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實？”成子琴問道。
“脖頸斷口雖然已經被蠅蛆破壞得一塌糊塗看不出是不是銳器創，但別的地方的痕跡，可以幫助我們搞清楚這個問題。 ”
楊踏山用探針將脖頸處密密麻麻蠕動的蠅蛆劃開，露出殘留的半截脖頸，上面已經滿是蠅蛆蛋白溶解酶消化液蝕穿的孔，他用探針分別插入其中的幾個孔說道：“注意看，這幾個窟窿，大小深度與蠅蛆蠶食形成的不一樣，這是被野狗的牙齒咬過形成的。 還有——”
探針不方便，楊踏山乾脆用手分開脖頸脊椎斷口處的**軟組織，露出頸椎骨，用鹿皮手套背面將那一段脊椎擦乾淨，指著一處頸椎的椎弓處幾個細小的劃痕：“注意看，這個劃痕是彎曲的，絕對不可能是刀子之類的砍器形成的。 ”
“沒錯，是野狗之類的動物的牙咬的。 ”這一次的痕跡很明顯，成子琴也不再和楊踏山犟嘴了。
楊踏山又將**和大腿上傷口處的蠅蛆刨開，說道：“捕頭請注意看，這些地方的傷口創壁雖然也被蠅蛆破壞，但傷口大致形狀還是能分辨出來，如果用刀子剜割，很難形成這種創口，尤其是大腿處的傷口，這應該是野狗將屍體上的肉撕咬扯脫下來形成的。 ”
“野狗或者豺狼有那麼大的勁嗎？”
“千萬別小瞧野狗的撕咬能力，尤其是屍體已經高度**地情況下。 肌肉組織就如同鈍好了的紅燒肉一般，野狗很輕易地就能將大塊的肌肉撕扯下來，要扯斷人的頸椎，對一群野狗來說，卻也不是什麼難事。 ”
成子琴不由一陣翻胃，也不知道是屍臭的原因，還是楊踏山說得太噁心了。
成子琴皺著眉說道：“好罷。 就算你說對了，是野狗或者豺狼扯掉了她的腦袋。 那這人究競是怎麼死的，你查清楚了嗎？”
楊踏山搖搖頭：“沒有，我剛才仔細檢查了這無頭屍體上所有地傷口，並沒有發現明顯的致命外傷，這些傷口都是野狗撕咬形成地，雖然屍體上滿是創口，卻沒有發現他殺的痕跡。 ”
“那。 難道是自殺？不可能！”成子琴說道。
“我沒說是自殺，我是說還沒有找到充分的證據證明這女子的死亡原因。 ”
這一點成子琴也贊同，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第一，設法找到死者的頭顱，如果我們判斷不錯，是野狗咬掉的頭顱，那這頭顱應該就在這附近；第二，確定屍源。 查清楚死者究竟是誰；第三，找到死亡的第一現場。 只有確定這個人真正死於謀殺，我們地偵破才有意義。 ”
成子琴點點頭，站起身高聲對不遠處站著的捕快們說道：“你們將這一片進行拉網搜尋，查詢這無頭女屍的頭顱，再看看有沒有衣裙或者其他可疑物品。 ”
羅翼等捕快答應了。 排成一長排，慢慢進行拉網式搜尋。
成子琴又問道：“這第一現場咱們怎麼才能找到呢？”
楊踏山苦笑：“這我可不知道。 ”站起來，四周望了望，續道：“先等他們搜尋之後，看看有沒有發現再說罷，或許第一現場就在這平頭溝附近，又或許在慶陽城裡或者附近的村落裡，被人移屍到了這裡。 ”
隨後楊踏山走到自己法醫物證勘查箱旁，從裡面拿出兩個小瓶子，回到屍體旁。 從各個傷口處分別揀了一些蠅蛆。 分別放入兩個小瓶子中。
見此情景，成子琴又噁心又好奇。 皺著眉頭問道：“你拿這些蛆幹什麼？”
“拿回去飼養。 ”
“啊！”成子琴驚訝地叫道，驚恐地望著楊踏山，她簡直不敢相信楊踏山還有這種**的愛好。
楊踏山笑了：“你別小看這些蠅蛆，只要你好好對待它們，它們就能告訴你很多你想知道的事情。 ”
成子琴聽得有些發毛，問道：“它們……它們能告訴什麼？”
“比如這死者是什麼時候死亡的！”
“這……這怎麼知道呢？”
“人一死，就會產生**氣味，雖然這時候的**氣味人地鼻子還不能**的捕捉到，但蒼蠅已經知道了，他們很快就會找到屍體並在屍體上開始產卵，隨後，甲蟲、寄生蜂、蟎蟲、土鱉蟲還有飛蛾等，也會先後來到屍體上。 這些昆蟲出現是有一定規律的，我們可以根據這些昆蟲出現的規律，反向推出死者死亡的時間。 ”
