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竹草屋。
“我這是在哪?”教授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問道。
“先生您醒了!”蹲在一旁的孩子抬起頭,用稚嫩的童聲叫道,“先生已經問過好多次了。”
哦,教授意識逐漸清醒:自己穿越了、跌入水潭、這孩子和他叔叔救了自己……
“我睡了幾天了?”
“先生您已經昏睡了五天了
。”孩子跪在榻旁,一隻白白的小手五指張開在教授眼前。
“哦”教授想掙扎坐起,但好像無法支配自己的雙腿,又重重跌在竹塌上。
“先生不要動,叔叔說先生的腿傷了,需要靜養一些時日才好。”
“這是哪?”教授側過頭,盡力微笑了一下問道。
“這是我和叔叔家啊,”孩子天真地看著他。
“現在是哪一年?”教授依舊恍惚著。
“己巳年啊?”孩子笑了,“先生您還是要好好將息啊,您怎麼連年份都不記得了?”
“己巳年?”教授迷糊著,“那年號是什麼?現在皇帝是誰啊?”
“呵呵,先生您真的糊塗了啊,現在是中平六年啊,建寧皇帝在位啊。”
“哦?建寧皇帝?哦,靈帝?三國?漢朝?”教授仰面嘆道。
“哦,先生醒了?”一箇中年男子走進來,粗布青衣雖陳舊,但乾淨異常,頭扎青布頭巾,留著三綹短鬚,手捧一個藥罐。男子將藥罐放在榻頭,俯身摸摸孩子的頭:“明兒好聰明,現在是中平六年,但誰知道過幾天又會變啥年號了。”
“建寧皇帝怎麼了?”教授問道。
“京城有訊息,皇帝病重,”男子嘆道,“天下怕是難免一場大亂了。”
“皇帝老子家翻來覆去折騰多麻煩啊。”孩子一邊在地上畫著,一邊不屑地說,“如果有個統一年號就好了。”
“好聰穎的孩子。”教授讚道,“統一年號倒是有的……咳、咳……”教授咳了起來。少年站起身,輕輕幫教授捶背。
“多謝先生搭救。”教授喘勻了氣道,“在下穀梁壽,敢問先生高姓?”
男子道:“敝姓陶,此乃家兄之子,喚‘明兒’,今年八歲。”
男子喂完藥,囑咐明兒照顧好教授,又和教授客套幾句,下山辦事去了
。
……
明兒跪坐在榻前,問教授:“先生,您方才說有統一的年號?”
教授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孩子,伸手摸摸明兒的頭:“是啊,統一的年號叫‘公元’,按統一的年號現今應該是公元一**年。”
“哦,‘公元’,那就是一致年號的意思嘍,這樣真好。”明兒稚嫩的聲音和天真的表情裡透著成熟。
“是啊,年號一致了,大家就方便記憶了。”
“一**年,”明兒自言自語,“去年是一八八年,”明兒的眉頭緊皺著,心裡默算一會,突然笑了,“哦,那公元一年是辛酉年,漢平帝元始元年。”
“明兒太聰明瞭。”
“咦?”明兒臉露疑惑,“可是之前的那些個年份怎麼算呢?高祖皇帝建立大漢朝還在二百零六年之前啊,該如何算啊?”
教授面露微笑:“明兒這麼聰明,好好想想,一定能想通的。”明兒鎖著眉頭,憋著嘴歪著頭,突然眼睛一亮,“那可以說前二百零六年,這樣就可以解決了,那樣始皇帝建立秦朝就是前221年。”
“天才啊。”教授感嘆。
“先生,可是為什麼要把辛酉年定為公元第一年啊?為什麼不選擇一個王朝開始年份作為第一年,或者選甲子年作為第一年,甲子本就是是干支第一啊。”
“你再想想。”教授說了半天話,感覺有些累,又剛喝了藥,睏意來了。
……
小小打了個盹,教授睜開眼,一扭頭,只見明兒仍如之前的姿勢跪在那裡沉思。真是個做學問的好材料啊,教授暗歎,不忍打擾,眯起眼睛假寐。
忽然,明兒跳了起來,剛要喊叫,看到教授仍在睡覺,趕緊伸手掩住嘴,輕輕坐在榻邊,臉上卻露著喜悅。
教授挪動了一下脖頸,假裝剛剛睡醒的樣子,睜開了眼
。
明兒立刻蹦起來:“先生醒了!先生我知道了!”也不待教授答話,興奮地繼續說,“我聽老先生講過,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國外也有國,這個公元年號一定是別的國家的人定立的,所以才沒選擇咱們的甲子,也沒選擇咱們任何一個王朝的創立作為起始年份。”
教授自幼聰明,而眼前這孩子比自己聰明何止百倍啊。但教授明白,對聰明的孩子,如過分寵愛反而會使孩子過分驕傲乃至狂妄,於是只簡單誇獎了幾句。
明兒又追問“公元”究竟是如何確立的。教授讓明兒在自己後背墊個枕頭,坐高了些,給明兒講道:“明兒說得對,國外有國。在咱們這個華夏大國之外,還有好多國家,這些國家有大有小。”明兒託著腮認真地聽著。教授繼續說:“在離此上萬裡的西方,出過一位像三皇一樣的聖人,人們為了紀年他,就把他出生的那一年記為公元元年,也就是第一年了。”明兒沒有答話,但眼中難掩心嚮往之。
教授原本還等著明兒繼續發問諸如:聖人叫什麼名字,什麼國家的人等等問題。但等了良久,明兒卻並沒有發問的意思,教授不僅更加感慨:這孩子不僅勤思考、擅推測、探究竟,最難得的竟然能棄繁就簡,小小年紀竟窺得學知識的真諦。
明兒給教授拿來一個橙子,坐到教授腿邊,幫教授按摩雙腿。教授心情大好,剛剛睡得一小覺也讓他精力充沛了許多,忍不住想多給明兒講些知識。那橙子恰似一個地球儀,教授心道:給他講講地球吧。開口道:“明兒……”
“咔嚓”一聲脆雷彷彿就劈在屋外,一場急雨不期而至。
教授雖不信什麼天機不可洩漏之說,但心念也是一動,開口道:“明兒,你可學過天文星相?”
“聽老先生解過《甘石星經》和《五星佔》,老先生說天文星相要自己經常觀察,明兒正在學習觀察星相,但有很多地方不大明白。”
“哦。”教授暗道,還是不要給孩子講天文了,兩千的時間難免許多差異,秦漢天文注重星相占卜,自己的天文知識也不甚豐富,如果講亂了,反而耽誤這聰明的孩子。
教授剝了橙子,餵給明兒幾塊,自己吃了幾塊,覺得甚是酸爽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