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氣節高風，自古有之！秦書寶當著他們的面揮金如土，又在他們心中的聖殿腳下毫無形象的啃著油條，這種紈絝子弟能夠讓心氣高的學子抱以善意的笑顏，那就奇怪了！
秦書寶自顧自的咬著油條，用他的話說，老子見過的鄙視眼神比你吃的鹽還多，你那點毫無殺傷力的東西算什麼？
本想走到一個角落啃完手中的油條，不想這群人中竟然有一個人是認識秦書寶的。
“秦公子留步。”
秦書寶咬著油條，眉頭向上挑了挑，難道吃根油條都要有人找事嗎？
板著臉轉過身，站在秦書寶身後的許志節不由的愣住了，難道是自己唐突了？
看著這個穿青衫的書生，秦書寶好像感覺有些熟悉，但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是誰，聲音沒有情感的問道：“有事？”
“在下許志節，有唐突之處，還請秦公子海涵。”聽到秦書寶的語氣，許志節立刻道歉，雖然感覺有些冤枉，但他覺得秦書寶並不像人們想象中那般無能。
“有事？”這次秦書寶的語氣軟和許多，他就是覺得眼前人有些熟悉。
許志節露出一個笑容，拱手道：“上次秦公子對出在下的對子，今日又一同面聖，徐某過來打聲招呼。”
“噢！哦！。。”
秦書寶張大嘴，手指指著許志節，終於想起這個有些熟悉的人是誰了。“抱歉，沒有記起你，失態啊！”
本來是讓人很尷尬的話，許志節卻沒有覺得有半點尷尬，反倒是對秦書寶的真性情感到佩服。以往即便是不認識的人，也會寒暄客套幾句，哪裡會想秦書寶這般直來直往呢？
“呵呵！秦公子好魄力！”
秦書寶心中微微停頓了一下，對於許志節這莫名的馬屁也欣然接受，反正又不會吃虧。
“篤篤篤。。。”
一陣馬蹄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華蓋垂穗，紅黑的雕漆，穩重大方，兩匹良駒神駿非凡，讓人不禁推測來人的身份。
簾幕掀起，一個俊美公子躬身下車，站定後對車上的人說：“父親大人，孩兒就到這裡同同僚們進去了。”
車中傳出一聲‘嗯’，穩重的馬車便又前進起來，而站在一起的學子卻炸了鍋。
“那是嚴相的馬車？！”
“當朝第一學士！為什麼我沒有看見他的臉？”
“好悔啊！為什麼我要站在這裡，不是站在那裡呢？”
“。。。。。”
“噤聲！成何體統！”整儀尉大聲喝道，對於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此喧譁心中有幾分不滿。
看著形象全無的學子，秦書寶撲哧一笑，這種瘋狂的樣子，讓他想起了追星族。
“秦公子，為何發笑？”許志節內心也有些澎湃，卻不明白秦書寶這笑意從何而來。
“沒什麼！沒什麼！”秦書寶擺手，不願意講內心所想，許志節不明白，見秦書寶不願意多說，也沒有追問下去。
“許兄！”
秦書寶聽到這聲音，本能的感到反感，原本的笑容立刻冰封。轉頭對許志節問道：“他也是進士？”
許志節如同看怪物一般的看著秦書寶，這等大事，他竟然會不知道？那他來幹什麼？
“嚴公子和我同是一等進士，待會入殿面見聖上，說不定嚴公子就是當今的狀元郎。”
秦書寶微微點頭，輕聲嘟囔道：“這小子也是經常花天酒地的，為何就混到一等進士呢？”許志節聽到秦書寶的嘟囔，猛的笑了起來。
“恭喜許兄！賀喜許兄！許兄有什麼高興事，說出來讓我也跟著高興一下。書寶，你也在啊！”
秦書寶翻了一個白眼，嚴慶之明明看到他在許志節身邊，卻只是捎帶提上一句，真虛偽。
“你們聊！你們聊！我去消化下食物。”