成子琴聽他說得如此神祕，忙問道：“這些昆蟲出現都有什麼規律？”
“單就蒼蠅來說就有很多種，每一種蒼蠅對屍體的喜好情況不同，有地喜歡新鮮的屍體，有的喜歡**的屍體，簡單說吧，一般情況下，人死後兩天，來到屍體上的會是麗蠅和麻蠅等，他們會在屍體的眼、鼻、耳、喉、**、*門和傷口上產卵。 ”
“為什麼別的蒼蠅不來呢？”
“因為其他蒼蠅喜歡**比較嚴重甚至高度**的屍體，它們對新鮮的屍體不感興趣，所以不會來。 ”
成子琴聽說這裡面還有這麼多學問，更是好奇，問道：“那屍體**之後，什麼蒼蠅會來？”
“死亡後兩至七天，這時候*露在空氣中的屍體已經開始進入嚴重**期，這時候在屍體上產卵地，除了麗蠅和麻蠅之外，酪蠅和尖尾蠅也會飛來產卵，而死後四至十三天，屍體地大部分軟組織已經被蠅的幼蟲吃掉了，這時候屍體已經高度**，由此招來了大批地腐食*和捕食*甲蟲，這一階段的後期，麗蠅和麻蠅的幼蟲離開了屍體變成了蛹。 ”
成子琴眉頭都快皺到一起了，聽著楊踏山的話，胃裡一陣的翻騰。
楊踏山笑了笑，續道：“等到第十至二十三天，屍體的肉就差不多被吃光了，只剩下毛髮、面板和軟骨，這些是蒼蠅之類的昆蟲不感興趣的，所以他們陸續就走了，不過，各種甲蟲卻很喜歡，這時候他們會大批地來到殘餘的屍體上。 等到他們吃光了自己喜歡的東西走了之後，屍體也就沒什麼可吃的了，不過，這時候還有動物在屍體邊上。 ”
成子琴努力壓制著自己的翻胃，說道：“屍體的肉都吃光了，還有什麼蟲子來呢？”
“蟎蟲啊！”楊踏山道，“它們會出現在屍體下面的土壤裡，時間可以持續三個月。 ”
成子琴以前只看見屍體上有蠅蛆或者蛹，根本就沒去細細思索這些東西出現的規律，更沒有將它與死亡時間相聯絡，現在聽楊踏山說了之後，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覺，說道：“照你這麼說，只要在屍體上發現了什麼昆蟲，也就大致知道了死者死亡的時間了？”
“是的！我這兩個瓶子，一個是裝儲存液的儲存杯，一個飼養杯，我把這些蠅蛆裝回去，就是要將他們培養成蟲，一方面看看這些蠅蛆究竟是什麼樣的蒼蠅，另一方面，看看他們成長的時間，從而推斷出死者的死亡時間。 一旦準確地判斷出死亡時間，就能為將來咱們確定和排除犯罪嫌疑人提供基礎。 ”
成子琴畢竟是捕快世家，她老爹就是個老捕頭，所以她當然知道確定死亡事件對偵破案件的重要意義。 問道：“你剛才說的都是一個時間段，你用什麼辦法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呢？”
“當然有辦法。 ”楊踏山道，“比如這個案件，屍體已經高度**，屍體**的速度受氣溫的影響非常大，根據現在這麼熱的天氣情況，達到這一步只需要兩天，所以初步判斷死亡時間為兩天以上。 剛才我活動了屍體的關節，發現屍僵已經完全緩解，由此判斷，至少死亡了四天以上了……”
“你等等！”成子琴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剛才說什麼屍僵緩解，什麼四天，怎麼回事？”
“屍僵是屍體僵硬……”
“這個不用你說，我知道！”成子琴有種被人輕視的氣惱，畢竟她是捕快世家，這人死之後會變僵硬她還是知道的，“我是問你，你剛才說憑屍僵完全緩解，就可推斷死亡了四天，這是怎麼回事？”
“人死之後會僵硬，這種僵硬也是有規律可循的。 ”楊踏山解釋得很耐心，“一般說來，死亡之後一個時辰左右就出現屍僵，四個時辰擴充套件到全身，兩天開始緩解，三到四天則完全緩解。 所以，剛才我活動屍體關節，發現屍僵已經完全緩解，這才得出死亡四天的初步判斷。 ”
“你是說，根據屍體**和屍僵綜合判斷，這人已經至少死亡了四天了？”
“是的，不過這只是最少死亡時間，還不是準確的時間，要確定準確死亡時間，還必須找到更多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