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寺南側廂房,光亮寬敞,乃用於招待貴賓,廂房附近時常有小沙彌流連,主持對此不聞不問,任由他們往返,本意是讓他們為貴客做個知應,二來則是滿足小沙彌的好奇心,讓他們斷了紅塵。
所謂不入紅塵,如何能了紅塵事?何日方度苦海邊?
可此時,南廂房附近的小沙彌卻各個躲避,生怕被一夥氣勢洶洶的人給胡亂揍了。機靈一點的小沙彌,看了幾眼後,便轉身往主持房跑去。
“誰打了我家的人,現在給我出來,不然等爺進去把你揪出來,可不會這般輕鬆!”
萬權叉腰大喊,蠟黃的膚色加上微微沙啞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氣勢來,可身後三十幾個帶著傢伙的壯漢,著實讓他能夠威風一把。
喊完話,老半天都沒人搭理,萬權不經有些猜想:“莫非是這個狗東西騙了我?幾息之內,放倒十幾個大漢,這種除了說書先生口中的鬼話,哪裡還會有人會說?不過為了報復一個人,也用不著下這麼大的血本啊?”
偷瞅一眼包成粽子的遠房表親,萬權也不好太傷人面子,這種事情可大可小,但是怎麼說自己家的遠房表親都變成這模樣,不裝裝樣子,面子上也過不去。
“孃的,再不出來,爺就親自進去抓人了!多有得罪的地方,就多多包涵了。”
萬權話一說完,便有幾人從廂房中探出頭來,說道:“你看我像嗎?不像的話,就別來煩我。”
‘粽子’均數搖頭,萬權呵呵一笑,說:“那就不叨擾幾位了。”
讓萬權如此說話,除了同等級的紈絝外,便是些夫人太太,萬權也不敢做的太過火。
本來只是為自家表親賺點面子,面子賺夠了,就算拿不到人,他也得念萬權的好。
紙鳶聽的耳朵生疼,端著一盆水‘嘩啦’一下倒出,嚇得萬權等人連忙閃躲。
“哪裡來的書童?這般不懂事,看爺不教訓你一番!”
萬權也驚訝這倒水的書童俊秀,他雖不好‘兔爺’這口,但這般標緻的‘兔爺’,也讓他想嚐嚐鮮。
四名壯漢聽到主子這般說,哪能不明白主子心中怎麼想的,邁左腳跨右腿,三步當做兩步趕,誓要抓住這書童。
紙鳶見四名壯漢手中拿著棍棒,也知敵不過,便大聲對廂房內喊道:“再不管,你可別後悔。”
聲音如清泉,淌石而出,萬權乃花叢老手,怎能聽不出此聲為女子,當下便有些小樂。
橫躺在窗簷下的秦書寶嘴巴動了幾下,無聲抗議這愛惹事的妮子,邊開窗邊嚷道:“誰敢動?”
看著從窗戶口露出腦袋的秦書寶,萬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剛想說話,身旁的遠房表親便喊道:“就是他,就是他和另外一個人叫一老鬼打的我。”
“真的?”
‘粽子’狠狠點頭,不料扯動傷口,眼淚鼻涕一起湧了出來。
正愁沒有藉口抓拿紙鳶,此刻便有一個現成的理由,諒他秦書寶也不敢忤逆,更何況有身後這些壯漢,秦書寶他不服,便打到他服。
“秦書寶,你叫人把我家表哥打了,現在叫你那書童過來給我表哥端藥送水,然後再陪個千八百兩的,這件事便結了。”
秦書寶瞪大眼睛看著‘粽子’,終於從他體型上依稀看出這個‘粽子’是誰了。
“要是不賠呢?”秦書寶懶洋洋的趴到窗簷上,好像剛才認人已經把他弄累了。
“哼哼。。。你若不依。。”
“不依就要我好看,身後這些人不是吃素的,然後大喊一聲‘給我打’,是不是?拜託換個說辭行不?你說的不煩,我聽的都煩了!上次讓我好看的羅素,現在估計都躺**,你呢?想躺嗎?”秦書寶跳出窗子,素白的內衣,讓他越發的俊朗起來。
萬權冷笑一聲,看著不知死活的跳樑小醜,道:“羅素是傻,沒有帶夠人,才被城防衛的傢伙鑽了空子,才會讓你打斷他雙手。要是把我換成羅素,我一定先打斷你雙手再說其他。”
被秦書寶和萬權兩人口水仗吸引,南廂房幾乎每間住人的房子都開啟來,甚至有紈絝磕著瓜子斜依門庭。
對於兩人,看戲的眾人成一面倒,全部支援秦書寶。若是以前,他們定然不予理會,可現在秦書寶的光榮事蹟還沒有徹底消散,便又有人挑釁,他們都想知道秦書寶當日是否真打斷了羅素的雙手。
“也就是說,你打算先打斷我雙手,然後再談了?”秦書寶笑眯眯的問道,復而又問道:“難道你就不怕我先打斷你的雙手嗎?”