話一說完，秦書寶就自顧自的向外走，根本不管兩人，許志節礙於嚴慶之的身份，又想跟嚴慶之交流下學識，便只對秦書寶的背影道別。
“許兄，聽聞你的文章做的極好！嚴某很是佩服！有時間一起聚聚，共同研討下詩文？”
面對嚴慶之的神情邀請，許志節心頭也活絡了幾分，抱拳對嚴慶之說：“謝嚴公子抬愛！他日許某一定赴約。”
嚴慶之很自然拍了拍許志節的肩膀，說：“許兄，今日便能成狀元之材！他日也該是嚴某來感謝許兄的抬愛才是。”
不得不說，嚴慶之很有人格魅力，就幾句話的光景，便又和許志節的關係更近了一步，都能讓許志節忽視嚴慶之這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了。
“嚴公子厚愛了！我許志節的斤兩自己還是知道的，狀元桂冠落誰家，都是自憑本事！不過許某覺得嚴公子能夠折桂。”
嚴慶之和煦的一笑，道：“借許兄一言，這狀元桂冠，還是自憑本事！”
許志節聽到這話，嘴角彎起對嚴慶之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許兄，你想好拜投何人門下了沒？”
大梁開國立朝沿襲科舉，卻又有革新之舉，中進士者需拜投門帖，跟當朝大儒學習，為防結黨營私，設連坐責任。
大致情況和現代博士生和博導的關係一樣，但兩者的關係更加清淡，學生的前途跟大儒的沒有必定的關係，不過那份濃厚的香火情絕對不輸於其他利益感情。
“若是我能進三甲，我一定會投貼進嚴相門下。”
嚴慶之並沒有畫蛇添足，只是帶著溫暖的笑容看著許志節，口中帶出暖暖的聲音：“你一定會的。”
嚴律乃當朝第一宰相，更是大梁首屈一指的大儒，有人更是將他和秦虎相提並論，合稱‘武虎文律’。有這層光環，成為學子心中的偶像也不為驚奇。
“面聖學子過來站好！”
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所有學子都靠著那聲音圍了過去，嚴慶之則帶著許志節向前靠，所過之處都自動留出一人行走的空隙。
秦書寶站在最後面，沒有半點靠前的意思，等到伺候在一旁的太監點清人數後，秦書寶才跟著眾人一同走進號稱‘禁地’的皇城。
八丈高的城牆巍峨挺立，三車並行的甬道整齊劃一，四通八達的宮門星羅密佈，行走在其中，不由自主的迷失方向。
此刻，秦書寶才依稀有些明白‘一入宮門深似海’的意思，看到這巨集大的建築群，秦書寶倒是有些羨慕和唏噓那位身處深宮的萬人之上。
由那名太監領到一處偏殿，那人便對眾學子說：“爾等便在此處候著，等到叫你們的時候，自會有人過來帶你們去朝見聖上。”
眾學子早就被皇宮的巍峨和巨集偉給震懾住了，此刻腦海中還泛著迷糊，只是機械性的點頭稱是。
領路的太監對那群有些呆傻的學子交代了一遍規矩，又拉著嚴慶之和許志節等人到別處小聲交代一番，這才離去。
偏殿中，沒有任何供人休憩的椅凳，眾學子自能乾巴巴的站著，昨日的興奮勁被這一通打壓，眾人只覺得腹內空空，不雅的聲響一個勁的從肚子裡發出，讓人羞愧難當。
秦書寶走的有些累了，斜靠在殿中的柱子上，聽著不算優美的聲音，嘴角翹起，偷偷笑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縱然腹內經綸，還不是也要吃喝拉撒睡！幸好我早有準備，不然跟你們一個德行就划不來了。”
半個時辰在枯燥的等待中度過，也沒有人過來宣旨，眾學子身上的傲氣基本被磨盡，這頓軟殺威棒，打的著實漂亮。
“媽的，這是進來面聖還是來吃苦頭？”秦書寶拍著發酸的雙腿小聲罵道，最後乾脆直接坐到地上，什麼禮節，什麼面子統統不要，只要舒服。