了有現金五十億,還有價值一百一十億以上的黃金,整整可以堆滿一間房間的黃金!”我現在有點炫耀的味道。
柳老頭兒第一次被錢砸昏了,隔了良久,才興奮地站了起來,揮舞著手臂道:“好你個小子,現在不用你說,我都知道你要怎麼對付風火輪了!”“嘿嘿嘿,我向兄弟們保證過,只要三天時間就要風火輪求著我們和談!”我陰笑道,“今天算第一天!”“狂勝對手的威勢,山貓之王的威名、金錢的威力,足以讓現在很多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場東區大戰的社團下個明確的決心了!”柳老頭兒看起來比我還激動,不過轉瞬間他就冷靜了下來,“不過明天就是選舉結束日了,無論誰上臺,我們都沒有把握猜到他會不會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準在近段時間出現大規模的黑社會戰鬥。
要知道,如果你要讓風火輪三天之內就潰敗的話,不把其它大部份東區社團聯合在一起是不行的!”“我敢說三天,就是對選舉有了一定的把握!”陸有鑫的話還歷歷在耳。
“是嗎?”這下柳老頭兒想不通了,“我們正在和天鷹修補之前鬧僵的關係,如果是劉全坤當選,我們指使不了天鷹幫我們;而如果是蔡忠明當選,那更糟,你才剛把他養的狗,凱旋打成那種樣子,他不針對我們就算好了,別說聽我們的話了!現在這個局勢,你再有錢,也不可能在兩天之內就讓另一個候選人具有他們兩個這樣的聲勢!你究竟有什麼把握?”“連你都說我們黑社會是那些高官養的狗?”我沒有回答柳老頭兒的話,反而是問了他一句。
“呵呵,我只是用了一個痛快一點的比方。
其實我們現在黑社會和政府的關係平等了不少,不過沒有辦法,統治整個國家的還是政府,所以不管怎麼變,他們的地位是要比我們高一些,也就是說,我們聽他們的話多一些。”
柳老頭兒說道,“你別扯這些不相關的事,快告訴我答案。”
“嘿嘿嘿,那麼老爺子,依你的觀察,現在劉全坤和蔡忠明誰最可能當選?”我仍舊不回答。
“當然是劉全坤,畢竟大會戰是我們反凱旋聯盟大勝而結局呀。
你是知道的,我們每打下一條街,劉全坤第二天就馬上不留餘力的去那條街展開宣傳攻勢,加上很多選民又被控制,現在的選舉程序是劉全坤遙遙領先。”
不等柳老頭兒問我,我又問道:“那麼在這種情況下,蔡忠明怎樣才能當選?”“投票出現奇蹟,或者高一級的政府百分百的人都支援他,這兩者出現的機會都很渺茫,最後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在選舉結果公佈之前,劉全坤突然死了……”柳老頭兒說到最後一句,一下把自己提醒了,“你的意思不會是想告訴我,劉全坤會死吧?”我笑著點點頭道:“我大概就這個意思吧。”
“呵呵,不知道你搞什麼。
一來,你為什麼要幫蔡忠明?就算你幫了他,他是和凱旋定的合作協議,和你沒什麼關係,他完全可以翻臉不認帳!我們先撇開這一點;二來,每屆選舉,越到最後關頭,那些領先的侯選人為了防止這種猝死的情況,保安越嚴密,而且基本上最後幾天都足不出戶,暗殺,根本無從談起。
別說我們黑社會不能入屋行凶,就算讓你請到職業殺手,也不可能潛進去。
據情報顯示,現在劉全坤的別墅,除了外面有武警站崗,裡面還有許多專業保鏢和天鷹南國神鷹的干將們。
聽說,南國神鷹的三個隊長全部都在那裡。
不說其他人,林傑的實力你應該最清楚了,他還殺了連天救過你。”
“我只相信一句話,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也沒有攻不破的防線!”我不是說的很得意,只是高興。
因為這個計劃完全是陸有鑫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我沒有資格得意,我只是有資格高興地為他完全最後一擊。
“算了,看你小子就是不想現在告訴我,要吊我的胃口,簡直一點尊老的基本常識都沒有!唉,我只有懷著受折磨的心等著看好戲了。”
柳老頭兒的可憐沒有打動我,因為我心中有個信念,而現在,我也把這個信念解釋給了他聽:“老爺子,不是我不告訴你。
而是這個計劃不是我制定的,不到成功的那一天,我絕不會把這個計劃告訴任何人!不是我不相信你,也不是這個計劃事關重大,而是,制定這個計劃的人已經看不見即將發生的一切了,我卻希望我還是能第一個告訴他計劃的進展和結果!要知道,此事關係著整個黑道,它,可以影響黑社會發生質的變化!”“小丁,我老頭子求你了,不要再說了!你越說我越好奇,心裡越難受,現在狠不得掐住你的脖子,逼著你說了!”柳老頭兒捏緊的雙拳在我眼前舞動。
“呵呵,老爺子,息怒。
今天還有得忙,昨天我們只是反噬了風火輪一口,今天該我們稍微進攻一下算是回禮了。”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進攻的事就交給你吧,和大會戰一樣,神卜會的人手你可以隨便調動,而我,當然是厚著臉皮去求那些袖手旁觀的社團,哦,說錯了,現在應該是用錢去砸那些袖手旁觀的社團了,哈哈哈。”
柳老頭兒自己說著都笑了起來。
我只是陪著柳老頭兒乾笑了幾聲,因為他其中的一句話,“神卜會的人手你可以隨便調動”,讓我想起了以前痛苦的往事。
芙蘭的日記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就是因為我瞞著她調動了蘇三、野狼去執行任務,搞得她心情大壞,無意中讓蘇三壯烈犧牲。
然後因為害得最好兄長的慘死,自責衝動下又在蘇三的追悼人上和朱子欣發生了不應該在那裡發生的事,偏偏被我當場遇見。
接著這件事又被陸有鑫利用,搞得芙蘭聲名大壞,又被幹部逼宮,終於在施芳華和朱子欣的挑撥下徹底走上了背叛我的道路,最後,死在我懷裡。
往事,如雲煙,不過,是那種不管多強烈的風,也不能吹散的密雲、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