秦書寶這般強勢不屈,讓看戲的眾人微微點頭,一人獨擋,還敢如此狂,果然有幾分秦家的根骨。幾名陪同母親過來上香的女子,心頭微顫,竟喜歡上秦書寶這等俊美公子起來。
最讓倚門嗑瓜子的紈絝不解的是,秦書寶為何最近如此強硬?他到底有什麼依靠?為何以前都是被人欺負?
萬權心中一驚,想起自家遠房表親說過的話,看向秦書寶的眼神也弱了兩分。若真有如此高手做後盾,他秦書寶倒是不懼這點人。
“秦書寶,你有什麼底牌直接亮出來,別在這裡打馬虎眼!要打,也是光明正大的打!”
聽到萬權這話,幾名懂門道的紈絝毫不掩飾的噓出聲,秦書寶附和著笑笑。
“沒有什麼底牌,就我一個人。沒有本事,就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看著唱空城計的秦書寶,紙鳶反身往廂房裡走,估摸著兩人是打不起來了。
“秦書寶,你莫太囂張!”
“我就囂張了,怎麼著吧?來打我呀?”
“小子,你認為我真不敢打你嗎?”
“來啊!來啊!”
“。。。。。”
一人心中顧忌,一人無所顧忌,兩人就開始潑婦罵街起來,光動嘴皮子,不敢動傢伙。
看戲的人立刻覺得無味起來,果然是兩隻軟腳蝦,沒有半點魄力!看來傳言還是不可信啊!
對秦書寶有些好感的女子,聽到秦書寶口中那些粗痞言語後,心中好感立馬歸零,無心再戀。
“孃的,你們打不打的,不打就滾蛋!別在這裡侮辱這方清淨。”
秦書寶和萬權齊齊收聲,扭頭看向東南方。
只見一名穿藏紅袈裟的僧人疊坐石階上,滿頭膿包,頭髮稀疏,一臉的凶狠像,沒有半點佛陀慈悲像,左手捏住雞腿,右手握著竹枝,非大乘也非密宗!
“哪裡來的瘋和尚?敢叨擾這一方的清淨?”
萬權對著癩頭僧質問,眼神卻在留意秦書寶,發覺秦書寶神色沒有變化後,才放心下來。
無人知曉這癩頭僧是如何來的,也無人知曉這癩頭僧為何如此犯戒也沒有人管教。
面對萬權的質問,癩頭僧鳥都不鳥,咬上一口雞腿,用竹枝在地上圖畫,隱約成佛陀形。
“好你個妖僧!今天我若不把你拿下,如何對得起這方淨土?”
有故事,自然有結尾!萬權不敢動秦書寶,只得找個軟柿子捏捏,好讓故事收尾。
三十幾名壯漢持棒上前,也不屑圍攻,看著瘦弱如紅蝠的癩頭僧,眼中只有幾分同情,誰叫他不長眼呢?
癩頭僧眼也不抬,專心用竹枝在地上塗畫,三十幾名壯漢距癩頭僧只有五步之遙時,癩頭僧呼喝一聲佛號,氣機鼓盪,紅袍如球,氣機傾瀉,如黃河入海。一脹一收間,持棍壯漢如下鍋的餃子,一個個倒了下去。
癩頭僧站起身來,手中竹枝已然光禿,地上塗畫赫然為施畏懼金剛!
倒下之人肩頭插著一葉青綠,隨風飄搖,諷刺的很,震撼的很!
萬權如喪家之犬,見癩頭僧望來,腳下生風,連滾帶爬的急跑出院。
面對如此詭異的事件,秦書寶艱難的嚥下有些燥熱的口水,難道這世上真有高來高去的高手?
達摩一葦渡江,真有其事?
兩青衣翻身落地,立於秦書寶身前,一人道:“公子,快走!我們會為公子爭取時間的。”
兩人起手如山,身無存意,準備以死撼崑崙!
青衣對紅袍,身後忠與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